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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瞒多久是多久。
等她恢复调整的差不多了,姐姐回来后,也不会那么心疼了不是么?
杨绯棠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了解心柔的,她知道后,会生气的。”
……
连日来,一个接着一个打击,冲击的乔潇潇已经没有办法去“顾虑”那么多了。
石膏包裹的右脚悬在半空,稍有不慎碰到地面,便是一阵尖锐的疼痛直窜脑门。那痛感来得突然又剧烈,像是有人拿着锥子狠狠凿进骨头缝里。拄拐时若是角度偏差,更是疼得乔潇潇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衣服。
可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
她不想要大家担心。
甚至,买完票之前,乔潇潇还回了一趟学校,她被田径队的大家包围在了一起,所有人看她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潇潇。”
“潇潇姐……呜呜,你不能走。”
“我们舍不得你。”
……
鹿晨站的远远的,她仰头,怕眼泪流下来。
乔潇潇笑着安抚了大家,她把自己的运动服和新买的来不及穿的运动鞋给了一个刚入队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孩小花,小花接到后,两眼泪汪汪的。
乔潇潇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很多次楚心柔对她做的那样,“你要加油。”
小花看着她,哽咽地说:“姐姐,你真的不练了么?”
她入队的时候就和乔潇潇表达过一个小粉丝的“热爱”,在学校里,她一直把潇潇当做榜样来看的,其实不仅她一个,她们这批贫困生,很多都把潇潇当做偶像追捧,都想做的像她那样优秀。
乔潇潇站在跑道边缘,指尖深深掐进拐杖的橡胶把手。阳光依旧像从前训练时那样,温柔地铺洒在绛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蒸腾起熟悉的橡胶气味。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让那股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味道充满胸腔。
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运动员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擦过她的运动鞋。她下意识想追,右腿的石膏却重重砸向地面,剧痛如电流般窜上脊背。
拐杖“哒、哒”地敲击着地面,一声比一声慢。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意气风发,懵懂不知,听到能够免费吃自助餐,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
如今,阳光依旧灿烂,她最后望了一眼这条承载过无数汗水的跑道,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新队员训练的哨声。
……
万柳村的黄昏依旧如记忆中般缓慢流淌。
乔潇潇拄着拐杖从大巴车蹒跚而下时,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大伯的身影被夕阳熔成一道佝偻的剪影,他频频地张望着尘土飞扬的公路方向。
在看到潇潇后,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抢过行李,“回来了,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他嗓音沙哑,目光在触及那根金属拐杖时立即跳开,接到潇潇要回家的电话后,他开心不已,昨天没有去做工,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遍,来了个大扫除,还特意去买了猪肉。
乔潇潇轻轻点头,表情平静地跟着大伯走。
乔半山有意放慢了脚步,感觉到侄女走的艰难,心里发酸发疼。
潇潇跟他提到受伤要回来休息休息,他还以为是小伤……谁想到这么严重。
到了家里,黄素兰并不在,自打潇潇长大后,每次回来,她基本都会“躲”出去。
乔潇潇没有什么胃口,潦草的吃了几口,就躺床上去了。
她很累很累。
累了好久了。
如今,终于能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了。
万柳村的晨雾还未散尽,乔半山已经蹲在门槛上抽完了第三袋烟。灰白的烟灰簌簌落在草鞋边,像极了这些天他欲言又止的心事。
潇潇回来的第四天,依旧整日蜷在里屋的木板床上。晌午时分,王奶奶端着青花瓷盘的身影出现在篱笆外,盘里摞着元宝似的山菜饺子,还冒着热气。
“丫头还没起?”王奶奶踮着脚扒在窗棂边,木窗纸映出她模糊的剪影,“哎呦,这瘦得……”
乔半山的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溅出几颗火星。他望着里屋紧闭的房门,沉默不语。
“青心”与受伤的事儿,乔潇潇回来之后,一个字都没提,但到底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他还是隐隐感觉出了点什么。
