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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她盯上我了(GL百合)——无虞之

时间:2025-08-05 09:32:45  作者:无虞之
  推开车门,白衣女子只避开宫人谄媚的想要搀扶她的手,独自下了车。几滴雨水落在银丝绲边的袖口,晕开淡色水痕。
  看了眼雨势,她轻声道,“劳烦给我一把伞。”
  宫人又急忙殷勤地为她撑伞,“奴婢为您撑伞。祭司大人请。”
  “不必。”她的嗓音依旧清淡,只从宫人手里接过了伞自己撑起,袖袍滑落,露出一段雪白的腕骨。“我自己去。”
  几个宫人紧张地看着她,又不敢违逆于她,最后只敢看着她走向了正确的方向,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雨水滴答,打落梨花。
  、
  这座宫城她曾来过千百次,早已算得上轻车熟路,这些宫人本不必如此诚惶诚恐——想来是叶晨晚敲打了太多次的结果。
  不过是入宫面圣而已,叶晨晚也不必如此紧张。
  昨日宫中忽然传来圣上口谕,说陛下请祭司入宫一叙。这并非是谁的授意,而实实在在是玄昭的旨意。
  叶晨晚对此很是警惕,害怕这是谁人想出来的招数。但墨拂歌全然不觉一般,轻松地答应了玄昭的要求。
  她很清楚玄昭来找她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前些时日东边传来的消息。
  五月初九,东岳泰山震。
  泰山之气化,攸先天下,泰岳地震显然对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是个沉重的消息,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偏偏司天命的祭司对此一言不发,他自然是惶恐不安的。
  墨拂歌拦住了叶晨晚想要阻拦的手,对宫中来人说,她明日会准时入宫面圣。
  叶晨晚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不解,她却从容一笑,继续翻看手中书册。
  “不过是走投无路的牲畜想知道自己的死期,殿下何必紧张?”
  是以在今日,她终于再入宫面圣,而这一路显然都是叶晨晚有心敲打的结果。
  墨拂歌并不担心今天会出什么意外,毕竟玄昭不是个敢惹事的性子,她本通武艺,寻常刺客伤不得她,这宫中也尽数都是叶晨晚的眼线,生不出什么变来。
  宫墙高深,抬头望去只能看见灰蒙的雨云压在红墙白瓦之上,但宫道边的花叶倒是仍开得正好,叶绿花红,是春日浓墨重彩的落笔着色。
  或许是再回此地,心境已不同往日。
  今日未去帝王素来接见臣下的含元殿正殿,反而是被宫人带到了殿后的庭院中。
  庭院内正中央,有植一棵梧桐树,树高参天,干粗数人合抱有余,枝繁叶茂,在宫闱间撑开一片碧色绿荫。
  宫人进入后殿向帝王通报祭司觐见,墨拂歌独自伫立在树下,静静凝视着这棵碧梧。
  直到帝王匆匆走出内殿时,落了一个清晨的雨恰巧停歇,日光自云层后探出头。春夏之交的日光灿烂,洒落在琉璃红瓦上,更将梧桐树的树叶都染作金黄,倏然风动簌簌吹落,惊动那人白衣。
  墨拂歌终于收伞,信手抖去伞面雨珠,那人依旧是雪色的肌肤,素白的衣袍,被日光一照,白皙得如同不得触及的天山一片雪。
  “祭司来了怎么不去殿里等着,还在外面雨里站着?”玄昭几步走出殿外,赶紧迎她往殿内去。毕竟祭司体弱,万一风吹雨淋染了个什么风寒,叶晨晚又要来找他的麻烦。
  “瞧见这株梧桐树,想起了些旧事,遂多看了会儿。”墨拂歌淡淡解释,还不忘伸手示意玄昭走在她前面的位置,“陛下请。”
  含元殿的后殿是帝王书房,陈设氛围都要随意许多,墨拂歌在玄昭对面坐下,神色始终平淡,瞧不出半分疏漏。几近让玄昭怀疑那日他在朝堂上看见的,那种怨恨又残忍的目光。
  比起叶晨晚这样一眼就难对付的刺头,墨拂歌的态度却是最捉摸不透的,喜怒不形于色,也并无多余表情,甚至随时都保持着那种温文有礼的姿态,但眼底始终是冰冷的。
  玄昭斟酌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捡起墨拂歌刚才所说的话,“瞧祭司刚才在看庭院里那棵梧桐树,这梧桐树有什么来历么?”
  墨拂歌反问,“殿下可知,这棵梧桐树的来历?”
