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疏意乖乖点头,“我只是担心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跟你身上,我很害怕。”
“那我还怕你哪天嫌我老,转身就跑了呢。”
“才不会!”周疏意猛地扑进她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我们天下第一好!要好一辈子的!”
“呵,油嘴滑舌。”
其实过去她没有太焦虑过年龄。
但现在,只要想到有一天她额上生了白发,她还在风华正茂,关于苍老的恐惧便开始增多。
这种恐惧与日俱增,滋养在她每一个充满生命力的间隙里。
看她踉跄着要跌倒,那细瘦脚踝在眼前一晃,她心里便揪紧。再过十年、二十年,自己这双手还能不能稳稳地托举住她呢?
看她难过得落泪,会害怕自己这个人是不是逐渐在变得无趣,掏不出新鲜花样来哄她,总有一天连让她开心点都做不到。
都说要及时行乐,偏偏她总忍不住要往将来张望。
因此整个人总是精神紧绷,有种稍微放松便会掉下去的不真实感。
“周末有空吗?”她突然问周疏意,“陪我去宜家看看新沙发,家里这个太旧,都磨出线头来了。”
“有空呀。”
周疏意盯着客厅里那张双人沙发出神。
因为是独居,沙发购入时特意选了小的款式,一个人用刚好,但两个人略窄。
确实该换了,每次亲热到一半不是撞到扶手就是差点滚下去。
甚至说上次还有水蹭到了坐垫上,也不知道谢久最后擦没擦干净。想到此处她脸红了几分。
周末去宜家时正值酷暑,暴雨刚停的沥青路面蒸腾着热气。等红灯时,周疏意瞥见路边的DQ招牌,眼睛一亮。
“姐姐!”她故意在她右手背上挠痒痒,“我想吃冰激凌。”
谢久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忍忍吧。”
“你不想吃吗?”
“……想。”
周疏意嘻嘻一笑:“那我去买。”
“只买我那份就行了。”
“为什么!”
“上个月生理期我记得你喊疼了。”
她表情一僵:“这跟吃冰激凌没关系吧。”
“有关系,我做中医的朋友说宫寒就得少吃生冷,就算没有到生理期,也最好不要吃。”
“……哼,你大道理一堆。”
她不情不愿地把手抽走,整个人立马跟个刺猬似的缩在一边。
谢久偏头看她一眼,“干嘛?”
“你不给我吃冰激凌!绝交!”
“不给你吃冰激凌就跟我绝交了?这就是不堪一击的爱情吗?”
“……”
周疏意抿着唇,想笑又强忍着。
见谢久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她眼珠子一转,露出乖乖服软的模样,撒娇道:“好嘛,不吃就不吃,那你也不许吃!”
“嗯,我不吃。”
毕竟这是在她车上,冰激凌店一闪而过,能不能下车还不是谢久说了算。
以后背着她吃多少她都管不着了!嘿嘿。
很快两人就到了沙发展厅。
周疏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在每个样板间都要钻进去转一圈,边走边嫌弃地碎碎念念:“那人怎么直接睡人家沙发上打游戏啊,真没素质。”
“怎么小孩儿尖叫声那么多,家长也不管管。”
“这谁真恶心,还把口香糖吐地上!”
这地人多,是闹哄哄了点儿。
但看她嘴巴唠叨不停的模样,谢久觉得怪喜人的,半开玩笑:“小警察出警啦?”
小姑娘立马挺直腰杆,正义凛然:“我只是默默无名的热心的杭州群众罢了!”
总算找到个清净角落,两人正经看起沙发来。
有一套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让周疏意眼睛一亮,连忙欢快地扑上去,一屁股陷进软乎乎的坐垫里。
“姐姐!这个像躺在云里诶,很好坐!”
“好做就行。”她也弯腰坐下,侧目看她,“喜欢?”
“嗯嗯,真的超舒服!”
“那下次我们就在这套沙发上做?”
