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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怎么还没醒?”叶晨晚在床边坐下,捋顺墨拂歌鬓边碎发。
看着叶晨晚阴沉的面色,游南洲牵了下唇角,“我先问,你不会搞些什么,要是她救不活我就要你们全部陪葬的戏码吧?”
叶晨晚捋过她鬓发的手指一顿,最后轻柔抚摸过她的眉骨,“我倒也没那么残暴,”她话语若有所思地停滞片刻,“不过她若是死了,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为了你的性命着想,最好不要让这样的假设成真。”
游南洲两眼一黑,感觉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能遇见这两个癫婆。
“你也不看看她失了多少血,一时半会儿当然是醒不过来的。当然,我也没说她伤好后就一定能醒过来。”游南洲难得面露困扰地摸着下巴,“她身上的外伤算不上严重,醒不过来是更复杂的原因。按道理来说,她本应该死掉的,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对上叶晨晚猛然抬起的双眼,游南洲继续解释道,“她身体最严重的问题一向不是这些外伤,因为她的命脉本是和玄朝的龙脉相绑定在地底的那座阵法里,她的身体状况和玄朝的强盛与否息息相关,若是玄朝灭亡,她也会承受巨大的反噬而亡。所以目前来看她没有因为反噬死去,已经格外蹊跷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与龙脉绑定性命这件事?”叶晨晚唇瓣倏然惨白,良久翕动后才轻声问。
“倒不如问,你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游南洲也显得不敢相信,“你们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她连这件事都没有告诉你?”
她失魂落魄地摇头,感觉心脏被攥紧一般传来阵阵刺痛,“如果是这样残忍的代价,我本就不会答应她。”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她也是向墨拂歌挥起刀刃的刽子手,还是补下最后一刀的凶手?
一直在旁边安静倾听的白琚摇头,“殿下,您不要这么想,这也是小姐的心愿。她从前被玄朝无休止地利用索取,一直很痛苦。如今心愿达成,小姐自己也是高兴的,她很感谢您。”
记忆中西苑地底那片诡异的地宫在脑海中浮现,诸多困惑连成一线得到了解释。在意识到她是墨拂歌的血泊中得到河山后,她只是脱力般地垂下头,“我以为,我是在帮她解脱的。”
在良久的思索后,叶晨晚终于开口,“要怎么样才能救她呢?”
游南洲一边斟酌一边做出了结论,“她现在的问题很复杂,最好是找一个精通于秘术阵法的人。”
那些古早的秘术早已在现实中逸散失传,这天下还精通于此的人寥寥无几。
能从何处寻得呢?
只不过片刻的思索,叶晨晚便有了答案,她决定往清河城修书一封。
她不过短暂地陪伴了墨拂歌一阵,很快又有了无数堆积的事务要处理。
不过凡尘琐事缠身。
她在心中如此哀叹,来到宫殿的偏殿会见前来禀报事务的下属。
叶晨晚垂眸翻阅着面前的文书,只留给下属一个冷淡的侧脸,看得出她心情算不上好,下属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而后才开始禀报。
她絮絮说了这两日的消息,最后瞥见叶晨晚并无变化的表情,有些紧张地开口,“玄朝还在京城的皇室现在都已经被我们尽数控制了,只有一人失踪,没寻到踪迹。”
闻言,叶晨晚冷冷抬眸,偏浅的眸色在阴影中显出暗色的深沉,“这种事还要卖关子,是觉得我很有耐心追问吗?”
