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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宁感受着秦珩胸腔的震动,顺着他的力道垂下脑袋,飞快地走出了人群,
很快,摁在后脑勺的力道就不见了,但这场“逃亡”还没结束。
秦珩抓着池宁的手腕,打了一辆车,将人塞进去之后坐到了他身侧,对前座的司机道:“师傅,去赤河南路。”
车子一开动,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池宁抿紧嘴唇,笑意掩饰不住,“都不知道是谁接谁了。”
秦珩笑了一声,垂头看向两人搭在坐垫上的手。池宁的手指近在咫尺,修长好看,他只要抬起手指一蹭,就能勾住池宁温润的小拇指。
秦珩垂下眼睑:“我们绕一圈,然后到王老师订的饭店去?”
池宁:“好啊。”
王权订的饭店不远,就在赤河南路与港南路的交界处。地段很好,门头设备也很不错。
迎宾更是周到,直接带他们穿过七拐八拐的楼层和走廊,直奔9号包厢。
服务员道:“到了。”
池宁推开包厢大门,还没把脑袋伸进去,就感受到了里面凝滞而奇妙的气氛。
说是沉重吧,还挺欢快。
说不沉重吧……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总不至于60个都没考好吧。
池宁借着门板遮挡,戳了秦珩一下,“你先进去。”
秦珩抬脚走进包厢,然后池宁就看见这人对着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池宁:?
难道问题出在他身上吗?
到底是什么东西。
池宁站到秦珩身边,直直对上了一个液晶电视。
2002年,液晶电视是奢侈品。但大饭店包厢里的墙壁上大多会挂上几个大的,以拓宽包厢的用法。
池宁看着自己在斯诺克颁奖典礼上装奖金的身影。
沉默是今晚的九号包厢。
李秋河恍恍惚惚,“12项专利?”
池宁:“……啊。”
李秋河想起来了,高三下半学期,池宁只来学校上早自习和晚自习。
他恍然:“原来你逃课搞专利去了?”
多荒谬啊,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池宁眉头一皱,“不是逃课啊。”
王权摸摸秃脑袋,感觉带池宁这三年经历的荒谬事儿比他人生前四十几年都多。
前有省一摆烂,拒绝参加国赛。
后有翻墙上学,砸到人之壮举。
现在有逃课搞出12个专利的传奇人生。
哦,对了。
王权视线飘忽,眼神扫过电视画面。
还有麻袋装钱。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王权指了指空出来的位置,“没事,无所谓了,坐。”
李秋河回神了,问:“池神,你到底什么时候休息?”
池宁:?
“我今年一直在休息啊。”
除了这段时间打比赛有点累以外,他实在想不出这两年还有什么疲惫的地方。
和上辈子比起来,这简直就是神仙一样清闲的生活。
干啥都像在玩。
李秋河:“我是说除了搞专利和练习斯诺克的时间。”
池宁沉吟半晌,“如果说搞专利是工作,打球是娱乐,那我每天下午都在娱乐,上午工作三到四小时。”
四小时,是他工作时间的底线,多一分钟都不行。
同学们:……
也就是说,池神早读的时候看nature和sci等学术著作,并且亲切地将之称为杂书。上午的时候做实验,下午的时候去球馆玩,晚上再回来给他们讲一讲课。
按照一般人的逻辑,这一整天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但实际上,在池神眼里,他确实只工作了4小时不到……
有人恍惚道:“怎么回事,考完高考的喜悦忽然就淡了。”
那些保送后出去逍遥半年,压根儿没参加高考和大学项目的同学更是羞愧,“你们好歹还高考了呢,我们玩了一年,啥也没干。”
学了一年的“现”一班□□头硬了。
这群学霸,好凡尔赛!
