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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沈清安终是想不明白,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们说,这事儿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花千岁懒洋洋地嗤笑:“总不会是老五那个蠢货。”
萧凌恒转身,眸光深沉:“死一个西域商人,谁最能得利?”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萧凌恒开口说:“老五和多勐的勾当见不得光,咱们很西域也有来往,所以咱们双方肯定是没有动机这么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就是陛下,倘若陛下真想打击走私风气,也断不会通过杀一个西域商人来敲打咱们,帝都这么多西域人,大褚又与西域又交好多年,此事一出,定然会引起两国矛盾,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陛下不会做的。”
花千岁:“那照这么说,就只能是敌国咯?”
萧凌恒:“不好说,也可能是……”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沈清安:“帝都动荡,邻国反目...”
他抬眼与萧凌恒对视,“除了外敌,还能让谁渔翁得利?”
萧凌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还有心怀不轨...意图谋逆之人。”
事发突然,三法司立即展开了行动,刑部封锁消息,天督府进行调查,大理寺安抚群众情绪。下了朝会沈明堂立即宣来了京兆尹赵平洲和向子成于御书房商议。
沈明堂嗓音深沉:“好一招离间计,既让朕疑心两个儿子,又让皇子们对朕生怨,还能挑起西域事端。这幕后之人,所图非小啊。”
赵平洲垂首而立:“陛下,此事还需等天督府左大人的调查结果,究竟是内忧还是外患,我们总得有个方向。”
沈明堂轻笑一声:“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这事儿倒是来的赶巧。这平定此事的人选……”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味的意味深长的笑着。
赵平洲微微蹙眉:“陛下,他们二人资历尚浅,臣担心万一……”
沈明堂闻言看了向子成一眼,示意让他接上话。
向子成会意,缓声开口:“赵大人不必担心,陛下已于今晨调回了车骑大将军年将军,此刻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年将军?!”赵平洲瞳孔微缩,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三分,“有年将军坐镇,臣就放心了。”
车骑大将军年逍,当世剑客位列第二,原本九关总军统帅定的是他,可这人向来听调不听宣,高傲的不行,直接推了委任。就连沈明堂也没得办法,当年年逍和花太空扶持他上位,可自从沈明堂登基,年逍就再懒得参与朝堂之事。
沈明堂望向窗外,想起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当年与花太空并称“龙渊双璧”的年逍,自他登基后便避居江南。这次若非局势危急,怕是连圣旨都请不动这尊大佛。
三人沉默片刻,沈明堂望着窗外缓缓开口:“正因朕从来不缺人用,这江山方可稳固。”
他回头看向二人:“所以朕不能让朕的儿子,无人可用。”
二人会心一笑,继而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天刚破晓,御书房内烛火未熄,天督府的密报匆匆送进皇宫,沈明堂展开天督府加急密报,目光在纸上游走,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
左延朝:“陛下,世安那孩子亲眼看见那名死士进了阑州地界,七拐八绕的回到了驰亲王府上。”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沈明堂重重叹了一口气:“都快二十年了,朕这位好兄长,倒是一如既往地惦记着这个位置。”
左延朝屏住呼吸,这话他不敢接。
沈明堂继续说:“当年朕亲手把他从争储的行列打下去,后来又是朕亲自把他送上前往封地阑州的马车上,他竟真的记恨到今日,朕当年还是心太软了。”
左延朝:“陛下,那阑州那边……”
沈明堂:“朕这个好哥哥第一恨的是朕,第二恨的是太空,第三恨的就是年逍。所以朕不想让年逍面对他。”
左延朝小心翼翼道:“陛下,既然年将军都已经回帝都了,不如——”
沈明堂打断:“让他回来还有别的事,这阑州他是不会明着去了,还是让那两个孩子面对这件事吧,让老年暗里跟着,万一真有意外,他护着点就行。”
左延朝为难:“这……臣……”
沈明堂见他面露难色,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朕亲自跟他说。”
他没好气的继续说道:“你们一个一个的怎的都怕他怕成这样?!”
