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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也不明白她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之前……我一直在思考我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你的炮.友。”周疏意笑了一声。
没想到开口时比想象中轻松,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僵冷仿佛也因为这句话消弭。
“嗯?”
谢久怔了一秒,“所以你现在还稀里糊涂吗?”
周疏意摇摇头,“其实我现在也不清楚啊。”
但不重要了。
就跟小孩子要喂饭一样,她必须要有人清清楚楚跟她说明白,才觉得这段关系让她有安全感。
如果太含糊,以她的性格根本就看不出来对方是否真诚。
她很简单,很直白,她的思路就是一根筋走到底。
她觉得自己时而聪明,时而愚*钝。这取决于她是否在一段关系里占据上位。
没有自信的时候,就会生出许多种答案,而每个都不够坚定。
“哦……”
谢久顿了顿,话在肚子里打了半天草稿,可就是吐不出去。
脚步声在还泛着水光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过去她将自己困顿于一处,觉得三十岁的人就该做三十岁的事。
三十岁的心动是没用的,可笑的,灰暗的,是过季的长裙再美也怕招灰,是颜色依旧浓艳的口红,却因怕蹭花了体面的衬衫选择永久性尘封。
她总以为要等万事俱备才配拆封。
可什么时候才能万事俱备?是在头发花白走不动路的时候渴求一份爱,还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生老病死?
她往周疏意身旁靠近了一些,眼睛却没看她。
“说不定我把你当女朋友呢。”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带着一丝微小的颤意。
连自己都猝不及防。
“……”
沉默在这条清冷的小道上蔓延,周疏意停住脚步,怔在原地。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像是有一束巨大的烟花绽开,令人耳目晕眩。
可她害怕的是烟花过后整个天空的熄冷,世界再次罩坠到昏暗的那一秒。
“你说什么?”她嘴唇颤动着问,“我没听错吧?”
“说不定我把你当女朋友。”她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所以你愿意吗?”
周疏意的眸光闪了闪,没有立即接话。
晚风将她散落的长发打开,掀起一两缕,在半空中漫无目的起起伏伏,如同紊乱过一两秒的心跳。
沉默许久,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谢久眼底:“谢久。”
这是她第一次没叫姐姐,名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些许孤注一掷的分量。
“我这人特别拧巴的。就算别人捧着真心过来,我也非得把人推开几次,看人会不会头也不回地走。”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自嘲的笑,“网上说,拧巴的人得找个推不开的爱人,我觉得挺对。”
谢久眉心倏地拧紧:“这话我不认同。”
她声音沉下来,“指望别人为你改变,承接你的情绪,本就是自私。好的关系靠的是互相托着,不是互相耗着。你反复推开我,自爱的本能会促使我离开你。”
“推几次就怕了?”周疏意摇摇头,“如果足够爱,怎么会没有耐心在反复的推开里靠近?”
“你错了。”谢久突然打断,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正因为我爱你,才更要先学会爱自己。两个连自己都爱不明白的人绑在一块儿,是双倍的灾难。”
“……”
看着周疏意瞬间苍白的脸,谢久放缓了语气。
“相爱是由很多因素促成的,是激素,是欲望,是对爱的渴望,是你只要站在那里我就觉得有束光照过来的安全感。”
顿了一顿,谢久又道,“但爱是具体的。人爱的要么是过去的自己,要么是相似的影子,要么是想成为的模样。如果哪天你把自己弄丢了,不再是你了,我不敢保证这爱还在。”
“永远这两个字太虚。”
她话音停滞一秒,忽然抬手,攥住她,神情认真,“但如果你想听,我会向永远靠近。”
【作者有话说】
恭喜张嘴[狗头叼玫瑰]不然要让翠果上来掌嘴了
第51章 Chapter051【二合一】
◎女朋友◎
沉默在一个水光青蓝的夜里发酵,和着雨声,浸在街灯黄亮刺眼的倒影里。一圈一圈,打着转,好久以后才被一声喇叭惊得溜走。
周疏意回过神来,声音轻得就像半空飘零扯出细线的雨滴,“我听出了你话里的诚恳,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永远保持理性。”
“譬如我,姐姐,我只是个普通人,有着比你表面看到要恶劣很多的性格和小脾气。”
她会在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离开时的步子匆忙得像只被车流驱赶的大鹅,哪怕回到家,余怒未消,也要一把推掉桌子上没吃完的薯片。看半潮的薯片碎跟水果撒满一地,她仍不解气,却只能坐在地面嚎啕大哭。
她会在工作失意时跟这个吐槽,和那个挖苦,找遍所有好友,把陈旧的叙事剖开了再说一遍。
最后将垃圾情绪回收,默默咀嚼直至消弭最后的味道才吐掉。
“也许你会觉得我幼稚,莽撞,思想不成熟,带着年轻人的清澈愚蠢。那是因为以我现在的认知,我无法得出一个更为接近答案的答案。所以短时间之内我不会改。”
“看清楚了吗?我就是这样固执己见,精神世界与你南辕北辙,除了身体契合外可能一无是处。这样的我,剖开来给你看,你还会喜欢吗?”