一时间,整个包厢,100人不到。
200只拳头,各有各的硬法。
高三生,无论有没有十八岁,过了高考,默认就是18岁。
王权订了一个三层蛋糕。一人分了一块。
电视上的新闻和娱乐频道也被调成ktv模式,供玩疯了的同学们展示才艺。
所有人都隐隐明白,这是高三一班最后一次齐聚一堂。
毕业证书晚上发放,以前的一班人近一半都要出国,很难再见。后来考进一班的,应该也会散落在天南地北,难再聚集。
池宁忽然也觉得有点伤感,转头一看。
王权在和秦珩对吹。王老师手里拿着啤酒瓶,秦珩手里拿着啤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
准确来说哈哈王权强硬地和秦珩碰了一下,吨吨两口,畅快的“哈”了一声,感慨道:“谁能想到呢,你竟然从十八班一路冲上来了。”
秦珩说:“谢谢王老师。”
王权呵呵笑了两声,“你谢我有个屁用,我一看你的解题思路就知道帮你最多的人是池宁,你谢谢他。”
秦珩嗯了一声。
王权有点醉了,好像有满肚子话要说,“池宁真好啊。这一届,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啦,最后一次模拟考,你们的成绩好到超出了我的预料。”
“光S大应该就有希望进五六个。我知道你们私下里会把池宁的笔记给别的班,有的人还会借此赚点零花,但是无所谓啦。”
“我们这次的年级平均分,比隔壁二中和不远处的时港南国际中学高太多了。”
王权说到这里,又喃喃,“池宁太好啦。”
任何词语好像都难以描述池宁的好,只有质朴的感慨才足够真诚。
秦珩也觉得池宁太好了,连缺心眼儿的时候都格外可爱。
今天怎么才9号,他今天就想和池宁一起去露营。
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去一下洗手间。”池宁看着秦珩手边空掉的啤酒杯,“少喝点,一会儿得回去收拾行李,别起不来。”
秦珩:“嗯。”
池宁起身离开,在洗手间门口又被两个争高低的小姐妹堵住了。
扎马尾的小姑娘道:“李秋河帅啊,高,戴眼镜,还聪明,而且有耐心。”
扎麻花辫的说:“放屁,王绵之才帅,他还会变魔术呢。”
两个人喝了点酒,有点争强好胜,但也不是想找男朋友,就是在为自己的审美据理力争。
池宁进洗手间的时候她们在争,出来的时候还在争。
正要走,池宁被两人一把拦住。
“让池神说吧!”
池宁:?
你俩好像两个把男朋友照片给老教授评一评的那种大学生。
他想了想李秋河和王绵之的样子,觉得这俩好像都没有秦珩长得好。
但这明显是个选择题。
池宁中肯地说:“李秋河和王绵之都挺帅。李秋河腿长,王绵之白,不大好比。客观来说,如果优点加一分,缺点不扣分,那么李秋河分比王绵之高一点,高三分吧。”
两个小姑娘:……
不是,您还怪严谨的嘞。
秦珩按捺不住来找人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脚步一顿,满脑袋问号。
这还能算分的?还他妈的有一个算一个,算完李秋河海算王绵之?
还高三分!
秦珩感觉自己酸得能榨出陈醋来,酸又酸的没什么底气。
他走过转角,定定站在池宁面前,眼神一垂,嘴角抿出一条委屈的弧线,倾身凑到池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我多少分?”
第50章
热气钻进耳蜗, 有点痒。
池宁忍不住伸手想揉,手刚抬起来,就被秦珩抓住了。
秦珩只抓了一瞬就立刻放开。
在两人关系尚未明了的情况下, 他的酸涩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他表现得多明显啊,池宁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池阳防备他跟防狼似的。
池宁呢?
小木头一只。
池宁僵在原地, 感觉耳蜗里的痒霎时间蔓延开,一直到心里。
秦珩……
多、多少分。
他愣了几秒钟,表情空茫。
秦珩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池宁往秦珩的身后看了一眼,刚才那两个争论的女生早就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在庆幸没有人看到他们,耳朵莫名红了。
秦珩察觉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喉结滚了滚。
鼻腔中奶油的馥郁甜香似乎盖过了一切气味,令人目眩神迷。
秦珩紧紧攥着拳,不受控制上前一步, 垂下眸子, 直直看进池宁眼底, 问道:“李秋河比王绵之高3分,我呢?”
