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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心柔捧着平板看绘画教程,乔潇潇则埋首在题海中。这次分班考试的成绩像一记闷棍,彻底打乱了她原先“打工为主,学习为辅”的计划。
楚心柔看了看指向十一点的表问:“累不累?”
乔潇潇立即摇头,对她而言,能心无旁骛学习的时光实在太珍贵。累?比起夏日扛水泥时晒脱皮的肩膀,寒冬洗盘子时冻裂的双手,现在握着笔的手指简直像泡在温水里。只是她心底总悬着根刺,打工时间少了,奶粉罐里的那些钱,又能够支撑多久?
楚心柔知道她要强,柔声说:“那我先睡了,你别熬太晚。”
乔潇潇用力点头,生怕楚心柔不让她继续学习。
一直到天蒙蒙亮时,楚心柔被晨光惊醒。推开客厅门,只见乔潇潇歪在书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这些年资助过不少贫困生,楚心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拼命的。
“潇潇——”她轻轻推了推女孩瘦削的肩膀,“去床上睡。”
乔潇潇猛地从桌上弹起来,混沌的脑子里炸开了:“几点了?我该做早饭了!!!”
这个反应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从前每次熬夜看书,伯母都会踹开房门,扯着嗓子骂她浪费电,咒骂她读书能填饱肚子吗?久而久之,天一亮就会惊醒成了她的生理闹钟。
楚心柔看着她熬得发黄的小脸,有些心酸:“今天吃方便面,我煮吧,加火腿肠的。”
乔潇潇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去睡觉,她匆匆用凉水拍了拍脸,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晨光里,她照着昨晚搜索的教程,认真地给楚心柔做了个三明治。面包烤得金黄酥脆,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生菜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楚心柔小口啜着咖啡,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惊讶地发现,明明刚才还蔫头耷脑的乔潇潇,一做起饭来就像换了个人,精神抖索。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收拾碗筷时,楚心柔一边系外套扣子一边嘱咐,“晚饭你自己解决。”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嘱咐:“不许不吃。”
乔潇潇乖巧地点头。
或许是因为昨天已经跌入谷底,又或许是楚心柔那句“给自己点时间”真的起了作用,乔潇潇今天坐在教室里时,整个人都舒展了许多。
她用新注册的Q.Q号加入了班级群,仔细翻看着群公告里挂着的学习资料,还主动申请了校园内网账号,虽然很缓慢,但进展的也算顺利。昨天问她要联系方式的男生王福禄挠着头,一脸困惑:“昨天你不是说没有Q.Q吗?”
乔潇潇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并没有隐瞒,“我姐姐淘汰的手机给我了。”
王福禄盯着那部明显是今年新款的三星手机,嘴角抽了抽,硬是把“这算哪门子淘汰机”的吐槽咽了回去,他又问:“那现在能加了吗?”
乔潇潇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眯着眼点开了Q,“你等一下,我看看啊,好友分组,不,申请好友这里,对就是点这个+号,哎哎,等一下,怎么点进去广告了?”
王福禄:……
乔潇潇这老人用手机碎碎念的方式,到让他相信了几分才用手机没多久。
于潇潇来说,作为10班的学生有个意外的好处,老师讲课的节奏明显放慢了许多,每个知识点都要反复讲解几遍,听说隔壁的几个重点班,第一节课速度就起飞了。可惜班上同学大多兴致缺缺,才上完两节课,教室里已经趴倒了一半人。唯独乔潇潇挺直腰板坐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黑板上的任何一个字。
中午的食堂熙熙攘攘,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才开学一天,许多人已经熟络起来。乔潇潇独自走在人群中,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她不是不想交朋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别人主动搭话时,她总是显得局促又冷淡。
食堂窗口飘来饭菜的香气,乔潇潇踮起脚尖看了看菜单,一份青椒炒肉盖饭标价8元,她心里“咯噔”一下。最后,她只要了两个馒头,又盛了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馒头干巴巴的,她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蘸一点汤水。周围隐约投来几道目光,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就是她,资助生名单上那个……”
“你看她的鞋子,都磨边了。”
“她上课记笔记可认真了,跟拼命似的。”
乔潇潇垂着眼睫,假装没听见。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可胸口还是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她端起碗,又往更偏的角落挪了挪。
不知怎么,这一刻,她突然格外想念楚心柔。明明才认识不久,可那个人的温柔,却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一想起来,眼眶就发酸。
她匆匆吃完,逃也似的离开食堂,独自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强迫自己把思绪转到“赚钱”上。今天,她趁着课间搜遍了高一年级的垃圾桶,一共捡了26个易拉罐和11个矿泉水瓶,这些都被她悄悄藏在了女厕所的储物间,等放学后再拿去卖。
“一个易拉罐5分,矿泉水瓶2分……差不多能卖两块钱。”她掰着手指算账,眼睛微微发亮,“如果以后能把高二、高三年级的也捡过来,那——”
正盘算着,一阵浓郁的薄荷香忽然飘来。乔潇潇抬头,对上一双妩媚含笑的眼睛。
眼前的女人长发如瀑,一袭红裙勾勒出窈窕身段,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同学。”女人红唇轻启,嗓音慵懒,“我是校门口‘绯棠琴行’的老板,想招个学生兼职打扫琴房、擦钢琴,你有兴趣吗?”
