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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清醒过来的叶无忧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出营帐拎了个木桶进来,把混乱的衣物和被单全丢了进去。
“将军,我猜测……”刚掀开帘帐的杨棯顿了顿,盯着木桶满脸意味深长,“哦~”
叶无忧凶神恶煞道:“转过去!不许看!”
——
叶军仍在修整,叶无忧刚和杨棯商讨完讨伐蛮敌的计策,才将安排分派下去,陛下的赏赐又到了。
叶无忧翻来覆去,也没翻到信件,只有衣服药材还有一大堆闻着像伤药的瓶瓶罐罐。
“都送东西过来了……陛下也不知道给我托句话。”
“衣服上怎么也没有信香……”
“这个又是什么?人参?”
叶无忧新收到的御赐之物内,人参和衣裳叶无忧认识,然而这一大兜瓶瓶罐罐的金疮药,叶无忧却只认得几瓶陛下给自己涂过的。
他刚开始练剑的时候,生怕萧允安不要自己,前一个月手上练得全是泡,叶无忧不喊疼,萧允安也会拿红罐子里的药膏给他涂在手上。
陛下在还是殿下的时候,就待自己极好。
然后叶无忧就渐渐被惯成了太子宫中让人恼怒的皮猴。
咳……回忆远了。
叶无忧将萧允安送来的衣服又翻来覆去闻了好半天,终于确认这一回送来的衣裳全新无味,没有半点青竹信香,叶无忧兴致缺缺,只能将就着换上贴身穿。
当天傍晚,军医神色复杂地把捧着几株百年人参的叶无忧迎入营帐,叶无忧抱着一兜赏赐的伤药快步走到军医身边。
“怪了,我刚受伤陛下就送伤药过来,仿佛和我心灵相通。”叶无忧忧郁地得瑟。
“将军这话,你敢讲我都不敢听。”哪有臣子想着和君王心灵相通……将军也真是的,仗着陛下宠爱,说话总失分寸。
军医让叶无忧站远些,自己接过金疮药一瓶瓶开罐嗅闻。
“陛下是明君,才不会在意我这种小毛病,你快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不能用的?”宫里的御赐之物,止血效果肯定比他们北地的药粉好,叶无忧拉着高肃东扯西扯的时候还听说过,宫内现在有一种药膏被刻意调制出祛疤的功效,专门供给后宫的妃嫔,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
昨夜梦里,萧允安的手拂过光滑小臂时的颤栗让叶无忧回味无穷,他摸着受伤的小臂,跃跃欲试。
“十有八九将军都用不了,止血效用里加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伤胎。”军医下意识将药分类摆好,能放到叶无忧面前的只有区区三瓶。
话毕,叶无忧肉眼可见蔫了下去,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成了棵霜打的茄子。
“烦喽,陛下好心送来,我却因为小拖油瓶用不上。”
小拖油瓶愤愤让叶无忧小腹坠痛了一下。
“他还闹我。”叶无忧捂着肚子更显委屈。
军医不和无理取闹的孕夫计较,他略过叶无忧稍显浮夸的演技,捧着珍贵的人参喜道:“金疮药先摆一边,陛下给将军送来的这几株人参,是吊命的好东西,我给将军切上几片放在锦袋内,关键时刻含服在舌下,能护住心脉。”
叶无忧眼前一亮:“那能护住小拖油瓶吗?”
军医无奈摇头:“将军,到了要先护住心脉那一步,小将军保不保得住就要看命了。”
“那他还真是金贵的小东西。”叶无忧把手搭在腹前神色凝重。
可怜哦,和陛下一样金枝玉叶,却要跟着爹爹受好几月的苦。
“才刚满两月,月份不大,将军若嫌弃,我随时可以备下一碗汤药。”军医板起脸打趣。
“他才两月!听不得杀生的话!”叶无忧一边忙捂住小腹的两侧,一边嫌弃地朝军医摆手,身体诚实地离军医远了几步。
军医大无语:……那就见得了杀生的血腥场面了?
