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也躺下了。
池宁本就所剩无几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自在地往边上挪了挪。
秦珩一顿,“我吵醒你了?”
“没。”池宁顿了顿,憋不住问道,“你也给张邱文吹头发吗?”
秦珩一愣,想想那场面就头大。
池宁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觉得这是默认了。
他松了口气,想着张邱文也算是和秦珩一起出生入死了,就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我懂了,是兄弟就可以吹头。”
秦珩:“……”
还兄弟呢?
他翻了个身,借着窗外一点月光看过去,只能看到池宁一点膨起来的发顶,宛如一只藏头露尾的小乌龟。
他要的可不是做兄弟。
秦珩模棱两可道:“你不是我兄弟。”
池宁哦了一声,压下去的烦躁又升上来一点。
不是兄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秦珩和张邱文那么好?
那他们就只是一般朋友了,怪不得秦珩又凶又好的。
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不稳定,连兄弟的级别都没到,更别说挚友了,所以秦珩的情绪也不大稳定。
这就可以理解了。
池宁解决了问题,眼睛一闭,最后睡得比谁都香。
秦珩躺在另一边,鼻尖全是池宁身上的味道。
按理来说,池宁在他家洗了澡,用了他的肥皂,穿了他的衣服,应该没有那股香味了才对。可现在却更明显了,混杂着一点陌生的气息,一簇一簇往鼻子里钻。
秦珩眼睛瞪得像铜铃,半点睡意都没有,躺得板板正正,换个场景就能直接入殓。
池宁睡到一半,觉得裹着被子热,手脚不老实地摊开,迷迷瞪瞪把被子踢了。
秦珩盯着那节几乎能压倒他的莹白小腿,紧咬着后槽牙,翻身下床,把被子往地上一铺,就地躺下。
他卖沙发算计人的时候,半点没想过自己最终会心甘情愿睡在地上。
在想象里,他应该抱着池宁,等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对着池宁撒谎说他是自己滚过来的。
秦珩越想越烦,囫囵翻了个身,莫名有点委屈。
他从小想要的东西基本都得靠抢,后来长大了一点儿,抢就不够了,得耍心眼,得会骗人,得会左右逢源。
可他连对池宁说谎都觉得有罪恶感,什么手段都用不出来,束手无策。
像现在,他离池宁这么近,却隔靴搔痒,挠不到心里的痒处,只能瞪着月亮发呆,天快亮了才睡着。
次日。
池宁是被手机震醒的,他迷迷糊糊摸到放在枕头边上的电话,也不看来电显示,拇指顶开翻盖,凑到耳边,“喂?”
“宁宁?”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池宁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把手机拿下来,看到了备注上的两个字——妈妈。
他怔然将电话的听筒再次贴到耳边,“妈妈?”
“嗯。”陈茗仙声音里带了笑,“才醒吗?怎么迷迷糊糊的?”
池宁揪着被子往秦珩睡的地方瞥了一眼,这才发现他正睡在地上,顿时尴尬又心虚,“嗯……”
他不会是半夜睡相不好,把秦珩踹下去了吧?怎么睡地上还能睡这么沉?
陈茗仙道:“你爸说你去给同学庆祝金牌了?玩得怎么样?”
“还行吧。”池宁含混道。
“是要多玩玩。”陈茗仙看了一眼不停冲着自己使眼色的池百川,勉为其难地加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池宁:“一会儿就打车回来。”
上辈子他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记忆中母亲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陈茗仙是个工作狂,他怕回去晚了见不到妈妈,也顾不得避讳,想着反正秦珩还没醒,就飞快地脱掉只穿了一晚的T恤和裤头,换上自己的。
半点没停留,狂奔下楼,出门打车一气呵成。
等跑到了家,距离挂电话也不过十几分钟,桌上刚好摆上了午餐。
池百川看着池宁,意味深长道:“你这个同学,住得离我们挺近啊。”
眼看他就要刨根究底查户口,陈茗仙一巴掌拍在池父大腿上,“少管闲事多吃饭。”
池百川憋了憋,最后抓着老婆的手往腿上按实了,“这回在国内待几天呢?”
