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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了。
是阿森专程来接的。
乔潇潇其实挺好奇,为什么杨姐姐没来,可看楚心柔一副“你别跟我说半句话”的样子,也就不敢吱声了。
在车上,她居然又眯了一觉。
阿森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大小姐似乎跟乔潇潇生气了,一直很忐忑,频频从反光镜里去观察大小姐的脸色。
他发现一直到乔潇潇睡着,楚心柔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一些,轻声吩咐他:“开慢点。”
阿森:“是。”
看来,不是真的动怒,还关心她。
到了目的地,下了车被凉风一吹,乔潇潇才茫然地四处看了看。
这不是工作室么?
怎么来这儿了?
楚心柔径直往里面走,乔潇潇虽然疑惑,也不得不拄着拐缓缓地跟上了。
她之前嘱咐袁璐,要把租的房子退了,把押金拿回来的。
难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乔潇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推门而入的瞬间,鼎沸的人声伴着明亮的灯光扑面而来——那些她以为早已搬空的小型设备不仅原封未动,反而添置了几台崭新的仪器。更令她呼吸一滞的是,满屋子忙碌的身影,竟全是熟悉的面孔。
为首的就是刚从国外训练场考察回来的王甜甜,她一看到乔潇潇就红着眼一拳砸到了她的胸口,“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她不过是出去几天,回来后就听闻了乔潇潇受伤又退队的噩耗。
乔潇潇怔怔地看着她,楚鸽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冰棍,美滋滋地指挥鹿晨:“教练,那批放这边,别把货弄混了。”
鹿晨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本来说是在外地帮女儿的王颖也回来了,干起了老本行,她分别分类的处理着垃圾,笑呵呵地看着乔潇潇,“饿了么?姨给你做点饭去?”
杨绯棠正在那串珠子,看见乔潇潇,也是鼻孔冷哼了一声,她又去看楚心柔。
得,还是没给她个好脸。
而杨绯棠的旁边是一直以来都神出鬼没的薛莜莜,薛总来的最晚,却是学的最快的,她对着乔潇潇点了点头,又抬手拍了一下杨绯棠的脑袋:“人家受伤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杨绯棠:……
袁璐看见乔潇潇回来最激动了,她一把冲上前,死死地抱住乔潇潇:“呜呜,大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她本来按照乔潇潇的吩咐,亲自跑了一趟义乌,去找工厂的老板交违约金去了。
可谁知道那工厂的老板一看是小姑娘来的,还哭哭咧咧的,听她说了青心的现状与经过之后,特别感动于乔潇潇的“担当”,人家直接来了一句:“她不负我,我不负她。”
“就凭她这股子良心劲儿,这朋友我交定了!”
“回去告诉你们乔老板,违约金我不要了,就当是现货的押金,配送正常,让她赶紧赶工。”
王颖已经洗手,开始打鸡蛋了,她一边搅动着鸡蛋,一边回头看乔潇潇:“我闺女说了,那个基础款的红绳,她们要一万条,当做是赠品随着教程一起发给客户。”
薛莜莜笑呵呵的,“你杨姐姐琴房也要五百条。”
杨绯棠扯脖子,“我才不要!”
话音未落,脑门又挨了一记爆栗。她捂着发红的额头,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哀嚎,老天爷开开眼吧!她为这小祖宗操碎了心,如今竟落得个“同谋犯”的罪名,被楚心柔判了死刑,现在又被压着当小工,还有天理吗?
乔潇潇看着大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能表达她的心情了。
楚心柔的目光徐徐看了大家一圈,轻声说:“大家都辛苦了。”
所有人都兴奋地看着楚心柔。
她们一个个都是她张罗起来的,现在无比齐心,只听“楚总”的吩咐。
大家最近真的是累麻了,就连最有实力的薛总都感慨,“想不到小作坊能出这么多活儿。”
所有人都感慨,楚心柔出去了三天,她们累了三天,如今,乔潇潇也给找回来了,终于可以休息了吧?楚总还不带大家去集体吃一顿喝一顿嗨皮一下?
楚心柔微微一笑,“还差三千件货,就让我们再接再厉,一鼓作气!”