乔潇潇愣住,虽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但“向钱看齐”的大脑先一步做出处理:“多少钱一小时?”
杨绯棠眉梢一挑,被她的直白逗乐了:“中午一小时,放学一小时,20块/小时。”她俯身凑近,香水味缠绕上来,“做得好,还有免费水果带回家哦。”
20块一小时!别说是乔潇潇了,别说她这样的贫困生,就是家境还好的学生,也会为这个时薪抢破头。
杨绯棠红唇微勾,指尖的薄荷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骄傲地等着眼前这个瘦弱女孩露出惊喜若狂的表情。
乔潇潇却突然抬头,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进杨绯棠眼底:“姐姐。”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长得这么漂亮,也需要搞诈/骗吗?”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犹豫。
“什么?!”杨绯棠涂着蔻丹的指甲猛地掐灭了烟,精致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说谁搞诈骗呢?!”
风卷起落叶,楚心柔从梧桐树后缓步走出,目光追随着乔潇潇远去的背影。
“楚、心、柔!”杨绯棠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冲到她面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单纯乖巧'的乖孩子?”她指着空荡荡的操场尽头,“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个见惯世面的老江湖!”
哪里单纯?哪里乖了!
楚心柔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起一泓温柔的笑意。
“诈.骗?!”杨绯棠气得直跺脚,细高跟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要不是看在你一大早上来请我出山的面子上,我用得着亲自来这儿屈尊搞boss直聘?”她看楚心柔那眼中含笑的模样更气,“你笑什么?!你倒是说句话啊!”
终于,楚心柔如她所愿的开口说话了,语气里还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溺。
“她真的很聪明,你不觉得吗?”
杨绯棠:……???!!!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我认识楚心柔很多年了,她一直很冷淡,走的是淡淡的死感路线,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有了乔潇潇后……”
她咬牙切齿:“开始走虐.狗风了,一天天我们潇潇我们这好潇潇那懂事的,烦死人!”
12
第12章
◎成长。◎
“她真的很聪明,你不觉得么?”
楚心柔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染着掩不住的骄傲,连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杨绯棠侧目看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啧”了一声:“她聪不聪明我不知道,倒是你——”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楚大小姐,你这副模样可太不对劲了。”
楚心柔微微偏头:“我哪里不对劲了?”
杨绯棠抱起双臂,目光如炬:“别看你平时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全是距离感。”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活像尊供在神龛里的谪仙。”
楚心柔眨了眨眼,长睫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没有反驳,只是任由风撩起她的长发。
“你对她也太上心了,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孩子我虽然只见了一面。”杨绯棠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但绝对看不错,就那眼神,别看她表面上装得乖巧,骨子里却是个倔脾气。人家现在还小呢,你等她长大的,绝对是个不能惹的主!”
