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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前因,想起了自己独自于房中一步步走向失控,却怎么也理不清后来发生的事,唯一能记起的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片段——这个男子以各种姿态委顿着,承受着,容颜圣洁,又靡乱不堪。
这么一想,梁蕴品便又觉得有些脸热,他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身体微微后挪,试图和男子拉开距离。
啵——
很轻的一声响起,像是水草从潮湿的泥土里拔出。
梁蕴品却瞪大了眼。
原来他竟一直???
纵是梁蕴品平日里再冷静自持,此刻也有些慌乱——昨夜他到底做了些什么?怎能如此荒谬不堪!
当真是有辱斯文!
梁蕴品匆匆下了床,赤足自凌乱不堪的地面拾起自己的外袍披上,又到盥洗处投了一方手帕,搓洗几下后攥着它回到了床畔。
他想起昨日对一心的嘱托,让他找个干净的人来伺候……那么此人大约是个雏儿。
若真是,昨夜便是他头回……
却跟了他这么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也是受苦了。
梁家家规有曰:“不以身贵而贱人”,便是妓子也应得一分尊重,梁蕴品这么想着,手已经掀开棉被一角,借着昏暗的朝晖看清了纵横交错的痕迹。
蝴蝶骨处的掌印,手腕和脚踝上的握痕,某处的咬痕都已经淡化成粉色了,但依稀能看出昨夜留痕之人的疯狂。
梁蕴品咽了咽嗓子,不忍再看,撇开头胡乱擦了擦。
不知是动作太过生硬或是碰到了哪个伤处,男子发出一声闷哼,无意识地朝身侧弓起一条腿。
梁蕴品心里烦,抬眸胡乱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便愣住了。
他是个……?
梁蕴品惊异不已,心中又有一道声音在劝他——此种异事,你并非从未听闻,何须如此惊讶。
梁蕴品有一位自称“汴都万事通”的同窗——工部侍郎曹大人的长子曹诀,此子脑筋灵活,能做一手好文章,却不是个书呆子,最热衷之事便是到处游历。
在一次游历归来后,曹诀与梁蕴品谈起出游见闻,最啧啧称奇的莫过于一位青楼花魁——那是个阴阳兼具,男女莫辨的双儿。
曹诀遇到他时,青楼正在叫卖他的处子之身,有人嫌晦气,看也不看便走了,他却十分好奇,大手一挥买了下来,却不是为了欲求。
他只让给那小倌儿细细作了一幅画,随后便如获至宝般将画收了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你什么都没做?”梁蕴品被迫看了那张画像,面无表情地斜眼问他。
“当然。我可从不狎妓!梁兄莫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好吧……”
曹诀扶额一笑,“对我而言,【知】比【行】重要多了,行动只是求知的工具,世上再无什么比‘洞悉真相’更叫我快乐了~”
“可你不曾行动,怎知他那处是否同寻常女子一般?万一外貌相似,内里实则……”
曹诀一愣,拿着纸扇一拍自个儿脑门,“要命!我最怕你一本正经地同我说这些,每一回都叫我后悔极了……不行不行,下回一定得带上你,你可不许再放我的鸽子了!”
“若是会试未能上榜,便同你去。”梁蕴品淡淡道。
“啊?那完了,这辈子算是没戏了……”
……
梁蕴品从回忆中抽离,看着眼前同那画像别无二致的构造,心中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话:曹兄未竟之事,竟让我抢了先。
只是这滋味,他竟记不清了……
颅中剧痛再次袭来,梁蕴品闭上了眼,男子求饶的声音伴随更多画面涌入他的灵台。
他想起了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奇异的幽香,与眼前男子怯弱的,水波荡漾的眼神。
他蓦地睁开眼,胸腔里燃起了一把熊熊烈火。
他全想起来了。
最后一次,男子的声音全然哑了,带着哭腔有气无力道,“装……装不下了,公子。”
“装不下了?”
失去理智的梁蕴品恹恹看了眼,突然勾起唇角,“还有一处,是空的呢。”
第5章 5.自欺
“不!那里不能,不能进去!”
浑身瘫软的男子似乎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恳求梁蕴品,噙着泪的双眸第一回露出了绝望的眼神。
“不能么……”
理智全消的梁蕴品像个得不到糖就撒娇的孩子,他盯着那处,深深皱了眉。
男子摇着头,无助地仰视着他,腿下意识合拢,又被扣住,拉向热源。
梁蕴品弯下腰,破天荒给了那人一点事后的温存,“我想让仙君的体香里,都带上我的味道。好不好?”