王奶奶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看,“哎,宁宁那孩子这几天忙的啊,都不接电话,我还想和潇潇聊聊呢,孩子累坏了,快先休息吧。”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
乔潇潇正在床上流泪,听见外面有敲门的声音,还以为是邻居找乔半山去做工的,没有回应。
乔半山在里屋缓慢地起身,走到了院子去开门,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天光泻入院落的刹那,他布满老茧的手僵在了门闩上,立即转身去看,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木门被猛地推开,山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卷入屋内。
乔潇潇蜷在泛黄的被褥里,连眼皮都懒得抬:“大伯……我真不饿……”
回答她的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
就在意识又要坠入混沌时,一个声音突然刺破寂静:
“起来。”
每个音节都像钉子般砸进耳膜。乔潇潇浑身剧震,伤腿在仓皇转身时撞到床板,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
本应该还有五天才能回来的人,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
逆光而立的楚心柔发梢还沾着晨露,风尘仆仆让一向洁癖的她大衣下摆溅满泥点,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刻却烧着怒火与心疼。
【作者有话说】
知道卡在这儿大家心痒痒。
留言破八十,二更。
58
第58章 (二更)
◎楚心柔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乔潇潇:“你跟我过来。”◎
乔潇潇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被单。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让她怀疑是不是疼痛产生的幻觉。
空气凝固了。
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稍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散。
楚心柔的指节攥得发白,一颗心在知道乔潇潇受伤的那一刻心疼的恨不得立即飞到她身边,可紧接着,当她听说乔潇潇手术都做完了,退出了田径队,刚出院连修养都没有就自己拄拐走了,这几天谁都不联系的时候,不可抑制的愤怒自心底溢出。
从未有过的感觉,就连她被家族压得喘不过气时都没有这么烦躁不安过,楚心柔这一路赶来,近12小时的车程,她被气的连口水都没喝,就想着看到乔潇潇之后,要怎么的质问她,怎么的训斥她了,可看到她吊着的石膏脚,还有红肿的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的眼睛时,那些凌厉的怒火都被生生地咽了下去。
乔半山发现,跟母鸡抱窝一样在床上躺了几天的潇潇终于挪窝了。
不仅人起来了,她还接了点水,洗了脸,把头发捋干净了。他看着要不是石膏不方便,潇潇都要洗澡了。
楚心柔一直冷着脸,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洗了手之后就是去厨房烧火做饭。
乔潇潇拄着拐缓缓地跟了进去,家里那些高级的厨具姐姐都用不明白,别说是这种需要烧的了。
果然,刚踏进厨房,就看见楚心柔正对着灶膛发愣,手里还捏了一把柴火。
乔潇潇连忙说:“我来吧。”
回应她的只有柴火断裂的脆响,楚心柔连眼皮都没抬。
乔潇潇知道,姐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以前,她都舍不得跟自己冷脸这么久的,可是……可是,无论她的脸色怎么难堪,在看到她那一刻,潇潇还是感觉灵魂归位了。
院子里,乔半山的旱烟明明灭灭。这些天他变着花样给侄女做饭,虽说比不上潇潇的手艺,但好歹能入口,而乔潇潇几乎都没怎么动。
可他看着楚心柔端出来白花花的一盆也不知道是喂猪的还是喂鸡的面疙瘩之后,乔潇潇居然乖乖地坐在了椅子前,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她吃的很认真,还用眼睛小心翼翼地去瞥楚心柔的脸色,被瞪了之后就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了。
乔半山:……
暮色渐沉,檐下的老式灯泡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乔半山掸了掸烟灰,瞥了眼纹丝不动的楚心柔,转身开始收拾堂屋的杂物。他压低嗓音对潇潇道:“我去隔壁你宋叔家凑合一晚。”
他起初说这话的时候,还害怕潇潇不愿意自己走呢。
谁知道,乔潇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心柔,“*迫不及待”地冲他摆了摆手:“大伯,听我消息吧,这几天先别回来。”
乔半山:……
大伯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门外,老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乔潇潇眼巴巴地看了楚心柔好几次,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都被姐姐冷的跟冰块一样的脸给冻回来了。
楚心柔托着行李箱,语气疏离:“你晚上睡哪屋?”