大家:……
说完,她笑容一敛,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乔潇潇:“你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楚资本家这次要好好收拾收拾潇潇。
59
第59章
◎小璐,我资助你吧。◎
乔潇潇眼泪还没擦干呢,“嗯”了一声就乖乖地跟在楚心柔的身后,甚至连干什么都不敢问。
在场的各位,大多数都是看惯了乔潇潇英姿飒爽的,骤然一看她这么小狗子一样乖巧可怜的模样,面面相觑。
杨绯棠这会儿精神了,她抬头,挑眉看着薛莜莜,用眼神示意她。
——你看见了吗?人家年下都什么样?
薛总勾了勾唇角,脚尖轻点,藤蔓一样,一点点蹭着杨绯棠的腿,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满是挑逗。
——怎么,在床上让你说的算,还不行么?
袁璐在旁边呆呆地盯着看,王颖赶紧捂住了她的眼睛,发出警告:“还有孩子呢!”
相对比起那边的轻松愉悦的氛围。
楚心柔和乔潇潇这边则要干巴巴紧皱多了。
乔潇潇本以为会等到姐姐温柔的安慰,却见楚心柔久久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如深潭。半晌,她缓缓地说:“我找到王宁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乔潇潇心上,她猛地抬起头。
楚心柔如果真的想找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困难,她其实在这件事上,有犹豫过。
人生的路很长,长到足以让人经历无数坎坷与波折。年少时的挫折,与其说是苦难,不如说是命运的磨刀石,楚心柔也曾这样一步步走过来,这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吃一堑长一智。
可她明白潇潇的隐忍从何而来。
王宁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童年玩伴,在无人倾听的角落里,她是唯一愿意陪她说话的人,在被世界遗忘的时光里,王奶奶的一碗饺子足以暖了乔潇潇半颗心。
这些零星的好,在旁人眼里或许微不足道,可对潇潇来说,那是她贫瘠童年里仅有的温暖。
王宁过得并不好,日日夜夜被良心谴责,跟曾经相爱的男友这几天已经吵翻了天,她甚至想过自杀。
潇潇的每一分钱,是怎么赚的,浸泡了多少汗水,王宁都知道,所以,她才会把那笔钱当宝贝一样,睡觉都放在枕头边,就怕丢了。
去工厂交款的前两天,王宁还和男朋友安瑞憧憬着以后美好的生活,“我是真的没想到,潇潇小时候很孤僻的,总是蹲在村西头那个小河边抱着一大盆衣服洗,总是有孩子欺负她,冲她扔石头。”
那时候,哪怕是被欺负急了,乔潇潇也不敢还手,有一次头都打破了,流着血回到家里,黄素兰看到了很生气,“你不招惹他们,他们欺负你干什么?受伤了就想着不干活了是么?”
“滚出去,衣服洗不完,你就别回来!”
……
王宁也害怕,她跑回家跟奶奶说了,奶奶听了之后,坐在炕上叹了半天气,“这娃儿啊,命太苦了,宁宁,去把奶奶床头的酸奶拿给潇潇喝。”
当王宁揣着酸奶溜到河边时,潇潇头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半边,脸颊肿得老高,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河水混着血丝,在她冻得通红的手边打着旋。
她很饿,饿得不行,可没有办法,她洗不完回去之后就是打骂。
“潇潇~”王宁小声叫着她,贼眉鼠眼地四处看了看,把酸奶塞到了她的怀里,转身就跑了。
之前,黄素兰看见过王宁给潇潇吃的,还追着她骂了几句,让她都有阴影了。
乔潇潇看着怀里的酸奶半响,她抿了抿唇,缓慢地垂下了头。
她知道,这是别人送王奶奶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喝……
就是因为看过乔潇潇一路走来有多么的不容易,王宁才更加的珍惜,“她头脑从小就灵活,不一般。”
王宁印象特别深,当时爸妈从城里给她带回来一个魔方,她宝贝似的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很久,什么口诀背了半天也弄不明白,那几天,黄素兰正好带着糯糯回娘家,她就往过跑,嘟嘟囔囔地:“你看这个好难啊。”
乔潇潇刚喂完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头看她,“我能看看么?”