不知是梁蕴品的粗暴吓坏了那男子,还是他的疯癫痴傻叫男子不忍,梁蕴品此时回想起男子那一刻的眼神,依然会莫名地生出一丝悸动。
——那是冰消雪融,是涓流入海,是明月入怀。
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目,是除了母亲外,梁蕴品见过的望向他的,最温柔的一双眼睛。
男子与梁蕴品对视片刻,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却不发一语,艰难地推开他,下了地,赤身赤足朝梳妆台走过去。
梁蕴品侧躺在床上,支起一条腿饶有兴致地看向男子,“你在做什么?”
男子似乎没有力气应他,只是坚定地向前,踉跄着行至梳妆台前扶住桌沿,从桌面拿起一个精致的青玉小瓷瓶。
“找到了,”男子盯着瓶身,讷讷道,“这里,果然有……”
“有什么?”
梁蕴品这下也不急,一边不紧不慢自纾自解,一边饶有兴致地侧头去看。
却见男子拔出木制的瓶塞,往手心里倒了些什么,踌躇片刻便往那处抹去。
“啧,这是什么东西啊,好臭!”
“这是……啊!”
男子握住瓷瓶的手蓦地被外力拍开,下一瞬,瓷瓶自他手中脱出,在空中翻转着泼出一道油痕,随即“啪”地一声摔在地面,骨碌碌滚到了桌下。
男子目眦欲裂,愠怒地回头看向作恶的魔王,声音中带了些哭腔,“公子,你做什么?那可是……”
“可我不喜欢它的味道。”
梁蕴品拍了拍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信步向前亲昵地抱住男子,自上而下看了他几眼,又垂下头,将下颌搁在他纤弱的肩膀上。
“我还是喜欢你的味道。”
怀里,男子轻轻地发着颤,梁蕴品看不到他的脸色,只觉得怀中人的香味顺着鼻尖侵入他识海,让他贲张的经脉又躁动几分。
他半哄半强制地将人放倒在地,放在他那件薄薄的丝袍之上。
春寒料峭,男子刚离开梁蕴品的怀抱,便不可遏制地狠狠抖了一下。
“仙君觉着凉么?”梁蕴品眼角勾笑,一把捞起,“很快便热了,等着。”
男子却伸手遮住必经之路,截了他的胡。
“公子……喜欢我么?”
梁蕴品微抬眼皮,与那男子隔空对视,只见那双眸子里莫名多了一丝期许,又多了一丝苍凉。
“自然喜欢。”
梁蕴品俯下身,热烘烘的气息顺着耳廓逗弄下位者的神经,“仙君的一切,我都喜欢。”
男子看着梁蕴品的眼睛沉默了一小会,蓦然笑了,那笑容叫梁蕴品摸不着头脑,即便是如今清醒着忆起来了,也似隔着一层迷雾般看不分明。
“好,那公子这次便由着我来,好不好?”
……
一阵天旋地转,上位者居于下位,下位者却翻身,坐了上来。
梁蕴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眸色微沉,“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也得忍。”
男子哑着声,温柔地说出命令的话,却在下一瞬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梁蕴品一挑眉,下意识开始胡来,却被男子按住了,“公子想要,就别乱动。”
他握住一只笔,蘸取白色的墨汁,润湿干涩的砚台,再扶着那只笔,小心翼翼地蘸了进去。
梁蕴品舒坦得发出一声喟叹。
可男子没叫他舒服太久,又将方才的动作重复了数遍,直到梁蕴品翻身而起,二人喘着粗气对视,从耳根到脖子都是红的。
一个筋疲力尽,一个燥热难当。
“可以了吧,仙君。
“仙君当真叫我好忍,我都快忍不住了。
“这儿吗,嗯?仙君喜欢这儿?”
一汪白玉静卧在莲瓣之上,不一会儿就顺着晃动淌了下去。
“求求您,别说了……兄长,我受不住了……”
……
梁蕴品失魂落魄地走到四仙桌前坐下,侧目看着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色,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厌弃感。
他全忆起来了,可随着记忆翻涌而来的,是慌乱,是自责,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怎会说出那样不知廉耻的话,变成那副……人畜不分的样子?