左延朝不露痕迹的轻声叹了一口气。
不出一刻钟,沈明堂在御书房内正襟危坐,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见人来了活像个见了债主的老掌柜。
年逍大步跨进门,连腰都懒得弯,下巴一抬:“陛下。”
这声“陛下”喊得跟“老沈”似的随意,说完就往太师椅里一瘫,翘起二郎腿。
沈明堂搓搓手:“爱卿一路辛——”
年逍直接打断:“谁要造反?”
沈明堂一激灵,赶紧挥手:“都退下!退下!”
待宫人们连滚带爬撤干净后,皇帝陛下鬼鬼祟祟凑近:“那个……这次其实不用你亲自出马,你只要——”
年逍“蹭”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不用我?那你火急火燎的召我回京?!”
沈明堂吓得赶紧安抚:“冷静!冷静!朕这个御书房还得留着用呢,你别给我砸了。”
“你什么意思?”年逍眯眼。
“就…就那俩孩子去阑州…”皇帝缩了缩脖子,“你暗中跟着,万一他们挨揍了……”
年逍气笑了:“你想让我暗中保护?!”
沈明堂:“哎…也…也可以这么说吧…主要那两个孩子…确实是小。”
年逍:“那你派他俩去干嘛?我去得了呗,你这不瞎折腾吗?”
沈明堂叹了口气:“诶,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打一线呢?那两个孩子虽然小,但确实是人才,好好锻炼锻炼,日后扶持朕的儿子,维护整个江山。”
年逍思索了一下,没好气的点了点头,“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出宫了,这皇城呆的太憋屈,帝都的风里都带着股子算计味。”
沈明堂讨好似的嘿嘿一笑:“还确实…确实有点事……”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
御书房内传来年逍的一声怒号:“你说什么——?!?!”
守在殿外的左延朝默默低头,假装没听见里面传来的叫骂声。
小太监小声问道:“大人…这可要记录…?”
左延朝轻叹:“记'陛下与年将军商议要事'即可。”
小太监小声提醒:“大人…砚台刚才飞出来了...”
左延朝面不改色:“补上一笔:君臣比武,用具略有损耗。”
第47章
次日,皇帝沈明堂的圣旨调令便下达金吾卫和监门卫,委任萧凌恒为都督,任久言为参事,即日秘密赶往阑州捉拿驰亲王,当地驻军节度使也已收到圣旨,为此次行动提供兵力支持。但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特意拉着二人低语了一句:陛下的意思是能够兵不血刃的暗中捉拿是最好的,大动干戈兵刃相见毕竟会引起百姓的恐慌。
阑州位于整个大褚版图的中南部,距离帝都大概一千二百余里,急行大概二十日左右可以抵达。任久言与萧凌恒同策一匹马一路南下,十八日便到了阑州地界。当日夜里,他们住在了阑州边界的一家客栈里。
二人在任久言的房间内,本是为第二日入城进驻军营做打算,可萧凌恒从后面抱着任久言蹭来蹭去,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的要亲亲,任久言左右也没他力气大,只得被他转来转去的亲,都快子时了,二人也没聊上一句正事。
被亲的晕头转向的任久言在空隙间挤出破碎的一句:“别闹了…明日……”
话未说完就又被堵住了嘴。
“正事…”任久言试图挣脱。
“这就是正事。”萧凌恒的声音含糊在唇齿间。
“凌恒…别闹…了…”
萧凌恒见半夜了,意犹未尽地住了嘴,他把任久言转向了桌子上的军报,下巴抵着人的后颈:“阑州驻军共三千六百名将士,其中除了驻扎军,可调配的不过两千八百人。”
任久言:“陛下的意思是最好不打,倘若能用说服或是计策令其降伏是最好的。”
萧凌恒:“我当然知道,可咱们对这个驰亲王并不了解,得等明日见到节度使,向他打听打听,看看这个驰亲王有没有什么弱点软肋。”
任久言忽然转身,眼中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怎么?”萧凌恒挑眉。
“萧总督出征前,竟没做足功课?”任久言语带调侃。
萧凌恒眸光一闪,随即笑开:“看来任大人是早有准备?”