  “这”玄昭仔细思索了一阵,发现记忆里这棵梧桐树便一直种在含元殿的后//庭院内,“这树起码百余年了吧,朕记忆里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高大了。”
  墨拂歌不动声色地将一旁的窗扉稍微推开了些许,正好可以看见庭院里的那棵梧桐树。“这棵树已经三百年有余。”她对着玄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就是说,早在大玄开国前,这棵梧桐树便已经种在此地了。”
  察觉出她话里有话,玄昭安静地等待着后文。
  “墨氏已经在墨临城定居千年有余,早在玄朝定都墨临之前。原本,前朝梁国定都于江陵,江陵地处江汉腹地,倚靠沧江天堑,本的确也是适合建都的富庶之地。只是玄靳深感江陵世家盘踞,有太多的前朝势力干涉,遂毅然决定将国都定在墨临。”
  莹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汝窑瓷杯的杯沿,“他选择定都墨临,除却为他提供支持的墨氏在墨临势力深厚,墨临也同样倚靠沧江,乃江南最富庶之地,并且港口林立,四通八达,又是个前朝势力极少能干涉的宝地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墨临依山傍水,藏风蕴气,乃龙气氤氲之地。”
  “墨临这处龙气氤氲之地,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她的指尖向着窗外一抬,“城中遍生梧桐。”
  玄昭面露诧异,“据我所知城中梧桐似乎并不是许多。”
  墨临城内当然有梧桐,但很显然没有到遍生的地步。墨临乃江南水乡,气候温润,城中花木亦有盛名,虽不及清河的名声,但城内的桃花,榴花,或是梨花,再或是四季花木,都是绝色风景,却偏偏不曾以梧桐闻名。
  “因为我说的是数百年前之事。”墨拂歌微垂下眼眸,饮了口杯中茶,眸色在茶盏升腾的水雾里朦胧不清,“在玄靳登基前,墨临城都曾以梧桐闻名。”
  玄昭终于听出了墨拂歌的话中之意,“你的意思是,是太祖铲除了京城的梧桐?”
  墨拂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陛下没有仔细想过么,墨临是龙气氤氲之地,故而遍生梧桐。可梧桐真的引来的是龙么?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梧桐能引来的非龙,而是凤凰。”
  她终于噙起一点不到眼底的冰凉笑意,“是问陛下,若提起两百余年前的凤凰,陛下会想起谁呢?”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略一思衬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凤凰总是明艳的,夺目的,浴火而生的。
  两百余年前,叶照临也是在霜华岭的那场大火中杀出一条血路,鲜血将她的白衣点作灼灼绛色。
  他虽不曾能亲眼见过叶照临当年的风姿,却也是见过叶晨晚红衣翩飞的身影。
  似乎一切都能说通了——叶照临与叶晨晚连成一线,正是偏离的命运终于拨回正轨。
  在想通这一刻时,玄昭面色苍白,汗水自颌骨滑落。
  他本非嫡出,若非这横生的意外,是没机会继任皇位的,自然也对玄朝建国时的秘辛并不了解。但当他知晓真相的这一刻起,他所坐的龙椅,他所握的玉玺,都如齑粉般摇摇欲坠。
  偏偏那人的语气仍然平淡地诉说着事实,“所以出于恐惧,玄靳派人去铲除了墨临城内的梧桐。除了皇宫内的这一棵实在是太过高大繁茂,人力若是强行铲除,恐怕会破坏皇宫这处风水宝地的气运,所以才留下了这棵树。”
  “说来还有件秘辛,陛下应当是不知的。”墨拂歌说着,已经完全推开了窗扉,她的目光幽深,只看向梧桐树下整齐的青砖,“当初西域蛮族进犯,太祖执意派萧遥迎敌,却堪堪只拨了一千兵马于她,让她以一千兵马迎战西域联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很明显是永无归期的一场仗。先祖墨怀徵为了求太祖收回成命,在含元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只求太祖多加兵马于萧遥。”
  “三天三夜啊”墨拂歌看着殿外冰冷坚硬的砖石,“她跪到双腿麻木,膝盖渗血,血都染红了这些千百次烧制的青砖。”
  当玄昭的视线也随她看向殿外的砖石时,墨拂歌却已经收回了目光,“陛下不必看了,已经过了两百年,当初墨怀徵跪的那块砖,也早不在殿外了。”
  “先前还撑伞在树下,算来实在是辜负先祖苦恨。”墨拂歌也极为疲倦地阖眼,眼底余恨未消。
  她最终还是站起身准备离开,只留玄昭呆坐在桌边怔怔看着殿外那整齐砌下的石砖。
  “陛下,我今日所言,未有半分虚言。你大可慢慢去想,你是否承受得住这座皇宫里的血泪,玄氏又是不是梧桐所迎的凤凰。”
  她离开了这座沉淀了太多血泪的宫殿。
  正当她从大门走出时,倏然风动,吹落梧桐碧叶簌簌。
  在骄阳间,在春夏之交的煦风里,有人站在碧梧树下,身姿比梧桐更挺拔,衣袍比耀阳更明艳。
  那个人向她伸出手。
  是她所等的凤凰。
  【作者有话说】
  真的在非常努力地更新【拉磨的驴】
  最近在玩的某文游虽然权谋很像过家家但感情线实在好味【我知道权谋真的很难写所以纯调侃,本人并不是很介意这一点,只要剧情没有大纰漏就行】
  感情线实在是太细腻了真的很好味,自己看完也很爽地来更新了
  【所以本章是听歌+灵感来了的时候写的,很多时候会出现文笔描写过多的情况】
  本卷最后会有叶晨晚的个人番外,内容我自己还蛮喜欢的,现在就已经想写了。
  
 
197登高楼
  ◎心上人就在眼前,便是人间风月最无双。◎
  墨拂歌的确没想到叶晨晚会专程在此处等她。
  “殿下怎么来了?”她诧异地问,“只是见一见玄昭,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不是担心。”叶晨晚笑着摇了摇头,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墨拂歌这样不解风情的思维模式,重新将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只是很想见你。”
  面前人神采奕奕,眼里只倒映出她的模样,仿佛日光都黯然失色。
  墨拂歌将手放入她的掌心,看着她面上的笑意,“是遇见什么高兴的事了么?”