池宁的呼吸顿住。
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秦珩。
面前的人肩膀微微紧绷,眼神坚定,像一头锁定了目标的狼。
与之前那种像被猛兽打量猎物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像是猎物被直接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秦珩恪守礼仪, 站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可池宁就是感觉自己被仔仔细细,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 像一颗被含-住的果子。
猛兽尖利的犬牙随时会刺破果子的外皮,咬下一块果肉, 暴露出里面的果核。
他不自觉攥紧了手指,说出来的话都没过脑子,“你、你扣一分。”
秦珩笑了一下,伸出手,曲起食指的指节,轻轻剐蹭了一下池宁的嘴角,一块近乎干涸的奶油渣被蹭下来。
他拿纸巾仔仔细细擦掉它。
池宁面红耳赤,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
忍不住地想,秦珩手上沾到别的东西的时候,也擦得这么仔细吗?
不是嫌弃的那种仔细,而是……
而是像在威胁什么似的。
秦珩气笑了,低声问:“池老师,请问我分扣哪儿了?”刚才还说缺点不扣分,怎么到他这里就开始倒扣?
这声池老师有点低沉,一下子就把茶河雅座里一起学习时绵延下来的“礼仪”打破。
明明……
明明以前秦珩也指着作业本问过这样的话,可池宁就是能感觉到这次是不一样的。
池宁支支吾吾,老老实实道:“有、有点黑。”
秦珩:……
教他格斗的教练比他黑多了,这个肤色就是晒得多,还没蜕干净呢,蜜色而已,多健康啊。
“还有没有别的?”
池宁这会儿又敏锐地察觉到秦珩好像有点儿不开心。
他小声开口,跟夸人体标本似的说:“额鳞饱满,眉弓与颧骨水平线呈120度夹角,眼窝深邃,好看。”
秦珩:……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解剖了。
秦珩的嘴角勾起。
池宁见势大好,立刻乘胜追击:“肩颈连接线长得很标准,胸廓饱满。”
他嘴巴一瓢,“要不要拍个x光片看看?”
秦珩:这倒也不必。
进度过快,如此露骨,为时尚早。
他醒悟了,“原来我是满分往下扣一分?”
池宁点头,“昂。”
秦珩笑了笑。
还行,月满则亏,水满则盈。
少一分挺好。
今天就这样吧。
一开始,他是真的吃醋了,虽然明白自己没有立场,可感情难以控制。
等看到了池宁的反应和表情,那点醋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池宁应该是有点儿喜欢他的,只是还没意识到。
钓鱼,讲究一个松弛有度。不能一下子收紧鱼线。小鱼咬住饵料之后要稍微遛一遛。等小鱼游累了,就可以把鱼线提上来,这样可以防止脱钩。
秦珩道,“走吧,回包厢,一会儿王老师该等急了。”
池宁哦了一声,没走几步,又听秦珩问:“那我比李秋河多几分。”
池宁不明白,这会儿的秦珩说起话来好像又不一样了。
刚才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这时候嘴巴一闭一张,“可能十几分吧?”
说完,不仅耳朵没热,甚至还能分神考虑别的事情,过热的cpu滋啦一下冷却了。
池宁坐回餐桌前。
包厢里的电视在放动物世界。
非洲大草原上的藏羚羊被黑豹追上了,它被叼住了喉咙,只能徒劳地蹬腿。
没踢几下,黑豹就撒开嘴,还用鼻尖拱一拱它,示意小羚羊继续跑。
羚羊就这么被叼了三次,最后精疲力竭地倒下。
王权一按遥控器,画面变成了亮剑。
池宁回不过神,觉得自己像那只羚羊。
他伸手捂了一下脖子,感同身受地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因为肾上腺素的分泌,这种危机感变得紧迫、致命……
令人上瘾。
电视里,李云龙说:“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给老子拉来。”
包厢里,王权说:“我装毕业证书那两个红袋子呢?给我拉来?”
李秋河帮着喝了酒以后分外不争气的王权把红袋子拿过去。
王权扯那个袋子的时候,李秋河没松手。
王老师笑道:“舍不得毕业啊,那再读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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