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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默默在心里送了一口气,是时候准备回家了,这次的事情办完后,吴青就不准备再在这里呆了, 得趁早向朝廷告老回乡, 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财足够他给儿孙一个很好的家业了。
吴青自觉人到中年, 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了,之后的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到死之前看顾孩子一眼就好了。
太子今夜侍疾,在勤政殿的侧殿休息, 并未回来, 但即便如此, 寝室内的宫女还是会将太子寝宫内的床单等物拿出去换洗。
吴青挑了个没人的时间, 接着找太子宫内掌事大宫女商议事情的借口来到了太子的寝宫内, 看见此时宫内值班的婢女们已经将新的被褥铺在床上了。
吴青双手笼在袖口里,手心微微发汗, 那张纸条在他手中被汗打湿又揉皱,屋里如今只有两个人,一个在低着头打哈欠,只要动作轻一点并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值得注意的是另一个人,与另一个几乎是笔者眼睛的人不同,这个宫女的眼睛几乎是一刻也没有闭上,看见吴青来了,放下手上的活计,上前福了福身道:“吴大人,可有事?”
吴青脸上带着微笑,保持轻松道:“找你们的掌事姑姑,不知姑姑可又空闲?”
那宫女脸上笑容十分甜美,回答他道:“姑姑正在后殿库房内,大人若是有要事找姑姑,奴婢这就为大人去请姑姑。”
那就麻烦你了。
吴青十分轻松的就将这位宫女支走了,而留下的在屋内打瞌睡的那位,此刻依旧昏昏欲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吴青装作在屋内随意走路的样子,走到太子的床铺跟前,十分迅速而又隐秘的将手上的纸条塞到了太子的枕头下来,这样即使太子发现不了,明天宫女收拾床铺的时候也一定能够看见。
吴青做完这一切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作响,这可不行,他赶忙走到一边,扶着墙壁深吸了几口气,缓解了一下紧张的心情。
良久,他才感觉自己恢复正常,将自身状态调节回平时的那样,吴青脸上重新挂上平常的那副表情,立在门口,等待着刚才那位宫女将掌事宫女带回来。
这一行动全程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对他而言风险极低,确实不容易牵扯到他,只是这种东西还是不能多干,不然自己的心脏回受不了的。
吴青在心里默默等待,不多时,一位气质雍容身材中等的中年美妇人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着特定的女官服饰,进来不卑不亢对他说道:“吴大人别来无恙啊!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吴青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不是快到年下了吗?我手上还是用几项用度拿不准,想请你帮我掌掌眼睛。”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没有会因此怀疑他。
“是吗?”掌事姑姑一听是采买年下的用度,眼睛也亮了,宫里的宫人们一年到头就靠这一项指望着过个好年,这是个顶顶要紧的事情,稍不注意就会遭人嫌。
“您看看。”吴青怀里还带着一个账本,摊开来给掌事姑姑看上面的账目.......
吴青运气不错,当晚太子殿下就回来了,他躲在自己的屋内,听着外面太监一个个高唱:“太子回宫”就知道这位主今晚回来了,甚至因为传话的尾音并不颤动,知道太子今天的脾气不太好。
这是他们小人物的生存哲学,太子喜怒无情,往往是不少人无意识就撞到了太子的枪口上,但太子忌讳宫人打听他现状,于是一些唱名的太监就发明了这个办法,若是尾音带颤就知道今天太子的脾气不好,若是短粗有力就代表心情还不错,靠着这一手绝活,唱名的几个太监私下里收了宫人们不少贿赂。
除了必要的几个人外,大家决定今晚都不出门,省的又被什么烦心事缠上。
实际上太子今晚的心情除了不好外还十分烦躁,十分想要发泄一番,父皇病重,可依旧死咬着不让他监国,他这个太子坐到这个位置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依旧在种种条件下受制于人。
这种被制约的滋味十分不好受,太子此刻暴虐的想要杀人,可依旧牢牢记着自己储君的身份,自己今天在宫内杀了一个宫人,明天朝堂上那些老匹夫就会上奏说他:“性格暴虐,不配为人君。”
而他那个天天与自己作对的假弟弟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对自己发难。
该死!
太子从来没有感觉像这样难受过。
就算是老四也没有给他这种难受的感觉,十分憋屈,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如今宫内的皇子除了他就剩下一个冒牌老六,他现在距离那个位置只剩下一步之遥,但是为何?他觉得有力无处发泄!
太子如今正在气头上,除了必要的宫人,所有人都等候在外面瑟瑟发抖不敢进来。
“去把六皇子请过来。”喝了两盏茶后,太子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叫老六过来敲打一下。
谁知等了快半个时辰,去传话的宫人回来对他说:“六皇子忙着和大臣们商议正事,暂时过不来。”
这一句话宛如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太子的怒火,他再也顾不上体面,疾风暴雨般砸烂这屋内一切可以见到的陈设。
一只野鸡插上鸡毛还真把自己当成凤凰了!太子内心的暴虐之心再也抑制不住,现在就想冲进六皇子府上,将他捉出来,当众凌迟,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除他内心之恨。
发泄一通将屋内砸了个稀巴烂,太子气喘吁吁坐在椅子上才觉得好受一点,面前早一水儿跪了一堆战战兢兢的宫人,恨不得将头埋在地下。
太子眼神扫过上面,正想唤一个可心的今晚侍寝,眼神忽然就扫过了地面上不该出现的一个小纸条上。
就算他刚才将屋内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这个东西也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张纸条四四方方,上面的墨迹还十分新,太子回想,绝对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带着几份好奇心,他命宫人从一地狼藉中检出那张纸条,呈上来,一看内容,他就被上面的东西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上面只有八个大字:“淮阴之地,马场围猎”
这件事除了现在在宗人府圈紧的老四外,只有一个人知道,想到之前自己派出去那么多杀手都没有结果,太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老六来了,不仅来,还大摇大摆的告诉他,自己已经来过了。
他来干什么?这是太子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刺杀?