她的声音不算小,偶尔一两个人看过来。
周疏意立马宛如惊弓之鸟,压低声音训斥她:“这可是在外面,你怎么乱说话!”
“反正都不认识我。”
“那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啦?”
“这会儿担心别人听到?”谢久笑道,“你叫那么大声的时候怎么不怕楼下邻居听到?”
周疏意气愤叉腰,“明明是你鼓励我叫大声的。”
“是吗?”
“是你先说我叫得好听的。”
“那今天晚上你再叫,我看看好不好听。”
一天到头没几句正经话。
周疏意气鼓鼓地起身,“不跟你说了。”
谢久眉毛一挑,转头叫来服务员,“就这个吧。”
一旁周疏意瞪大眼睛,诧异道:“就这么定了?不再看看别的?”
“逛街不就是为了买需要且喜欢的东西吗?”谢久一副速战速决的模样,“既然喜欢,何必再挑?”
这雷厉风行的作风着实给周疏意提供了新思路。
转到厨房用品区时,她又被样板间的设计吸引了。一整套清新的白绿配色搭配原木元素,充满法式田园风情。
“这个绿色真好看!”
“你喜欢绿色?”
“嗯!站在这样的厨房里,谁都会想下厨吧。”
谢久笑着揽住她的肩:“那这套也换了?”
“哎?现在厨房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开发商装的,我早想重做了。”谢久仔细琢磨了一下整体的设计,“看着还不错,就这套吧。”
这么果断的人周疏意还是头一回见:“姐姐,我们这样好像......”
“像什么?”
“像那些准备结婚的小夫妻在装修婚房呢。”
正巧有个疯小孩跑过来,谢久立马牵住她的手往里带。
“他们是为结婚,我们不是,我们只是为了把日子过得更好。”
最好把日子过成一首诗,她们便是诗里的意象。
海浪,晴空,或是希望。
如果接吻是符号,那么争吵便是断章。
不必苛求一直平缓,但也不会永远高昂。
*
没过几天,周疏意突然跑过来对她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我觉得你说得对。”
谢久挑着眉,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住一起的事。”
“哦。”
她不轻不重应了一声,再没下文,似是没放在心上。
周疏意倒是有点急了,“就哦?商量一下,我什么时候搬过来?”
“不急,今晚我们去外面住。”
她一惊,“什么意思?我可没假休,今天出去了明天要是赶不上工作……”
“不会太远,到时候我送你。”她语气温吞,却不容置疑,“去收拾几件衣服。”
周疏意站在原地没动。
谢久见状轻笑,凑近她暧昧咬着耳朵。
“多带几套,要住好些天。”
周疏意原本满心期待会有什么浪漫惊喜。
或许是海边度假,又或是异国旅行。却不想谢久只是驱车十几公里,带她去了城郊的伴山酒店。
环境是挺好,干净高档,还有温泉泡,周疏意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
“所以我们要去哪?”
“不去哪,快洗澡吧,早点休息。”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谢久关灯的动作干脆利落。
周疏意等的惊喜也没等到。
“周周,从这里到咖啡店要二十分钟。”
黑暗里,谢久滚热的掌心忽然攥住了她手腕。
“嗯?”
“但早高峰会堵车。你八点上班,最迟六点半要起床。”
周疏意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二丈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她自顾自说着:“现在是晚上八点,为了保证你有八个小时的睡眠,我们应该在十一点之前睡觉。”
“……所以呢?”
“所以我们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可以用来做.爱做的事。”
*
白天,周疏意去咖啡店上班时,谢久就拿着做好的空间布局设计图给施工队看。她提前叫人把施工区以外的地方套上了防尘布。
电钻声震耳欲聋,突突地震颤着墙面,直到一声轰鸣,掀起一阵巨大的粉尘。
那堵曾经将两个房子分隔开的墙,在尘埃中轰然倒下。
阳光突然从窗口长驱直入,照亮了整个客厅,空间顿时变得明朗宽敞,连带着窗外的绿景也照得格外清晰。
喜欢绿色是吗?
