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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困意一下子消散变得清醒起来。
好在对方很快收剑入鞘,将剑递给了身后的白琚,“把剑放回祠堂吧。”
白琚拿着剑离开了,墨拂歌这才看向她,起身往里间走去,“看看她的情况,务必治好。”
来到里间时,便嗅到了刺鼻的草药辛香混杂着血腥气味,侍女来来回回,端出一盆盆血水。游南洲瞥了眼女人腰腹上的伤口,受伤的位置并不致命,府内人也已经对伤口做了基本的处理,但她腰间的伤口处仍然蔓延开一片诡异的乌青。很显然这箭簇上有毒,让她陷入了昏迷。
游南洲面色严肃起来,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伤口,而后细细为她把脉。
她眉心的褶皱愈发地深,落下一片阴影。
一直耐心等待到游南洲收回手,墨拂歌才开口询问,“如何?”
“伤口是小事,难处理的是她所中的毒——剧毒雪上蒿。”游南洲接过从柳问春身上拔出的箭矢,仔细查看,“说幸运也幸运,这雪上蒿不是见血封喉的烈毒,而是一种慢性毒药。中毒后也不会立刻致命,但需要长期服用解药,否则无药可救,也会在几天后受尽折磨毙命。”
她指了指柳问春腰上的伤口,“她没伤到要害,可见下毒的人应该只是想活捉她回去审问,再用解药借此控制她,也不用担心她中途逃跑,因为不定时服用解药,亦会毒发身亡。”
墨拂歌并不关心雪上蒿的毒性,只问她,“你可有办法救她?”
“遇上别人也许束手无策,不过遇上我,算她命大吧,或可一试。”游南洲瞥了眼床榻上昏迷的柳问春。
她如此应答,墨拂歌放下心来,“那就好。这些时日要用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就是。府上人都会尽力寻来。”
“你也别急着走,我话还没说完呢。”游南洲伸手拦住正欲离开的墨拂歌,“她这毒有一点很麻烦,每日都需用一种名为碧血青叶的药材入药,这是解药中最不可缺的一味药。这药材虽不是天材地宝,但也颇为难寻。你素日里用不上这种药,府内也没多少库存,撑不了几日,你得想办法多寻一些碧血青叶来。”
在一旁待命的江离会意,当即道,“小姐,我这就派人去采购药材。”
墨拂歌却叫住了他。
“等等。我不信那个男人会放弃搜寻我们,如果碧血青叶是必要的药材,那么想来他们的人已经在监视城中的药店,准备顺藤摸瓜寻人了。你且先派人去,看看城中药店的情况。”墨拂歌心思缜密,察觉出了其中潜在的危险。脑海中回闪过他也被暗箭擦伤的右手,她唇角挑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况且,他也一样中了雪上蒿,一样需要碧血青叶这味药。”
游南洲开始为人医治后,便将无关人等都撵出了房间。
墨拂歌与江离同行在府内回廊间,天色已至破晓,几缕霞光透过夜幕,晕染成朦胧的光霭。
“今日接触的这些人,你如何看?”墨拂歌忽然开口。
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江离思衬了一阵后才道,“依属下来看,这些人训练有素,用的箭是乌金玄铁所铸,雪上蒿亦是制作复杂的罕见剧毒,他们武功高强,京城中能有这样势力的人少之又少”他话语一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最有可能的,就是皇室的千机影卫了。”
“是。”墨拂歌也赞同他的推测,但她停下脚步,看着回廊中飘落的花叶。在先前与那个男人交手后,自己的手臂竟然仍在隐隐作痛。
但她仍觉得蹊跷,试图在沉浮的思绪间抓住可疑的浮木。
“可如果他们是影卫,既然都能察觉到宁王府中如此隐秘的动向,自然可以用更多更激进的手段去调查。”
墨拂歌想起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困惑,厌恶,以及压抑着的愤怒,在沉闷地燃烧,星点明火焚烧出无声的余烬。
她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总觉得,他在顾忌些什么。”
、
“焘阳那边有消息了。”
日光透过层层窗牗,于房间中弥漫出一片瑰色光影。
元诩匆匆看完传来的密信,反手便将薄薄的一张信纸扔进了烛台中。烛焰更明一瞬,很快便将纸张吞噬殆尽。
他看向檀木雕花屏风后的身影,语气中带着止不住的兴奋,“叶珣要死了。”
“嗯。”回应他的只有女人一声慵懒的应答。
屏风后的身姿曼妙,只一个剪影映在屏面,便已是婀娜生姿,令人浮想。她身姿随意地依靠在椅背,手中竹制的烟杆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随着朱唇翕动,便有袅娜烟雾升腾,如坠云间。
似一场荼靡花事了。
元诩死死盯着屏风,面上却多有不耐,“你这是什么态度,这不是大好的喜事吗?”