即便服了药,也不过是迷情,他打小冷静自持,何尝见过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
更何况,他对那男子如此恶劣,还打翻了人家的脂油……万恶淫为首,他梁蕴品今天,竟也当了一回色迷心窍的恶霸!
当真是下作!无耻!
梁蕴品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牙根被他咬得吱吱作响。
可为何……为何他的自责中,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男子明明只是个在青楼卖笑的小倌,中了药的梁蕴品虽恶劣,到底不算强迫了人家。
可他不知为何就是愧疚,说不清是为了那双静水流深的眸子,那句突如其来的“你喜欢我吗”,还是那最后一声,毫无来由的“兄长”。
兄长……他为何要称呼我为兄长?
是儿郎家的情致,还是认错人了?
总不可能……我长得像他的哪位故人吧。
梁蕴品想了又想,将额角敲出红印依旧毫无头绪,只好整肃心情,将一心遣出去买衣裳请大夫,他自己则静坐于案前,顺着思绪寻找这一切罪恶的根源——那个在背后指使一辉下药,想要至他于死地的人。
毫无疑问,那个人知道了天旨的内容,也知道梁家子一旦破了色戒,在女人身上留了种,等待四子的只剩终身的囚笼,但梁蕴品细思之下总觉不妥,他不认为是天旨降世给那人创造了机会,恰恰相反,或许从一开始,伪造天旨做局的人,就是他。
他将皇权与相权放在棋盘两端,以天旨为局眼,以太史令为第一颗棋,自己的近身随从为第二颗,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那个人与梁家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政敌,便是世仇。
可那人究竟是谁……若为政敌,父亲为天子近臣,多年来清正严苛,得罪了不少高阶官员,就连与他家交好,与父亲师出同门的左相吕祺也未必能避嫌;若是世仇,梁家世代为官,母亲栾夫人的母家亦为朝堂砥柱,妹妹更居妃位,一家子人树大招风,暗中结下的仇哪止一二。
梁蕴品越想越觉得心焦,越心焦便越难捋清思绪,在无法遏制的心乱如麻下,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又想了。
为什么?药性不是过去了么!
那阵熟悉的混沌感犹如恶鬼般缠了上来,脂粉香涌入梁蕴品的灵台,驱赶着清明的意识与理智,梁蕴品捏紧拳头,咬着牙闭着眼念起了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不能再被淫。魔附体,他梁蕴品一生磊落,怎可为这脏药一次又一次地操控!
他宁死不屈从!
正当他准备以头抢柱,把自己撞晕之时,一心终于赶回来敲响了房门,“少爷,大夫请回来了,就在院外候着呢!衣裳在我手上,我给您和祁公子送进来?”
梁蕴品蓦地听到一心的声音,如得大赦,重重地呼了口气,还没发话便听得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不能进去,让我来送。”
“啊?”
“我家少爷……哎,反正你不能进去!”
“……行!那就劳烦小哥了。”
一心将衣裳放在阿生手里,扭头朝梁蕴品简明扼要地介绍道,“少爷,这是您房中那位公子的随侍,叫……”
“阿生。”
“对,叫阿生!”
一心心中苦叹,终于问着这位忠仆的名字了,“他来伺候您们更衣,小的就守在门口,您看成么?”
“进来吧。”
阿生端着崭新的衣袍,吁了口气推门而入,却在看到房中乱状时依然乱了脚步。
他迅速回身掩上门,将一心挡在门外,又十分有眼力地先到梁蕴品身边行了个礼,目不斜视地伺候他穿衣,洗漱。
而陆宛就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床榻上熟睡着,雕花屏风掩映着他单薄的身躯,影影绰绰叫人看不分明。
阿生伺候完,朝梁蕴品福了福身,“梁少爷既已穿戴整齐,小的便去伺候我家少爷了。望梁少爷看在您二人□□好的情面上,到别处寻个厢房看大夫,将此间留给我家少爷安睡吧。”
梁蕴品洗漱后神清气爽,方才的□□消了大半,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他点点头,刚想迈步却一愣,“慢着。”
他叫住阿生,抬眼扫了扫屏风后沉睡的男子,又转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困惑道,“你方才唤他什么,少爷?”
阿生垂手而立,不卑不亢地看着梁蕴品,满满心声似是呼之欲出。
少顷,他轻笑一声,只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句,却叫梁蕴品瞳孔骤缩,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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