陈茗仙道:“看你表现。”
池宁看着父母爱情,嘴唇不由自主勾起来,他从桌上抓了一块菠萝饼用烘焙纸一包,提着往楼上走,打趣道:“爸,那您好好表现,我先上楼了。”
池百川道:“去吧。”
儿子一上楼,陈茗仙就拿出手提电脑,“快点,沈太犯蠢,我们的计划到底了,收线。”
池百川肃正神色,“好。”
-
池宁以为父母在楼下甜甜蜜蜜,他快乐地哼着歌倒在小摇椅上,一边啃菠萝饼一边看娱乐小报。
自从他发现哥哥故意演戏之后,就自己订了一份报纸,这家报社专门讲一些豪门秘辛和娱乐八卦,对沈家和池家尤为关注。
看这上面怎么写,就知道他哥最近又演了什么。
出乎预料的是,报纸一摊开,池宁看到的不是有关大哥的报道,而是头版头条上的一张整幅照片。
照片里,秦珩垂头看着他,而他捧着一块金牌,将一角塞在犬齿下磕,两人的背景里,沈敏奕的身形影影绰绰。
池宁倏然坐直。
他举着报纸仔细辨认,这个照片的边缘有一些灰色的边,看形状很像是门口PVC隔帘的边缘。
徐家豪的店在港南治安最好的一片,再加上徐老板有意维护,他去打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被拍到过。
偏偏沈敏奕一来就被拍了!
八卦报纸上的大标题更是荒谬——二龙戏珠?池家二少未参加任何比赛,却勇夺两块金牌。
池宁蹙着眉,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狗仔肃然将他写成了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水性杨花的无用少爷。
相比起之前那篇刊登在其他报纸上,写他战胜蒋世杰的文章,这篇文章的笔调更为露骨,堪称造谣。
写这篇文章的人,显然对他以前的生活有所了解,还花了笔墨写他是怎么为了男人放弃奥赛,怎么自甘堕落混迹球馆勾引男人,又怎么打扮自己迷得谁五迷三道的。
逻辑清晰通顺。
编的和真的一样。
翻过一页,后面是一些路人采访,娱乐报社向来更懂民众喜欢看什么。
Q、请问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A、菜市场老大爷:现在的男仔,不知廉耻了哦,搞男男感情,思想有问题,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生出神经病?
Q、请问您对池二少勾引沈家继承人这件事怎么看?
A、股民阿姨:那个沈敏奕我知道的,前段时间还上过报纸是不是啦?什么国赛冠军……反正能保送S大了,这样的小孩可不能给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呀。
我看这个池家,确实是好竹出歹笋哦,陈太生两个都不行,池总趁年轻,赶紧找个姨太生好了。
Q、请问您对池二少这个人怎么评价呢?
A、出租车司机:就是这种人搞得我们阳城乌烟瘴气的,可惜乱搞也不入刑,不然抓紧去好了。
……
后面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池宁没有看完,这个报社的八卦杂志销路广,销量多,这篇报道会对他和家里造成的影响非同小可。
池家的口碑会跟着股票一起跌到谷底。
表面上的受益人只有沈家。
那会是沈敏奕做的吗?
池宁盯着窗台上的空瓶子沉思,里面的黄月季早就凋谢了,此时瓶子里空空如也。
应该不是。
沈敏奕送金牌的举动有点出格了,就沈总出行那个排场,儿子身边没有跟着保镖,基本说明是偷偷来的。
那么就是沈总或者沈太太做的了。
沈太太不会以为他真的勾引了沈敏奕,打算用这种方式警告他吧?
池宁的表情在这一瞬空茫起来。
跟池家清正的门风比起来,沈家从家谱上来说就十分荒谬。
首先,沈总有五房太太,沈敏奕为正房所生,边上还有8个兄弟姐妹,继承权并不稳当。
在这种情况下,沈敏奕可以喜欢男的,但不能真的和男人结婚。
池宁深吸一口气:“哇——”
他打开房间里的大头计算机,翻到看股票的网页,摸索到崇宁集团的股票详情页面,看着上面一路绿灯,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吐出一口浊气。
“妙啊——”
他还什么都没做,沈太太一篇八卦小报,就把他爸和他哥演了三年都没做成的事情给办成了。
池家的股票,跌停了。
其中可能有八卦小报和散户们的功劳,但更多的是沈太太收买了池家的股东,叫他们抛售,想要给池家一个教训。
池宁:“……”
好便宜的教训,池家紧张的资金一下子宽松起来。
就说他妈怎么会突然回家,原来是要收网了。
他合上报纸,和衣往床上一躺,支起小腿晃了晃,“又让我捡到便宜啦~”
他本来是想提前发发专利,挤占沈家市场,配合父兄演戏,等慢慢收回股权之后再说。
结果这接二连三的,不是沈家的合作伙伴作死,就是沈总的太太送分。
捡便宜的感觉,爽•得•要•命。
要是能看到沈敏奕和沈总沈太发现所有事情之后的脸色就更好了。
池宁在床上滚了半圈,抬手拿了一本从大哥那儿顺过来的杂书要看,才翻开一页,手机就“biubiubiu”叫起来。
“喂?谁呀?”