王宁立即递给她。
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幕——乔潇潇垂着眼帘,长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只是粗略地扫了眼说明书,手指便轻轻搭上了魔方。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可渐渐地,那双手仿佛被赋予了魔力,彩色方块在她指间飞速旋转,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喏。”
乔潇潇把拼好的魔方递给王宁,继续去扫院子了。
当时,小小的王宁就被震撼了,她跑回家告诉奶奶,奶奶听了之后,又是一阵子叹息,“宁宁,她伯母是不是不在啊?”
王宁用力地点头。
王奶奶也往外望了望,“明天把她叫家里来,奶奶给你们做面条吃,我荷包几个鸡蛋。”
……
安瑞笑了,一手搂着她的肩膀,“真有那么厉害么?”
他没见过乔潇潇,却已经听王宁说过无数次了。
王宁用力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她做什么像什么,我要好好跟着她干,把青心弄好,到时候,我们就能有足够的底气抗衡家里了。”
她们的事儿,爸妈一直不同意,理由千千万万,归根到底是嫌弃安瑞没有钱。
俩人头一天还甜甜蜜蜜。
第二天一大早,正在做早饭的安瑞就接到了王宁妈妈的电话,电话那边,王宁妈妈把他好一顿骂,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穷小子能给女儿什么”“什么没本事耽误王宁的前途”“我们在老家已经给宁宁看好了有钱人家,能让她不用为了生计奔波,你能干什么?”……
安瑞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听筒里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在他心上烫出焦黑的印子。
他点了一颗烟,站在阳台上抽完,一转身,看见了王宁枕边的钱,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捻灭了烟头。
人,往往会因为那么一念之差,走上一条不归路。
当安瑞拿着那笔钱,到地下赌场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堵上了他和王宁的未来。
而他输了。
……
王宁得知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发疯般地捶打着安瑞的胸膛,拳头雨点般落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你疯了?!”她声音嘶哑,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你明明知道那笔钱不是我的……你明明知道的啊……”
安瑞低着头,任她捶打,他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也不知道该为自己辨别什么。
已经做了。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会承担。
……
乔潇潇听着楚心柔的描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楚心柔将手里写着地址的纸递给她,“她回来后,一直在附近的房子里躲着,不敢见你。”
她把决定权交给了潇潇。
那天的天气反常得令人心惊。
明明早已过了雨季,天空却突然飘起冰冷的雨夹雪。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下来。乔潇潇裹紧大衣,踩着泥泞的小路来到出租屋前。楼道里弥漫着腐烂食物的酸臭味,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小广告,几个醉汉在不远处大声嚷嚷着下流话。
她在生锈的铁门前站了很久,才抬起手敲门。
“咚咚”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敲到第三遍时,里面才传来一声沙哑的:“谁啊?”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缓缓打开。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王宁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不过短短十几天没见,命运在她们身上都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曾经意气风发的乔潇潇消瘦得几乎脱了形,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右手拄着的拐杖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阴影。而王宁眼中的光彩早已熄灭,整个人如同深秋里最后一片枯叶,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时间在两人之间凝固。楼道里漏进来的冷风卷着雨雪的气息,在沉默中盘旋。
王宁背后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货,地上还有零散的刚刚编好的红绳,她的手上贴满了创口贴,眼里全是血丝。
她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知道乔潇潇肯定要恨她入骨,更加知道,自己没办法求得宽恕。
她只能拼尽全力去弥补。
不管潇潇接受不接受。
她想过一了百了,甚至已经站在十八层的天台上了,可是……和安瑞,她可以分手,可以决裂,那奶奶呢?她是不是还每天,抱着拐,坐在村口等她回家呢?
就在王宁攥紧门把手,喉头滚动着要开口时,乔潇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盒酸奶。
是奶奶曾经给她的那个牌子。
世事变化,酸奶的包装已经变了,可味道却没有变。
王宁的视线从酸奶慢慢移到乔潇潇脸上,她依然沉默着,只是固执地伸着手。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防线轰然崩塌,王宁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
……
杨绯棠在家里不解地问楚心柔:“你就这么让潇潇去了?不怕她一冲动做出点什么事儿来?”
在她看来,应该报警啊,把人带走接受法律的制裁才解气。
楚心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真想报警,潇潇第一时间就报了。”
杨绯棠撇嘴,“那崽子就是心软,你看看她因为这一次,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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