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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高点,别急,慢慢来。”
*
最近徐可言的睡眠质量很差。
婆婆总跟她挤在一张床上睡,不光呼噜声震天响,更是各种软性禁锢她。
让她勤运动,不可以吃冰的,不可以喝奶茶,更不能点外卖。
她说要给她做饭,这一点倒还真落实了,偏偏是四川口味,哪怕是小青菜里也要放几颗小米辣。
徐可言一直都对四川口味有些忌惮。
她是杭州人,从小到大都吃得比较清淡,哪能受得了一会儿辣椒一会儿花椒的。
也尝试过跟婆婆沟通:“妈,您下次能不能别放辣椒了?花椒更是别放了,我吃不了。”
婆婆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
当晚,郭晓泽就打电话过来,劈天盖地一顿骂:“徐可言,你还要怎么样啊?我妈看你杭州待久了湿气重,给你菜里放点祛湿的怎么你了?娇生惯养,她都特意跑那么大老远去给你当佣人伺候你,你还不知足,要求这要求那的,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容易吗?”
徐可言火冒三丈,“我让她来的?你最好管好你妈,别让她在我眼前碍我事!”
“我是我妈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再这样不尊重她,小心我跟你翻脸!”郭晓泽冷笑,“别怪我把你那点破事抖出去。”
徐可言气得把手机砸在地上。
没过几秒,又认命般低头把手机捡起来。
被人催婚到一定程度,而自己事业又不算太成功的人,总会有面临着即将妥协的那一天。
徐可言尝试过给自己和周疏意一个安身之所。
可杭州的房子岂能是她们两个女孩子买得起的?
能力不算顶尖,家世更是普通,再加上之前为了通勤买辆车,她已经背负了几万块钱的车贷。
恰逢公司效益不好,整个部门解散裁员。
她领了一个月补助跟周疏意待在出租屋里,却根本找不到工作。
太便宜的工作她不可能降低标准去干。
福利好的工作太卷,比她优秀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在三四轮自费面试,历经一周的等待之后,得来的是她被Pass的回信。
面试的问题千奇百怪。
“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在杭州有房子吗?”
“上家公司市场部解散,听说是因为你负责的项目亏损严重?”
“我们提倡奋斗者文化,你怎么看待996工作制?”
而她需要在面对面试官时,为了一份连上份薪资都不如的工作做服从性测试,并且扯一些违心的话。
徐可言无法接受。
那会儿徐妈妈更是催婚催得紧,觉得她要是不在适婚年龄嫁了,那以后过了三十生孩子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在双重痛苦之中,她也没精力去谈什么爱不爱,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妥协了。
在几个备选人员里挑了个条件最好的郭晓泽。
她可悲地想,至少有了钱,生活就不会那么苦了。
可她也没想到,生活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她颤抖着手,打开微信。
下意识想要去寻找周疏意。
她开始后悔了。
当初就不应该秉持着什么所谓的边界感跟她说分手,哪怕她们依旧谈着,让她再等她一年,等她离了婚就好了。
她疯狂的嫉妒着谢久。
凭什么生活过的比她好就算了,却还要抢她的爱人,凭什么?
那天晚上在走廊听到的喘息声阴魂不散,几乎每个夜晚都萦绕在她的梦境里。
梦里总是她撞见周疏意与谢久亲密相拥,撞见那两人用冷漠的眼神蔑视着她这只蝼蚁。
凭什么同样是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情,她要活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而她们却能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相爱?
凭什么?