秦珩重重吸了口气,“我。”
他刚醒没多久,因为昨天没睡好,这时候头疼欲裂,“张邱文给我打了电话,说了报纸的事情,抱歉,我送你金牌的时候,没发现那边有狗仔。”
“哦,没事。写得还挺不错的。”池宁夸得真心实意。
秦珩以为他气疯了,“你安全到家了吗?”
“到了。”池宁想到什么,又道:“那照片把你拍得挺清楚的,写得也露骨,还说你是混-□□的,你不要紧吧?”
秦珩一愣,“我没事。”
池宁脾气真好,被诽谤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辩解和生气,而是关心另一个人怎么样。
刚认识池宁的时候,他以为池宁对他有意思。后来他发现池宁对很多人都很好,再后来……他发现是他对池宁的想法不清白,池宁好像只想跟他做兄弟。
今天呢?
池宁反过来安慰他,也不排斥和他上报纸,是不是也对他有点意思?
秦珩精明了18年的脑子疯狂地转,“我不在意这些人怎么写,但可以请干爹处理一下,他手段——”
“别!”池宁噌地坐起来,“千万别!”
就这么个趋势,传播越广越好,反正又不是真的。
秦珩挑了下眉,靠在窗户边看别墅院子里开得漂亮的桂花,鼻子里全是池宁留在房间里的香味,“为什么不处理?”
是因为想跟他传绯闻?
秦珩慢悠悠地道,“很简单的,干爹很喜欢你,他打个电话的事情。行不行?”
行什么行?
行不了一点!
池宁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理由让秦珩别管这事儿,毕竟那照片把秦珩拍得清清楚楚,秦珩也算是受害人之一……
他垂下眸子,手里的书是他哥的纨绔富二代扮演参考,里面全是一些浮夸故事,平常用来打发时间都有点儿浪费感情。
但打眼这么一扫,就看到了男二号纨绔与不屑一顾爱上清贫书生的PaoPao女主角之间的对话。
【男二表情悲切:“就因为我有几个臭钱,你就不愿意和我扯上一点关系了?”】
池宁:?
他哥都看什么演的啊?
池宁看着这个台词,觉得改一改也不是不能说。
但改了还是有点羞耻,他打了个结巴,对秦珩道:“你、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扯上关系?”
话音落下,骤然一静。
秦珩觉得房间里属于池宁的气味更浓了,几乎密不透风地将他围了起来。他沉默着,缓缓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池宁:……
他看着“参考书”上女主的话。
【女主眉眼间满是疲惫,对纨绔道:“不是钱的问题,我不是这个意思。”】
池宁一个后仰。
好家伙,这书竟然有点东西!
他往后翻,看到纨绔男二不依不饶,说——
“那是什么意思?”
秦珩没想到池宁会接下去问,他甚至觉得接下来只要他捅破窗户纸,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池宁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想跟他传绯闻?
秦珩经不住笑了一下,接着又抿直嘴唇。
感觉自己裂成了两半,混乱的很。
他成年了,池宁还没有,才16。
池宁真的明白两个男人之间的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没有保障,没有后代,被一部分人戳脊梁骨,骂神经病,嚼舌根。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大众会不会接受同性之间的爱情。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这段感情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池宁的污点。
池宁能跟着他受这样的委屈吗?
秦珩看着夏末初秋的微风里摇曳的桂花树,轻声回答:“没什么意思。”
嘟——
手机关机了,池宁反射性按了两下开机键,这才想起来从昨天起这翻盖机就没充过电。
他看着窗台上空掉的玻璃瓶,直愣愣眨了两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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