他不和重伤初愈的孕夫计较。
第20章 孕吐
叶无忧吐了个昏天地暗。
临出征前俩日,军中休沐,叶无忧按惯例宰羊犒劳军中的将士。
天刚擦亮,营中烧起浓烟,叶无忧一手摁住羊脚,一手接过绳子往羊身上绕,出征前的犒赏总是振奋人心,将士们也兴致勃勃一同参与宰羊。
血腥味对叶无忧而言算不得什么,他轻易压下胃里涌起的恶心,和将士们一起将剃完毛的羊抬上烤架,然后去御厨那顺了俩馒头。
“等会有羊肉汤喝,将军少吃两个。”从宫内带来的面粉差不多见底,御厨算是明白了,为何陛下筹备军资的同时,一定要让他把那几袋面粉带上。
原是将军喜欢,陛下特意投其所好。
也是,连流放御厨这种荒唐事都能面不改色当赏赐,可见将军在陛下那的盛宠。
“都是好东西,不耽误!”叶无忧嚼着馒头思萧允安,不多一会,外面已经烧上羊汤。
难得的肉香味飘到蒸炉前,叶无忧却捂住了鼻子。
嘴里的食物怎么也咽不下去,喉咙口涌上来的反胃愈演愈烈,叶无忧几乎是跑回的营帐。
远离了香气四溢的灶台边,叶无忧又喝了几口清水,才算是将闹腾的胃安抚好,他看着手中才啃俩口的馒头,竟也没了胃口。
叶无忧随手摆在帐内矮桌上,又去看沙盘转移注意力。
根据暗探传回的消息,虏轫偷袭未成,竟还敢把营地往前挪,现在就扎在叶军营地边上,不足二十里的位置。
看来,月前的试探过后,虏轫就开始预谋和叶军再打一战,前俩日夜袭的又一试探,叶无忧坤者身份的暴露更是让虏轫膨胀。
叶无忧不知自己的坤者身份是何时暴露在敌人面前,他连陛下都瞒住了,蛮敌怎会得知?
景朝的军营内,驻扎的都是叶无忧亲自练出来的兵,哪怕只是后勤的辎重队伍,也都受过将军恩惠,称得上叶无忧亲信。叶无忧坤者的身份暴露,也确确实实让军中震荡了半日,但无一人想将消息传回京都。
开玩笑……把他们的将军换走了,谁还能带领他们斩获丰厚军功?谁又肯把陛下亲赐的赏赐均分至下?
他们背主求荣,新来领兵的将领又岂会给他们好日子过?叶将军的坤者身份,只能在北疆盘旋,决不能捅上京都。
尽管没有人敢明面上造反,但军心动荡的确不行,在叶无忧的授意下,杨棯和军医为受伤军士的奔波包扎的同时散播消息,也就半日,军中传遍了叶无忧十七分化为坤者的真相。
军中对叶无忧佩服更甚。
但只有怀柔镇不住手下的兵,叶无忧故意捏碎了几个试图偷袭的乾君的手骨,又兵法处置了好几个见风使陀,在军中散播不实谣言的校尉。
震荡半日的军心被将信将疑地聚拢在一块,战场上嗅闻过叶无忧信香的小兵也都纷纷站出来为他们的将军说话。
从今日宰羊的情景看,叶军前所未有的团结,叶军“叶”字在前,他们的荣耀,和叶将军同在。
日头接近中午,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被先行送进帅营。
“将军,羊肉炖软乎了,您先尝尝味。”
“嗯,放那吧。”叶无忧盯着沙盘头也不回。
然而,就从这一碗端来的羊肉汤开始,叶无忧迟来的早孕反应将他折腾个遍。
叶无忧紧急把杨棯叫来,他吐到胃里再吐不出东西,但还是不住地干呕,他终于看懂了军医早上意味深长的眼神,揣上这个小崽子两月,叶无忧第一次感受到怀孕不是件容易事。
之前杨棯和军医总念叨他身体,叶无忧还嗤笑他们小题大做,孕期前两月除了偶尔的坠痛和对陛下的越发思念,叶无忧几乎没有什么不适,哪怕从战场上下来,小腹上的痛和其他地方比也算不得什么。叶无忧一直以为只要小心些熬过这十月,最多在生的时候受些苦楚,孩子就能顺利呱呱落地。