她愤恨地点开与周疏意的对话框,想要习惯性地窥视她的朋友圈。
一条刺眼的灰线却横亘在界面中央。
徐可言的呼吸突然滞住了,明明前两天还能看见的。
这个发现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手。
这意味着就在最近几天,周疏意把她删除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焦灼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无法窥探动态,就意味着她对周疏意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这种一摸黑的失控感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执着地再次发送了好友申请。
对方的消息来得很快。
却不是通过验证的通知,而是来自陌生联系人的对话框:
【你到底是谁?】
徐可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敲下:
【我是徐可言。】
对方没有回应,她又飞快补充。
【我知道你又谈上了,但我得告诉你,谢久是我表姐。】
【作者有话说】
[爆哭]算是小小的加更吧,本来想多写一点的,但是今天突然来姨妈,坐着腰疼肚子疼的,只好尽力而为了。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爱你们[猫头][猫头][猫头]
第60章 Chapter060
◎找上门来◎
结果消息在发出去的一秒后,旁边闪烁着一个红点提示她:“您的消息已被拒收”。
她被拉黑了。
徐可言阴沉着脸,下意识想摔手机,却忍住了。
看着镜中脸色苍白、蓬头垢面的自己,那双因长期熬夜而红肿的眼睛格外刺目。
这样不漂亮的自己,只会被意意越推越开。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坐在梳妆台前,颤着手取出许久未用的护肤品仔细涂抹面部的每个细节。
又拿出化妆工具,认认真真坐在镜子前画了个精致的妆容。
望着镜面里白皙泛着红润的自己,她一时恍惚,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明艳照人的徐可言。
那时她拥有一份好工作,一份谈了好几年的爱情,永远有人听她吐槽一整天的不如意,也永远有人跟她心意相通。
她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开心,转着圈换了条裙子,穿上高跟鞋,拎起包包便要出门。
手刚拿住把手一使力,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
“哎哟!”
门开时,只见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贴在门板上,整个人被她开门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
“你怎么在这!”
徐可言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婆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扯出假笑。
“我刚要敲门呢,你就开了。”
拙劣的谎言,配上她心虚的表情,让徐可言不禁冷笑出声,“你听够了吗?怎么不直接开门监视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只是刚好过来……”
她懒得与这个老太婆纠缠,正要绕开,却被一把拽住。
“可言,穿这么漂亮要去哪啊?”婆婆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打量,尖细的眉皱成一团,“不在家好好待着,在外面万一出点事,谁负责啊?”
“不用你管。”
“你肚子里怀着我们老郭家的孙子,怎么就不用我管了?”
徐可言心底忽然窜起一股火,猛地甩开她的手,堆积多日的怨气终于在此刻喷发,“老东西,管好你自己吧!”
“……”
婆婆一愣,反应过来,痛心疾首道:“哎呦,你这丫头心肠怎么这么硬?我好心关心你,你倒跟吃了枪药似的!”
她委屈得很,霎那间眼眶都红了。
“要是觉得我在你这里碍事了,我走还不行,又不欠你什么!”
正在厨房做饭的徐母慌忙跑出来:“怎么了这是?”
“你女儿要赶我这老婆子走啊!”婆婆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我问她去哪,她就骂我老不死的。要不是为了我儿子,我会在你们这受这委屈么?杭州菜我吃不惯,麻将也没得打!”
徐可言反唇相讥:“那您慢走,高铁票我报销。”
婆婆被堵得哑口无言。
徐母听到,立刻沉了脸,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徐可言,对你婆婆没大没小的!你不在乎脸面,我这个当妈的还要做人!”
白皙的脸颊立刻浮现出鲜红指印。
火辣辣的痛感,慢慢辐射到耳根。
看到这一幕,婆婆也吓到了,连忙上前拉住徐母,小声道:“亲家母消消气,孩子还怀着孕呢,再说……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呐。”
“我管她什么自尊不自尊的,自己脸不要,就别怪我伤她自尊!”
徐母话里有话,显然是指她做同性恋跟女人乱搞这件事。
面对劝架的婆婆,徐母安慰道:“亲家母,你别拦我,我看她就是打少了,越来越不听话!”
“诶!别打了,万一动了胎气,还得跑医院,孩子大人都遭罪!”