乔潇潇怯怯地指了指里屋。这几日她整日昏睡,被褥都凌乱地堆着。
楚心柔也没搭理她,直接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她把床单和被罩那么一卷,往地上一扔,皱着眉:“猪圈一样。”
乔潇潇:……
只见楚心柔从行李箱取出崭新的紫罗兰色四件套,动作麻利地铺好。末了,她抬眼看向杵在门口的乔潇潇:“我睡这儿。”
言外之意,你爱哪儿凉快哪儿凉快去。
乔潇潇开始抿嘴了,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平时,她这么做,楚心柔早就心疼了,天大的错都原谅了她。
可今天,并没有。
楚心柔淡淡瞥了她一眼,“去洗澡,你都臭了。”
乔潇潇的脸红了,抓着拐就往外走,楚心柔起身,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帮你。”
她想,潇潇这几天没洗澡,大概是因为不方便吧。
本来这会儿,楚心柔愤怒的心都平缓一些了,乔潇潇只要顺坡爬说几句好话,抱住姐姐就好了,可谁知道死孩子的心思,她立即抓住自己衣襟口,涨红了脸,使劲摇头:“不、不、不……我自己洗。”
多么的惊慌失措,才会变成了话都说不利落的小结巴。
那些弯弯绕的少女心思,楚姐姐怎么会懂?
听着淅沥沥热水器的生气,楚心柔一个人坐在床边,越想越气,都有一种想要掐住乔潇潇的脖子,反手给她订在墙上的冲动了。
乔潇潇的洗澡过程异常艰难。她必须先用保鲜膜将石膏层层包裹,再用橡皮筋扎紧边缘。单腿站立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扶墙的左臂上,她庆幸上次回家的时候安装了热水器,要不然怕是更要遭罪。
她在浴室里足足待了一个钟头,搓洗得皮肤发红才罢休。
乔潇潇故意没擦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凉刺骨,她盘算着像从前那样,让姐姐心疼地给自己吹头发,却在走到门前时愣住了。
房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乔潇潇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她给杨绯棠打了电话过去。
半天才接听,杨绯棠那边的声音特别小,“喂?潇潇啊,有事吗?没事挂了。”
说完,她“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张着嘴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的乔潇潇:???
……
“走投无路”的乔潇潇,只能一瘸一拐地回房间睡觉了,前几天,她都是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就起不了,全程混沌,可今天,大脑像是喝了咖啡一般,怎么都睡不着。
她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出神。
就算是楚心柔对她冷漠,就算是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可是因为姐姐的到来,这里的空气都好像不一样了一般。
隔壁房间,楚心柔同样辗转难眠。她盯着床头柜上那盒见底的布洛芬,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乔潇潇向来抗拒止痛药,曾经膝盖受伤疼到整夜冷敷也不肯吃一粒。那时她总嬉笑着说:“我全身上下就属这颗脑袋最金贵,轻易不能吃药。”
而现在,药盒几乎空了。
三踝骨折、韧带完全撕裂。
楚心柔闭上眼,仿佛能听见潇潇在深夜咬牙忍痛的抽泣声。
她向来对潇潇的事格外敏锐。可偏偏这次,当电话那头传来“只是小伤”的轻快回答时,她竟信了。或许是因为太过信任,连心底隐约的不安都被她归为多虑。
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此刻的真相化作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头。
每想一次潇潇独自忍痛的模样,那针便扎得更深一分。
楚心柔不能原谅自己的“大意”,更加不能忍受乔潇潇的“隐瞒”。
这一次,姐姐是真的动怒了。
直到返程那天,楚心柔依然对乔潇潇视若无睹。
乔潇潇本想提议坐火车省些路费,可楚心柔没理她,甚至连她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安排了专车送她们去机场。头等舱宽敞的座椅让乔潇潇新奇不已,她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却在转头时撞见姐姐冷若冰霜的侧颜。
楚心柔专注地敲击着键盘,侧颜在舷窗透入的晨光中如同被时光打磨过的羊脂玉。金丝眼镜的细链随着她打字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那道灼人的目光,却始终绷着下颌线没有转头。
直到听见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才用余光瞥去。乔潇潇不知何时已歪着头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她微张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把自己搞成这样,还开心?
楚心柔真是怒其不争,叫来空姐,给她盖上了薄被,身子向后靠着,摘下眼镜,捏了捏太阳穴。
她这几天,基本上都没有睡觉。
又急又气,根本睡不着。
她很想要问问乔潇潇,在她心里,到底把自己当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为什么一句话不说,还躲起来?
“没心没肺”的乔潇潇嗅着熟悉的茉莉花香,真的是睡满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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