屏风后的女人只又深吸一口烟杆,吐纳出更多轻烟,房间中荼蘼花的馥郁香气更浓。
“那又如何?”她淡淡反问,“是叶珣要死了,不是焘阳城破了。北方那边谁死谁活,玄朝的皇帝老儿也不会放你回去。”
这一句话很明显戳中了元诩,他的面色阴晴不定,最后变为不忿的阴戾。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能懂大魏对于叶照临,叶珣,已经整个北境宁王府的恩怨。叶珣死了,也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叶珣要是死了,就少了个心腹大患,没人守得住边境,北境只是囊中之物。”他冷哼一声,不屑地解释。
“噢。”女人对他的不耐不为所动,“可我记得,叶珣还有个女儿。”
想起叶晨晚,元诩只报以哂笑,“她那个女儿,现在还是京城中的质子,被豢养的狗是成不了狼的。玄若清放不放她回去都是个问题。”
回想叶晨晚的眉眼,总透着一种羔羊般无害的温顺,全然不如叶珣所有的锋芒。即使她近日有所建树,元诩也并没有将她放入眼中。
女人却不知听进去他的话没有,只信手转动着手中烟杆,“是,是,纵然叶珣的女儿是个无用的羔羊,那你们魏人为什么三年前被打得落花流水,连盛乐城都差点没有守住?说来你还应该感谢燕矜,如果不是你那个病秧子哥哥疲于应付她的兵马,你也没机会发动宫变。可惜,可惜,到手的机会,你也没能守住。”
她音色柔婉,如莺鸣溪涧,偏偏字字都带着锋利的讥讽,让元诩的面色更黑了几分。
她却全然不在乎自己刚才所言有多么伤人,只眯起眼看向窗外升起的朝阳。
“好了,元诩,你总是这样,沉溺于这些虚无缥缈的将来。还是多看看眼前的事吧。”
她的嗓音终于严肃些许。
“我问你,让你去寻墨临城中龙脉阵法藏在何处,你可寻着了?”
【作者有话说】
雪上蒿的确是一种有毒植物,不过毒性并不是文中所描述的那样。
关于主角的武功,总之就是很强,问两个主角谁更厉害,那就是因为这是双强所以一样强。
至于为什么墨拂歌会武功,因为我是土狗,我喜欢玛丽苏文学,如果你觉得她是玛丽苏的话,是的,她的确是。
女角色不强我写的不爽,所以我笔下所有主角都很强,over。
88忧虑
◎她近日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小姐,已经派人去查了,现在城中稍有些规模,有供应碧血青叶的药店,现今都被人秘密监控了起来。”
江离派人探查一番后很快回禀墨拂歌,面露忧色。
听闻预料之中的回禀,她唇角勾起一点略显讥讽的笑,“他这么爱查,我便给他机会查个够。”
她理好衣着起身,“我去扶风楼一趟。”
墨拂歌刚到扶风楼,狄汀便格外殷勤地跑前跑后伺候起对方,毕竟这是郡主亲自叮嘱过的贵客。
“祭司大人今日怎么想起来扶风楼了?郡主这些时日都不在京城,您也是知道的。”狄汀一边向她问好,一边端上瓷碗,“这是秋季特供的木樨清露,您尝一尝。”
见墨拂歌目光落在盏中沉浮的冰块时,他又立刻道,“郡主嘱咐过,您有些贪凉,饮品中可以加冰,只是不宜多食,两枚即可。”
她了然,轻抿了一口后,询问狄汀,“扶风楼历来的账目,可是直接走的宁王府那边?”