不对,
太子很快将这个想法排除了,若是真的要刺杀根本不会给自己留下纸条,那么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了,太子看着那张纸条,手上微微
颤抖。
自己的好弟弟是要告诉自己,他回来复仇了!
好!很好!若是一直躲躲藏藏才显得没趣,太子将手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接着环视一周,看向下面的宫人说道:“查,都给我查,这三天内凡是进过这件屋子的宫人都给我关起来,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吃里爬外的事情。”
底下的人一齐颤抖,仿佛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风雨。
三天后,裴宁与萧煜得到消息,东宫物品失窃,涉事宫人全部处死。
裴宁握着穿信件的纸条双手微微颤动,他脸上挤出了十分难看的表情说道:“吴青死了。”
萧煜刚开始还没听太清,等裴宁又描述了一遍之后,他手上的茶盏砰然落地。
“东宫物品失窃,太子捏造了这个罪名将三天内伺候过的宫人全部处死,一个都没有放过。”
萧煜的双手微微颤抖,说道:“竟然一个都没放过吗?我想过他狠,没想过这么狠,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肯放过一个。”
“太子之前性格没有这么暴虐,看来是这次我们把他逼到角落去了。”
萧煜忽然转头看向裴宁说道:“宫里联系上了吗?”
“嗯!”裴宁点点头,这几日他和萧煜都消瘦了不少,淡淡的乌青出现在他的眼下,身上刚养出来的几块肉又消失不见,整个人真的犹如风吹麻秆似的,似乎被风一吹就能倒下。
这几日他们不仅要在京城联系能用得上的旧人,还得随时防范太子的威胁,好在这几天比之前有了经验,没在让太子抓到踪迹。
“你那位同胞弟弟倒是愿意见上一面,时间就定在今晚。可想好了?真的要去?”
“要去的,目前我们手上的证据只有加上我这位同胞兄弟才能办成。”萧煜目光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而且,我总有种预感,我这位兄弟,不一定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裴宁看着萧煜,眉头微皱,这几天他总是操心,连带着头上已经生了不少的白发。
“无事。”萧煜温柔走过来,上前抚平爱人紧皱的眉头说道:“等这一切结束后,我就把皇位让出来,与你一齐浪迹天涯去。”
“你倒是想得挺好。”裴宁没讲这句话放在心上,随意回了几句玩笑话。
当天夜里,两人来到了约定的地方,冬天的夜晚,气温极低,裴宁身上即使里三层,外三层都有些扛不住低温,两根手指刚伸出来就被冻得僵直。
让他快速缩了回去,龟缩藏在自己的袖子里。
萧煜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见裴宁即使裹成了粽子却还是身上冷得受不了,宽慰道:“外面冷,要不你先去马车上躲一会?”
“不了。”裴宁每张开嘴说话都会在眼前形成白气。
萧煜见装也没再坚持,只是又不动声色靠近了几分,为他遮挡几分迎面吹来的风。
两人等到双腿都有些僵直,还以为自己今晚要被对方放鸽子,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萧煜原本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间打起,抬头见不远处的一处火光。
他们约见面的地方是一处私人宅院,是原本的萧煜的房产之一,地方宽阔,大部分却只是空闲的,上面天然生长了许多树木,现在在这迎着风的地方,在这阴森无人居住的宅邸,居然有火光出现。
萧煜有些紧张,如临大敌一般看着面前的人。
来人手举火把,身上带着厚重的兜帽,等他走到萧煜身前的时候,摘下头上兜帽,露出了与面前人别无二致的脸庞。
经历多年,如今一样的脸庞,一样的身高模样,除了浑身的气略微有些不同外,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两个人。
裴宁看呆了,不自觉走到中间,对比着看了看,发现若是不长久与这两人相处,还真不能分辨出来。
萧煜一时间也呆了,世界上竟然会生出如此相像的两人。
眼睛,眉毛,鼻子,仿佛一步一复制粘贴似的,他动对方也动,他说话对方也说话。
两个人仿佛照镜子似的。
是对方先开口的,一张嘴就是粗粝沙哑的声音,与萧煜爽朗的声音完全不同。
裴宁心中暗自想着:“光靠这嗓子,之后就能把他和萧煜分别。”
“哥哥,别来无恙啊!”
萧煜顿了顿,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先说这个,接着说道:“你怎知道我是兄长。”
对面那人有着与萧煜完全不同的气质,听闻这话,脸上出现了愤恨的容色,“兄长自幼被带走,自然不知道我与母亲的艰辛,那时候我也小,还是后来母亲告诉我的,父皇带走你后,仇家就招上了门来,一场大火烧了东山一个干干净净,母亲拼着毁了容颜将我救了出来,但是之后我们却流落街头。”
之后几年为了防止仇家报复,我们不敢回去,只能在外一直流离失所,没过几年母亲就病死了,在死之前,她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之后我便孤身一人了。
对面的冒牌货说到此处有些泣不成声了,接下来的话语不用他说裴宁也能猜到几份,没了母亲的孩子接下来的下落能好到哪去?
萧煜嗓音沙哑说道:“‘对不起,我也是刚知道的。”
“噗!”
对面的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必要道歉,毕竟做错的不是你,我的哥哥,其实母亲后来告诉我,她在毁容后曾经去见过我们的父亲,求他将我也带走,可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
“我们这位与母亲曾经发出了山盟海誓的父亲,在见过母亲毁容之后的连后,头都没转的离开了,仿佛生怕母亲追上来似的。”
“你说好不好笑,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被一个妇人的容貌被吓得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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