任久言颔首:“驰亲王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大早年病故,二儿子不堪大用,小儿子遁入空门,这三个儿子,就是他的软肋。”
萧凌恒的嘴唇又蹭过来:“久言的意思是~”
任久言用一根手指抵住他:“你猜,他的小儿子为何看破红尘?”
萧凌恒:“这可能性太多了,不过肯定是受到某种巨大打击。”
任久言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他早年间可是驰亲王的骄傲,当年南海叛乱,他一人带着三千将士把灵霄国一支一万多人的军队杀了个来回,要论智谋与武功……”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凌恒:“不比你差。”
萧凌恒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后来呢?”
任久言:“后来他爱上一个姑娘,可那姑娘是灵霄国的细作,与他缠绵就是为了利用他拿到大褚的情报。”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再后来,驰亲王就命他亲手杀了那个姑娘。”
萧凌恒神情一顿:“他杀了?”
任久言点头:“杀了,杀完就出家了。”
“忠与卿不得双全法啊…”萧凌恒感叹:“啧,可惜了。”
任久言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沉。
萧凌恒见任久言没有讲话,忽又笑道:“这比我可差远了,若换作是我……”
“你待如何?”任久言挑眉看他。
萧凌恒凑近他耳边:“定会想方设法金屋藏娇。”
见任久言要恼,忙正色道:“咳……说正事,你打算怎么用这步棋?”
任久言:“我们就从他这里入手。”
萧凌恒:“你想让他劝降?”
任久言摇头:“让他劝降是不太可能的,不过……可以用他劝降。”
萧凌恒将脸埋进任久言的颈窝中,闷声说道:“说说?”
任久言拗不过萧凌恒的耍流氓,他只得叹了口气,任由那人“轻薄”自己,缓声说道:
“我们不如……”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将二人的密谋淹没在雨声中。
次日辰时的天光还带着寒意,任九言与萧凌恒牵着马立在“普度寺”山门前。
朱漆斑驳的匾额悬在飞檐下,门前两尊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倒生出几分沧桑。
晨雾未散,寺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木鱼声,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石阶旁落叶被扫成几小堆,显见有人打理。
任九言上前叩响铜环,门扉“吱呀”开启,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缓缓开启寺门,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何贵干?”
“叨扰大师,我们求见悟梦师父。”任久言执礼甚恭。
老僧微微颔首,侧身引路:“请随贫僧来。”
穿过幽深回廊,院落内满地的银杏叶,廊檐下,一个清瘦高大的身影正执帚扫叶,竹帚与青石板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在秋日的静谧中格外清晰。
“沈将军。”任久言轻唤。
竹帚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又继续划动:“施主寻错人了,请回吧。”
任久言不徐不疾的继续说道:“令尊的骑兵连,已经给战马钉上了新蹄铁。”
悟梦的竹帚再次顿住:“我既已剃度,就没有父亲。”
任久言依旧温雅的说道:“那公子每日对着西方诵经,是在超度哪个王府里的亡魂?”
悟梦攥紧竹帚:“我只求清净,俗世恩怨与我无关。”
萧凌恒上前一步插话:“佛门不问俗世,可俗世会问你。若战事起,朝廷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谋反逆臣之子为何安然出家'?”
他又逼近半步:“那些御史的笔,可是锋利如刀啊。”
悟梦转过身来,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仍存着沙场将领的凌厉与沉稳,眉眼自有股遗世独立的冷冽贵气。
“你们威胁我?”
萧凌恒笑笑摇头:“你弃甲换袈裟,可这杀伐之气,却不是剃度就能断干净的。”
他顿了顿,缓声道:“将军可知,王爷的骑兵已开始演练攻城阵型?”
悟梦:“既已剃度,我与将军二字再无干系,你们既知我已遁入空门,何必再提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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