虽不知墨拂歌为何突然这样问起,狄汀还是如实回答,“是,无论收支,都会汇总后转到宁王府上。”
听见这个回答,墨拂歌露出满意神情,拿出一张纸递给狄汀,“上面写的这些药材,你便按市场价十倍的价格收购,以扶风楼的名义,收购用的银两,直接从宁王府上划。”
狄汀一看,纸上写的都是各色药材,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可扶风楼是酒楼,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为什么还要用宁王府上的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让你做你便去做。”墨拂歌将手中瓷盏放回桌面,哐当一声轻响,她吩咐人做事时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在替你们郡主解决麻烦。若是觉得钱多,你让她回来以后来我府上报账就可。”
“是是。”斟酌了片刻,狄汀还是觉得没必要忤逆墨拂歌,若是日后叶晨晚问起,他如实说都是墨拂歌的吩咐就好。自家老板如此信任祭司,他只是按照英明神武的老板的心意做事。
“还有一件事。”
“您请说。”
指尖轻叩桌面,墨拂歌唇角须臾浮起一点轻笑,笼罩在逆光处的阴影之中,“尽量去查一查,还会有什么人,买了碧血青叶这一味药。”
、
当扶风楼传出高价收购药材的消息后,城中药店的库存被一扫而空,许多隔壁州府的药材商听说此事,也急忙拉着一箱一箱的药材来到京城之中。一时间城中药商有如过江之鲫,从他们的衣袖中一翻,全是碧血青叶。
千机阁内肃杀冷冽一如平常,仿佛日光从未眷顾此地。
前来禀报事务的影卫推开殿门,只觉这里的空气比阁中还要再冷几分。而冷冽气息的来源,便是殿中桌案前翻阅卷宗的男子。
“大人,现在京城中的药商太多,到处都是售卖碧血青叶之人。我们的人手实在是监视不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畏惧,跪地看向主位上的男人,嗓音有些颤抖。
面具下幽深的目光俯视着他,“那让你查扶风楼那边的账目呢?收购这么大一笔钱,都是何处来的?”
影卫伏倒在地,“回大人,这银两都是自宁王府上取的。”
他看向自己手背伤口的目光一滞,不可置信地转向他,“你说什么?”
“大人,扶风楼收购药材的钱,的确都是从宁王府上划的。”影卫再小心地重复。
“荒谬!”他怒斥。
无论是监视购买碧血青叶的人,还是调查扶风楼的银两来源,当然都是为了挖出救走柳问春的幕后之人与他们的藏身之处。而现在告诉自己,救走柳问春的人就是宁王府上的人,岂不是一句废话?
“或许,救走柳问春的人就藏身在王府中?”下属谨慎地提出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他们若是藏身在宁王府,定然会被我发现。”
他血气上涌,手背处还未愈合的伤口又顿时传来阵阵刺痛,只能咽下一把药丸止痛。
影卫担忧地问道,“大人,您的伤”
“还不滚去继续查究竟是谁救走了柳问春?”他怒斥,心火灼烧得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再懒得与这些无用的下属多说一言。
若是再拖下去,等到叶晨晚回到京城,事情就会棘手无比了。
影卫只能安静地退下。
即使在此时,男人也没有摘下他的面具,他良久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处,被剑锋擦伤的地方仍泛着一片乌青。他的目光冰冷,却又安静焚烧着恨火。
许久静默后,他重新拿绷带将伤口处缠好。
、
暨州
“郡……郡主,俺们真的没有偷拿马车里运的粮食。天地可……可啥来着?”面容憨厚老实的汉子举着双手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总之俺们真的没拿,这么多箩筐,咱们几个拿了也运不走啊!”
为首的汉子磕磕巴巴地解释,他身后的几个马夫也跟着点头。
“俺们几个没拿,真的没拿!”
“再说嘞,还有押运的兵老爷呢!咱也不敢在兵爷眼皮子底下偷米呐!”
在调查完运输用的马车后,叶晨晚就若有所思地在第二日吩咐将负责运送粮草的几个马夫寻来。
这几个马夫都是一辈子勤勤恳恳劳作,没见过几次官的平民,看见叶晨晚那副不怒自威的面容以及她身后全副武装的侍从,一进屋内便直呼冤枉,倒豆子般交代了个干净。
叶晨晚当然知晓这几个马夫没有条件也没有这个胆子贪污车中的粮食,就算他们贪污了,也没有条件将这么多粮食凭空运走。
唤他们来,只是为了询问别的问题。
“你们是从何时接手的粮草,从什么地方开始运粮?”
“俺们几个是在安云那边接手的,就是挨着湖州那边。”
他们是在朔方与湖州接壤的安云处接手了这批粮草,运往暨州。
“可有人中途接触过这些粮草?”
“没……没有吧……”马夫仔细回忆,“那些个兵老爷,都不准咱们靠近车里的那些粮草。”
“是么?”叶晨晚修长的指尖细细把玩着不知何时从暨州府衙中带出的箩筐的残片,端详着其中的柳条,“那就怪不得,这些粮草早就被掉包了你们都毫无察觉。”
这些掉包用的箩筐,用的是西北这边常见的沙柳条,而湖州盛产青竹,常用的是竹编箩筐。从湖州运来的粮草,是不会用沙柳条编织的箩筐盛装的,所以很明显,这批粮草是在进入西北境内被掉包了。而且,是整筐整筐地被掉包。
“仔细想一想,你们在路途中,什么时间最可能被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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