谢久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她在想什么周疏意无从得知。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扣住手腕。
“你总得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声音很沉,目光幽得恍若一潭深水。
“难道这还要思考?”
“我追求稳妥,安定,固定的程式,不喜欢跳脱。因此选择一段关系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冒险,我在评估我们是否有足够的抗风险能力。”
周疏意忍不住轻哂一声,“那你还真是理性。”
语气里的讥讽有些尖锐,可谢久连眉头都没蹙一个。
“成年人应该按照成年人的方法论来生活了,毕竟理性能让人避开很多陷阱。”
她向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字字沉稳而有力。
“我在西湖区有套老房子,名下还有这里的两处房产。存款不多,但加上年薪足够安稳度日。”
周疏意有些诧异,“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有的我都没有。”
“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哪天我们被现实压垮了,还有一丝退路抵抗风险。我不会要求你有什么,只希望你能够有一颗跟世俗对抗的心。”
“老实说我一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妥协,如果是两个人,那我坚持到老的几率会更大。”
“你要知道我毕竟是个不完美的人,我无法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你所期待的那个样子,我不会永远漂亮,鲜活。”
“但我也不会。”谢久说,“所以你争议的点是什么?”
“我觉得所有感情到最后都是一个模样。”她话意里已经有了退缩的意思,“没有爱的人也会在习惯中产生爱,再有爱的人最后也会没有爱。”
“所以你争议的点是觉得,我可能不够有跟你一起产生爱的可能?”
“很难不让人这么想,毕竟你自始至终表现出来的都只是对我□□的沉迷。”
她们在上床的时候肤浅地挖掘彼此,喘息里产生的爱语却在下了床的瞬间便记不清。
诚实地喜欢这短暂交融,但只有身的触碰,始终代表着彼此没有真正相拥。
“不,你忘了,□□也是你的一部分。”
谢久的声线被这凉沁沁的夜渲染成了灰青色的冷,“你的精神世界我没有完完全全了解。人是多面的,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她们不曾共守过晨昏,没有同在一个屋檐下熟悉彼此,连悲欢喜怒都是各扫各的雪。
这点情分,还仅仅是激素下诞生的一个小胚芽,连爱都谈不上。
“你应该承认,目前为止,我们都不该对这段关系抱有太高的期待。”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照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古板模样。
沉默被蓦地落下的雨打湿,街边树叶被砸得噼啪作响,急忙之中夹杂一丝恼怒。
周疏意咬了咬下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承认自己略输一筹,“那是我强人所难了。”
“你就是强人所难。”
“……”
她腮帮子鼓起来,又马上像泄了气的球一般瘪下去,雨点子在她额头上急急地拍打,仿佛在骂她自取其辱。
垂在裤缝边的手攥紧,她看都没看谢久一眼,兀自往前走,头都不回。
匆匆走了几步,没听到后面有跟上来的声音。她脚步一顿,回头,见谢久还怔在原地看她,神情不解。
没追上来,但也没离开。
心里头窜起一股火,周疏意冷声嘲讽:“你不是很理性吗,怎么这会儿不躲雨?”