下属立刻回答,“是七皇子玄昀,整个皇城都没寻到他的踪迹。”
“”叶晨晚沉默地用手撑住了额头。
下属安抚道,“七皇子年幼,就算侥幸逃出,也未必能翻起什么浪来。”
“”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正是因为他年幼,落在别人手上才最容易被利用。”
看着叶晨晚难看无比的面色,下属知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又要更激起她的怒火了,“还有一事,我们一路追查元诩的下落,但他似乎已经逃出京城了。似乎有人帮他隐匿了行迹,我们的人翻遍了京城都没有找到他。”
“”良久的沉默,叶晨晚溢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七皇子玄昀年幼,落在有心人手上,顶多也是借此起兵反抗自己,但现在京城已经尽数在自己的控制之中,等到过些时日拥立了新帝,自己手中的傀儡才是名义上的正统。
可若是让元诩逃出,他在关外联合关内有反叛之心的人,那就要麻烦许多了。
“这些事都办不好,不知道留着你们有什么用。”叶晨晚将手中文书掷回桌面,“告诉卓文远,事情要办快一些。等到新帝登基的大典,命那些外地的藩王官员,尽数进京朝贺。”
下属告退后,叶晨晚在心中又叹息一声,思绪烦忧,直到游南洲敲了敲门,得到首肯后推门而入。
“是墨拂歌出了什么事吗?”叶晨晚急忙追问。
“不是。”游南洲摇头,“倒是有件奇事,你那些下属在清理地下阵法的残骸时,发现那老皇帝还没死透。”
“怎么可能?”叶晨晚瞪大了眼,“我亲眼看见墨拂歌把剑插进了他的心脏”
那些下属抬出以为已经死掉的玄若清身体时,游南洲出于好奇去看了一眼,简单的检查后,就惊奇地发现,明明心脏已经受了致命伤,竟然还保持着些微的气息。
“这老东西经年服食些奇珍丹药,没你想的那么好杀。我是来找你讨他的身体想做些研究,等我研究完了要做什么都随你,治好,或者千刀万剐,都可以。”这样的样本可是千载难逢,游南洲在这方面没什么道德枷锁,只想赶紧把他的身体讨要来研究。
“”片刻的权衡后,叶晨晚点头,“你拿去吧。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别让他死得轻松。”
留这老东西一命,或许日后还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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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皇城西市的刑场很是热闹,无数曾不可一世的王侯贵胄都被压上了刑场,人头落地。
至于他们的罪名,也无人在意,就像他们当初作威作福地鱼肉百姓时,也没有在意过他人的死活。
无数人奔走相告,来到刑场观看行刑,明明是血光飞溅人头落地的残忍景象,也不见半分胆怯。
在刑场下攒动的人头中,有人长身而立,一袭青衫点缀山茶花开,头戴一顶轻纱制的帷帽,被风一吹,层层轻纱浮动,衣袂亦漾开青碧与浅红,正如江碧逾白,山青花燃。
她如此在人群中,正如白鹤立鸡群,自有一番缱绻风姿,在杂乱纷扰的刑场中不染凡浊血污。
慕容锦冷眼在人群里看着刽子手行刑,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尚还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却只被嫌恶地一脚踹走。
如此的情形,她已经瞧过千百次,每一次王朝兴衰起落,都伴随着这样的无数颗头颅叮咚坠地。或高尚或恶浊,可惜在铡刀下并无差别。
在前几日墨临城破时,一切正如她之前的预料,先前宣王的反叛只是一个导火索,日后会有更乱的时日。
墨临城破时,正是出逃此地的最好时机。元诩早已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往北方逃离,临行前欲带她一同离开,却被自己拒绝。
“你还在犹豫什么,慕容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我又不像你。我想走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在京城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来找你的。”
她还要在此地,瞧一瞧这幕后始作俑者的结局。况且魏地那种偏远苦寒的北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去的必要,她在墨临待了些年头,还是这座江南水乡更宜居一些。
她自然能感应到皇宫地底阵法的崩塌,龙气的四散,玄朝至今不过只剩一个苟延残喘的空壳。
昔年玄靳在此地君临天下时是何等意气风发,现在繁华谢幕退场时也是狼狈不堪。
慕容锦安静地品味着这其中的兴衰,从袖口摸出了一个色泽青翠的李子,一边看着刑场上行刑,一边咬下一口。
果子清脆,汁水甘甜,可惜现在的她也只能品出一点极其浅淡的甜味,久而久之最后只剩下嚼蜡般的无味。
而刑场上的血腥味太重,她倒是仍然感受得清晰,几近要遮盖住桃李的清甜。
慕容锦索然无味地吃了半个李子后,也觉得刑场上的场景已经看腻,随手一抛,就将剩下的半个李子扔入了堆积尸首的血污之中,转身离开。
这样粗暴血腥的场景只能偶尔看看,看久了也属实是腻味。
事到如今,她该去瞧一瞧她当初埋下的棋子了。
玄朝的棋盘即将腐朽坠落成一盘散沙,新的人将要坐上对弈两端。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乌鹭,黑白二色,代指围棋。
题外话,怎么和我同期签约的还有比我晚签约的都完结了还完结几本了我还在和这篇文此恨绵绵无绝期的。【额。】
按道理来说第一本书应该先写简单点的东西积累一下读者群体的,不过脑容量有限没精力随便就完结那么一两本。这本书能写到这个进度我都觉得天呐竟然写这么多了。
再一点题外话,叶照临这个名字的灵感来源于“白日光天兮无不曜,江左一隅独未照”,是北魏孝文帝元宏意兴所致的感慨。
这句诗的感慨其实与叶照临的命运很相似,日光照耀天下,独独未曾照到江南一隅,叶照临曾离一统天下也不过就差位于江南的梁国一隅。
【本文无任何影射历史之意,纯粹讲一讲灵感来源】
前面提过照雪庭光的名字灵感是《淮南子说山》中:“受光于隙照一隅﹐受光于牖照北壁。”后衍生为魏源《默觚》中“受光于隙见一床,受光于牖见室央,受光于庭户见一堂,受光于天下照四方。”
【给剑取的名字真的很奇怪啊救】
其实从叶照临到叶晨晚,两个人身上的元素基本都是日光,光照天下。
但叶晨晚像叶照临吗,其实不好说,不是很像,不过叶晨晚没有叶照临性格中的一些缺陷倒是真的。
叶照临最后的遗憾,亦有她性格的缺陷造成。
142局中子
◎他本以为岁月会永远如此平静又庸碌地浑浑噩噩而过。◎
天上会掉馅饼吗?