  高兴的事的确是有的,因为思念,所以想要见她,而心上人就在眼前,便是人间风月最无双。
  叶晨晚最后没有多说,只牵起她的手,“和我来。”
  她就这样牵着墨拂歌的手,快步行在宫道间,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但她也全然不在意,只维持着这样亲昵的动作,走过宫墙折柳。
  “你不问要去何处么?”叶晨晚回过头看那个跟随着自己的身影。
  掌心中的手只是更用了几分力与自己紧扣,“若是在你身边,去何处又真的重要么?”
  似乎行了很久的路途,也全然不觉得漫长,终于来到皇宫僻静的摘星楼处。
  此处本是墨临城皇宫建成时一并落成,用于观星眺望的高台。
  她带着墨拂歌一并登上高楼,登高临远,春日墨临的景色一览无余。皇宫内碧瓦朱甍,琉璃瓦盏,再到京城内林立的青瓦白墙。沧江蜿蜒将这座古老的城池环抱其中,而远山青碧,杨柳堆烟,似一场温柔梦境。
  “从前因为忙碌,一直没有机会来看,今天终于和你一同来看看墨临的景色。”叶晨晚一手撑在栏杆上,示意墨拂歌同她一起看此地风光。
  但那人对眼前风景也并不感兴趣,只静静望着面前看风景的人。眼前风光万千,却只有一人入眼。
  “不必遗憾于往日,现在殿下能有心带我来看,我也很开心。”
  “阿拂会想去看这广袤河山么?”她状若随口地问,仿佛只是寻常情侣间问起一二喜好。
  若是往日叶晨晚问起这种问题,墨拂歌定然会警觉许多。但叶晨晚此刻的神色相当平静,似乎只是好奇她的答案。
  只沉吟片刻,墨拂歌就如实答,“天下风光虽好,我只寻心安处一隅。”
  叶晨晚却仍深深望着她,墨拂歌看她狐疑地神色,淡淡一笑,“怎么,觉得我在糊弄你么?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殿下。”
  “”叶晨晚垂眼,摸索着栏杆处经年磨损的痕迹,“明明离至高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我最近却在犹豫。”
  “阿拂,我知道那个位置是枷锁。”她终于说出那个自己早已意识到却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你在我身边,也不会有自由。”
  高台上有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墨拂歌眼中闪过一丝极轻的诧异。
  她的确没想到,叶晨晚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一点。
  “我很害怕,你在我身边会不快乐。”
  “没有,殿下。”墨拂歌终于开口打断了她,怕她再胡思乱想,又重复了一遍,“在你身边,我从来没有不快乐。”
  “是么?”叶晨晚有些不相信,“可我知晓,你其实不喜欢宫廷争斗,也不喜欢政务纷杂,金银权势对你如尘土,你想回到清河,守着花鸟书画过清逸的生活。”
  经过这些年对墨拂歌的了解,叶晨晚知晓,在京城玩弄权术不过是她身上所背负的血仇逼迫,她其实不爱与人往来,也不爱红尘声色。
  “我的确不爱这京城里的人心争斗,但”墨拂歌轻点着下颌,斟酌用词,“这不代表我在你身边不快乐,殿下。这二者并不冲突。”
  “玩弄权术并非我所愿,但这若能为你做些什么,便都不值一提。”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无比坚定,溪流般流过心间,“因为喜爱,才总觉亏欠,总想尽力为你解忧一二。”
  那个人站在自己身边,红衣翻飞,似天边被染红的云霞。
  “因为喜爱,才总觉亏欠么?”叶晨晚忽然在这一刻很理解这样的感受,“的确如此,阿拂,所以我总担心你不会快乐。”
  “你还记得从前在太学的时候么?那时我便觉得,明日能见到你是值得期待的一件事。”她抬眼时面带笑意,就连春风也为之停留,“从前如此,现在亦然,在你身边,便是快乐的。”
  提起孩童岁月,叶晨晚也神色颇为感怀,“若是孩童时代,快乐总是简单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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