“在等你一起。”
她一怔,别扭地开口,“谁说要跟你一起了?”
而后愤然偏过头,面朝旁边街角那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花店。
玻璃门上倒映出她那张带着几分倔强的脸。
比起当年和徐可言分手时的模样,她确实褪去了不少青涩,可骨子里那股扭捏劲儿却丝毫未减。
这种拧巴的性子,对旁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只是从来没人当面点破。
跟徐可言刚在一起的时候,徐可言信誓旦旦地说,“你尽管推开我,我还会回来的。”
往后她声嘶力竭的时候,徐可言又会红着眼睛质问:“你的性格真令人厌恶,怎么总等着别人哄你?我是你爸妈吗?”
尝试着改变过,但无果。
没有人给她一个适应的过程,也没有机会让她反复训练自己。她被网络时代灌输了“脱离受害者思维”“不要过得太拧巴”的思想,在实践面前却还是功亏一篑。
雨还在下。
她看了一眼谢久,垂下眼帘,抬脚匆匆迈进了花店。
再出来时,她手里抱着一束玫瑰花,直直地朝谢久走过去。
谢久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的那束花砸了一下。
她傲慢地扬了扬下巴,“你不是很想做我女朋友吗,给你一个机会。”
谢久懵了一瞬,“那干嘛你送我花?”
“因为恋爱都是从一束花开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束新鲜挺立,洒着水珠,包装略微潦草的玫瑰,指尖蜷了蜷,闷声说道:“谢谢,我还从来没收到过花。”
但她有过两段恋爱。
一段还在学生时代,青涩懵懂,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始,最终因为性格不合潦草结束。
一段是工作后认识的,见面时间要精确到分钟,稍有不慎就会错过。那些仓促的约会,连拥抱都像在赶时间。
那时的谢久活得任性,也不懂浪漫。
电影看到一半就约朋友去滑雪,半夜兴起就开车去山顶等日出。前女友总是被动地参与这些临时起意的冒险,从未说过不喜欢。而她也从未深究对方是否真的享受。
独居这些年更像一面镜子,让她对着找出自己的漏洞。在岁月的磨砺里,她也变得更谦和,更懂得推己及人。
但太久的空窗期,也让她产生一丝不确定的恐惧,也许直至今日,她仍旧不太会爱别人。
“对比起来,我好像不太会爱人。”
“那你慢慢学好了。”周疏意道。
她怔了一怔,抱紧手里的花,难以言说心中的感受。
“我可以亲你吗?”她突然问。
“……”周疏意面色一僵,戒备地瞥了眼旁边的马路,“干嘛,这是在路上。”
“反正下雨,没有人。”
“这么大雨,先回家啦。”
周疏意刚要走,却被谢久攥住,一股清冽的香气混合玫瑰花的气味侵袭过来。
“唔……”她瞪大了眼。
*
抱着花束回到家中时,谢久早已浑身湿透。
雨势最大那会儿,周疏意进了花店,好歹逃过一劫。谢久却连发梢都滴着水,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此刻软塌塌地贴在脸颊边。
她惯常那副不怒自威的教师模样,此刻竟显出几分狼狈。
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在白衬衫上洇开一片片水痕,倒像是苦情剧里被雨淋透的女主角。
周疏意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副模样,看着很好欺负呢。”
“那你打算怎么欺负我?”
谢久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她一步步前进,将周疏意抵在墙面上。冰凉的白墙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周疏意的眼神开始飘忽。
“我才没想欺负你……”声音越来越小。
连不跟你说话都做不到,怎么忍心欺负你?
谢久翘了翘唇角,“那我……求你欺负我。”
“怎么欺负……”
话音未落,便觉颈间拂过一道热息。
女人的声音夹杂浓烈的暧昧,烫生生地围困住她。
“宝贝,可以吻我吗?”
周疏意脊背僵直,“……那不是奖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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