楚心柔闻言轻轻点头,唇角漾起一抹浅笑:“这样很好,一定能考上好学校,实现她的理想。”
她也能逃离那个魔窟一样的家。
杨绯棠一噎,翻了个白眼:“得,我这是对牛弹琴了。”
谁也没有想到,楚心柔嘴里的“乖孩子”,第一天上学的下午就出了事儿。
事情的起因简单得可笑,乔潇潇藏在女厕所储物间的“宝贝”被保洁员王颖发现了。
对王颖来说,这无异于虎口夺食。这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女人,平日里在学校保洁员争夺“地盘”的战争中就处于劣势。每次弯腰捡起的塑料瓶总是最少的那份,憋着的火气早就在胸腔里打转。这天打扫卫生间时,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格外扎眼。
她起初以为是哪个同行藏的战利品,没敢轻举妄动。蹲守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终于等来了蛇皮袋的主人,一个扎着马尾辫青涩的女生。
那模样,一看就是高一的新生,这下子,就更好办了。
“同学,你干什么呢?”
王颖一个箭步冲上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蛇皮袋的一角。乔潇潇刚把袋子拎起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一个趔趄。袋口松开的瞬间,十几个空饮料瓶哗啦啦滚了一地,在瓷砖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乔潇潇虽然小,可常年劳作的“身手”未必比王颖差,俩人才刚一撕扯,她就听见了王颖尖锐的骂声:“松手,你干什么?你是几班的学生,我要去找你们班主任!”
乔潇潇的手指僵在半空,缓缓松开。她看着王颖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喉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王颖蹲下身,一边数着散落的塑料瓶,一边用尖锐的嗓音念叨:“现在的学生真是能耐了,书不好好读,倒跟我们这些苦命人抢饭吃。”她粗糙的手指拨弄着瓶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两个……啧啧,捡得还挺全乎。”
乔潇潇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看着那些被自己课间跑遍校园才收集来的瓶子,有的还带着晨露的水汽,有的沾着她翻垃圾桶时蹭上的污渍,现在全都成了别人的战利品。鼻腔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她猛地仰起头,硬是把那股热意憋了回去。
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当乔潇潇踏进家门时,那双通红的眼睛早已将委屈出卖得干干净净。
楚心柔正在玄关插一束新买的洋桔梗,听见开门声转头望去,目光在乔潇潇微肿的眼皮上停留片刻。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花瓶轻轻放在鞋柜上,指尖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走。”她拿起帆布购物袋,“突然想吃火锅了,陪我去趟菜市场?”
乔潇潇是不会拒绝楚心柔的,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袋子。
暮色中的菜市场正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买菜的小贩到处吆喝着。
学校,或许对于乔潇潇来说,目前还有些“遥不可及”,可菜市场,就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了。乔潇潇穿梭在摊位间,避开地上蜿蜒的水渍,挑菜时总要先嗅一嗅,青翠的茼蒿带着露水,嫩豆腐在塑料盒里微微颤动。
“要麻辣锅底还是菌汤?”
往年过年时,大伯家也会吃火锅。那时乔半山难得停工在家,乔潇潇被允许上桌,虽然要时刻注意伯母阴晴不定的脸色,但好歹是少数能敞开吃饱的时候。她总是不声不响地缩在桌角,筷子只敢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盘冻豆腐。
乔潇潇抱着装满食材的塑料袋,踮脚和干货摊老板讨价还价,她对菜价门清,砍价砍的把跟在她身后的楚心柔听得都乍舌,忍不住问:“还能这么讲价呢?”
乔潇潇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小白菜单价四块二,我算过批发市场成本价三块五,给她三毛利润空间很合理。”乔潇潇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楚心柔面前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以前……要是不精打细算,月底就得饿肚子。”
楚心柔没接话,只是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路灯恰好在此时亮起,暖黄的光晕染在她含笑的眼角:“真厉害。”
她说这话时微微前倾身子,视线与乔潇潇齐平,眼里都是温柔与赞许。
乔潇潇猝不及防被夸得耳根发烫。那些盘旋一下午的委屈,突然就变成了塑料袋里蔫头耷脑的小白菜,被这简单的三个字轻轻抖落在地。
楚心柔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从不俯身施舍怜悯,而是蹲下来与对方平视,这极大的照顾了乔潇潇的自尊心。
回到家,厨房很快飘起牛油锅底的醇香。楚心柔把电磁炉端上茶几时,窗外忽然落下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天说变就变。”她笑着摇头,将冻豆腐下进翻滚的红汤里。
乔潇潇乖巧地坐在一边,她还是老样子,别人不伸筷子的时候,她动都不敢动。
楚心柔用公筷给她捞了满满一碗肥牛,肉片在蘸料里裹上厚厚的芝麻酱,“快吃,不是晚上还要学习吗?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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