她冷然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拿手机拍了张照。
这边忙活,另一头周疏意心不在焉地打着咖啡,连咖啡粉稍微放多了都没注意。
她最近觉得特别不对劲,谢久总是鬼鬼祟祟的。先不说白白浪费钱去酒店住了一个星期,还总是回消息回得很慢。
每次问起,对方总是三言两语搪塞过去,眼角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反常的举动让周疏意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她当然没想过出轨的事。
哪有人天天在她身上奋战两个小时,还有精力出去出轨的。如果真有,那周疏意也只能含泪怒夸她一句厉害。
某天夜里,周疏意终于按捺不住,一个翻身压住女人。
“谢久!你到底在干嘛?告诉我告诉我!”她假意攥住她脖颈,“不然我掐死你……”
毫无杀伤力的行为让谢久忍不住发笑,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看在你这么想知道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指尖在周疏意腰间轻轻一带,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翻了张照片给她看。
是那堵曾经分隔两套房的电视墙。
现在已经被砸穿了,破损面凹凸不平,显露出几块粗糙的砖头。
周疏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竟然把我们之间拆了!我以为你这个至少留着以后要出租呀!”
“两个人住嘛,毕竟要大一点的房子才舒坦。像这样正好呀,而且更明亮了,不是吗?”
这是她的房子,她想怎么做周疏意当然没意见。
就是有点心疼她白白少了一笔额外的租金。
“我说呢,最近鬼鬼祟祟,还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你那么耐不住。”
最近谢久忙着房子的装修,周疏意却闲了起来。天气炎热,面包生意变淡,再加上学生都放暑假了,尤师傅也不在店里了。
老板更是带着中考完成绩还不错的女儿出门旅游。
整个店里只有周疏意一个人。
她也没闲着,不忙的时候就看看书,钻研一下别人是怎么做面包的。
她正看着,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道新消息,是尤师傅发来的。
“月底有个去法国学习七天的机会,是业内很多有名的面包师傅开的,你要不要一起去?就是车旅自费,有点贵的。”
一看车旅自费,周疏意扫了一眼自己的钱包余额,想答应,但咬咬牙还是拒绝了:“师傅,很感谢你给我这样一个机会,但是综合考虑一下,我还是不去啦。”
尤师傅对此没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好字。
回酒店后,周疏意更加拼命做着翻译的工作。
这种白天谢久送她上班,她回酒店后又继续工作的状态持续了一周。
周末休假,周疏意得空跟她一起回家。
装修工作却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周疏意呼吸一滞。
原本分隔两套房的电视墙消失得无影无踪,投影拆了,阳光从打通的两侧阳台肆无忌惮地涌进来,在地上落下明暗分明的窗户影子。
她的吊兰和绿萝都被重新安置在一个法式定制花架上,另一头整齐堆放着月季和绣球。
旁边甚至还重新砌了一个白色方形水池,靠右边放着一个小餐桌,和两个阳台椅。
连门口相框都没移。
靠近电梯的两个门已经拆了,换成了一个大门。
整个家焕然一新,只剩客厅墙的断口处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没做。
“你……”周疏意惊讶不已,“怎么这么几天变化这么大!”
谢久正往手上套乳胶手套,“很惊喜吧?”
“简直太惊喜了!”
她一把抱住谢久,却被谢久推开。
“小心啦,手上脏,我现在要把那个地方粉刷一下。”
“要试试吗?”谢久突然递来滚筒刷。
周疏意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不行,我手残。”
“怕什么?自己家,随便造。”
一瞬间周疏意难以言说心里的兴奋。
她说什么?这是自己家诶!
立马接过她手里的刷子,第一下刷得歪歪扭扭,白漆顺着墙面往下淌。
谢久的闷笑拂过她耳垂,而后伸出双臂,从身后环过来握住她手腕。
59/85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