这话让徐母冷静些许。
见徐可言化了全妆,还涂着十分艳丽的口红,她冷着脸:“你这副鬼样子是要去哪?”
徐可言声音木然:“超市。”
“三十多度的天挺着肚子往外跑?”徐母一把扯过她的包,甩在地上,“还穿成这副模样,哪里是当妈的样子!”
“我只是怀孕了,不是你们的犯人!”
那只包仿佛是她的心,被一把摔在地上,多不值钱一样。
她麻木地说:“难道我连化个妆逛街都不行?我已经答应你嫁人生孩子了,你还要怎么样?”
“答应我?”徐母冷笑,“婚是给我结的?有孩子了是给我养老的?”
“……”
眼前这个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从小到大一直说着爱她的女人,竟然在这一刻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她的妥协她的孝顺究竟是为了什么?
“妈,是你逼着我结婚的,如果不是你要自杀,我怎么会跟阿意分开!”
“闭嘴!”徐母脸色阴沉,下意识看了满脸茫然的婆婆一眼,凌厉地瞪着徐可言,“你给我滚回房间面壁思过去!”
徐可言不动。
母亲急了,立刻上手掐住她胳膊:“滚回去!”
钻心的疼蔓延到全身,徐可言痛得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拼命挣扎,在推搡间突然发力挣脱,踉跄着冲向厨房,眼睛一凛,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再转头时,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别逼我!”她眼神决绝,“不然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哎哟……”婆婆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了,“可言,刀放下撒……我们有啥子话好好说。”
徐可言不理她,紧紧盯着徐母。
然而徐母却丝毫不吃这一套。
她只露出讥诮的笑容:“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是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还是她笃定了自己孝顺且怕死?
徐可言的手剧烈颤抖着,刀尖突然转向,抵住婆婆青筋暴起的脖子。
“好,你不在乎我,那就她死!”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婆婆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可,可言,有话好好说,我们不逼你……”
徐母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龟裂,“把刀放下!”
“我不放。”
“徐可言,你这是在杀人!”
“你就不是杀人吗,妈妈?”
徐可言边流泪边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只是想让我活成你没活成的样子而已。”
徐母脸色复杂地看着她,“难道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不然呢?”
徐可言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门口,才将刀扔掉。
转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婆婆在原地怔忡很久,才腿一软,瘫坐在地:“她,她这是怎么了?亲家母,我们快去找她,万一想不开……”
“别管她。”徐母冷着脸,“她自己会回来的。”
*
最近在酒店的每个晚上都让周疏意筋疲力尽。
但奇妙的是,第二天她却又是一副神清气爽是模样,也没别的原因,只好归功于这几天在酒店健身房的辛苦锻炼。
而谢久更不一样。
白天忙着装修监工,晚上还在她面前勤恳干活,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干的人。
唯一证明谢久是活人的证据,就是在情.事过后她会突然断电,草草清理完就一头栽进被窝,抱着她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间。
呼吸不过片刻便变得均匀绵长。
周疏意侧身说睡,她从后面严丝合缝地环抱住她。
这是她们每晚睡觉的姿势。
只是今天周疏意有些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忽然摸到枕边有条内裤,沾点潮意。指尖一顿,她借着月光端详了几秒,确认那不是自己的。
只好又小心翼翼地将女人的手拿开,轻手轻脚从她怀里挣脱。
爬起来,走到洗手间帮她认认真真搓洗内裤。
次日起床吃早餐的时候,谢久看见酒店阳台晾衣架上的内裤,僵了一瞬。
意识回笼时,她看向周疏意:“你怎么连内裤都帮我洗了?”
小姑娘正坐在餐桌前,腮帮子被一颗茶叶蛋撑得鼓鼓的。
回答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怎么了?”
“……脏。”
“哪里脏了。”她好不容易吞进去,被噎了一下,又咕咚咕咚喝着矿泉水,“你喝我水的时候怎么不说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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