当然会。只是掉下来的馅饼谁也不知道夹着怎样的馅料。深宫坎坷多年,莫贪莫求,一直是母妃教给他的生存法则。
庶出的二皇子,母妃背景平平,顶头是皇后嫡出的太子玄昳,后头是如日中天的五皇子宣王玄旸,而他自己,都数不清已经有多少日子没再见过自己的父皇。
玄昭从不对自己的命运抱有过多期望,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与母妃平安终老。在这宫中忐忑熬到及冠之年,一纸诏书将他分封至遥远的封地,所有人都感叹可怜二皇子着实不受宠,只有他长呼出一口气,请求将自己多病的母亲一同带回封地颐养天年。
想当马车摇摇晃晃驶出京都时,众人都在惋叹这位皇子要前往荒蛮南疆,而他却想,百越之地虽瘴气深重,但总好过这吃人的皇城。
其实连这件事也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墨临城的深海,在泛起了星点涟漪之后就再无声息。
没有人会对一个毫无背景前程无望的皇子多倾注精力。
日子流水般逝去,他在岭南做他的闲散陈王,偶尔听见京城传来的消息,五弟玄旸夺嫡之心愈盛,整个京都暗潮汹涌,许多朝臣都在暗暗压下自己的赌注。而他逗着笼中的金丝雀,只把这些消息当做笑谈——说到底干他何事。
他以为岁月就会永远如此平静又庸碌浑浑噩噩而过,谁知承佑十六年月,探子传来消息,说玄帝已崩,五皇子起兵逼宫。
他想,父皇这场意外来得突然,五弟终究是沉不住气了。这京都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不知谁才是胜者。
谁知几日后又传来消息,说陛下只是昏睡了几日,现已经苏醒,拿下了叛贼玄旸,平定叛乱。
前几日还贵为皇子,离储君之位不过几步之遥,今天就已经是天牢重犯,反贼玄旸。乾坤颠覆就在这转瞬之间。
不过他也并未给予这位弟弟多少同情,说到底也不过是咎由自取。如今太子重新坐稳储君之位,朝廷也算少大半风浪。
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他以为这不过是一点波澜,日子很快就会归于平静。实际上却是远离京都后,看不见墨临城中多少暗潮汹涌,一触即发。
承佑十六年四月廿二,宁王叶晨晚称玄旸及其余党图谋不轨,谋害君上,起兵往墨临,清君侧,史称宁昭之变。
听见这个消息时,他手中的青花瓷盏摔了个粉碎,茶水溅了一地。玄旸起兵,终究是皇家的家务事,皇帝的位置转来转去,也始终是玄家的。而叶晨晚,异姓王起兵谋反,这可是王朝颠覆的大事。
叶晨晚,叶晨晚。他反反复复地咀嚼这个名字,他明明记得只是当初京中默默无闻的质子,今朝怎会谋反?叶氏在北地安静了两百年,今日怎会突然谋反!
而城池一座座沦陷,叶晨晚的铁骑一路攻入墨临。
等到几个眼线探子冒死从墨临赶回时,只听说玄帝玄若清崩,死因不明,太子玄昳在东宫殉国,而皇位空悬,叶晨晚在群臣的拥护下暂代朝政。墨临城内的皇室宗族被尽数圈禁,这些日子已经杀了好一批大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想不通,一个从前默默无闻质子为何能如此搅动风云,倾覆朝廷。明明是反贼进入皇城,却轻松站稳脚跟。
探子压低了声音,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听说摄政王在皇都内有人,里应外合,才攻入皇城。”
“谁又能手眼通天,放反贼进皇城?”
探子的声音越来越轻,颤抖着似乎连自己也不相信,“传闻说,是祭司大人……”
他好像终于抓住了事情的盲点,“那祭司呢?”
“祭司四月时传闻便被先帝软禁,现在了无音讯,无人知晓她身在何处……”
他跌坐在椅子里,这才发觉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过迟钝,而现在,自己早已变为刀俎上待宰的鱼肉。只能一日日听着摄政王如何铲除异己,在朝堂中一步步安插自己的亲信。
小半月后,向来无人问津的陈王府却忽然有自皇城来的贵客到访。禀报的下人小声道说,露了令牌,是摄政王的人。
来人迤迤然行礼,眼角余光看向座上这向来无人问津的亲王。他手掌暗自拽紧了蟒袍的衣摆,拉出扭曲褶皱,尽管面上努力装得从容端出亲王的气势,鬓角的薄汗也依然暴露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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