然而……叶无忧现在整个人都软在了痰盂前,浓烈的羊膻味无处不在,叶无忧避无可避,桌上好好摆着的羊汤像一碗美味刑具。
“……救命啊杨棯,本将军看见奈何桥了。”刚刚被军医扎个偏瘫的叶无忧对那个小老头生出些没来由的阴影,还是杨棯这个副将好拿捏。
杨棯还没进屋先闻见飘香的羊肉汤味,他看着桌上的肉若有所思地笑:“孕早期总要吐上那么几回,将军放心。”
然后当着叶无忧的面慢腾腾把肉往嘴里送。
“军中难得开次荤,便宜末将了。”杨棯吃得香,叶无忧看着油晃晃的肉块,又扭过头去抱紧了痰盂。
“等本将军好了,杨棯你……呕……等着瞧!”叶无忧咬牙切齿骂,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恶心反胃是正常孕吐,叶无忧再心大也被军医抓去科普了许多。
几枚酸果递到叶无忧面前,叶无忧嗅到果香,抬起头奇怪地看了杨棯一眼。
“止吐的。”杨棯也学起军医治病时言简意赅的风范。
叶无忧毫不客气地拽起一枚就往嘴里送,酸意炸开在味蕾,平日无法忍受的酸意在此刻成了珍馐美味,胃里的翻涌竟也成功被一枚其貌不扬的酸果压了下去。
“哼,看在几枚果子的份上,本将军勉强算你将功折罪。”叶无忧嚼嚼嚼。
“将军现在是两个人,还是要进些肉,只吃酸果也不行,等会我去请军医给将军开个方子,今夜开始,有的忙。”杨棯在一旁端着碗也嚼嚼嚼。
叶无忧回想起羊肉的滋味,皱紧眉往嘴里又塞几个果子。
“杨棯,你能不能出去吃。”
“别抢!最后一口!”
——
叶无忧灰溜溜被押进军医营帐,杨棯和军医交换好眼神,顺带交接了叶无忧。
“你们俩联合起来欺负本将军。”叶无忧恶人先告状。
“话不能这么说,将军身子要紧。”军医又掏出一排银针,叶无忧下意识喉咙发紧,手指紧张地攥紧衣角,军医温柔的笑道,“伸手。”
几针下去,叶无忧把自己紧张成了偏瘫,杨棯很有默契地又给叶无忧盛来碗新的羊汤,叶无忧发现,自己的孕反反应神奇地被扎没了。
“军医您简直是神医!”叶无忧大快朵颐,迅速填满了吐空的肚子。
杨棯和军医为终于能在叶无忧身上捞回一局相视而笑。
开餐前,叶无忧端着被杨棯偷偷换成水的酒碗,站于高台上,激励士气。
叶无忧不见早上颓态,中气十足地高声嚷:“将士们今日吃好喝好,后日随本将军出征,可不要拎不起枪刃!”
“将军威武!”
“叶军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夜色缓缓降临,漆黑的幕布笼罩在草原上空,迷雾涌现,营内饮酒行乐的呼呵声盖过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
皇城。
仍未收到叶无忧信件的萧允安病倒了,休朝两日的陛下靠在龙榻上捂着口鼻抑制干呕,这俩天不知怎么回事,他只要看两眼鱼肉胃里就会涌起酸水。
“陛下忧思过甚,以至脾胃虚寒,这几日应避食荤腥,清淡小食最佳。”
萧允安盯着跪在身前的刘太医面色沉沉。
第21章 做戏
夜已悄然过半。
叶无忧从醉酒中惊醒,营帐外已经是一片火光冲天。
“将军!我们摆放粮草的营地起火了!”康绛满脸烟灰地冲进来。
叶无忧目光陡然沉下,他站起身一把扯过外袍,跟着康绛出了营帐。率先扑面而来的不是火光,而是空气中湿润的雾气,本不该燥火的初夏,东营却生了场大火,浓烟冲天。
火势烧得极大,叶无忧步履匆匆赶到时,杨棯已经先行带人挖出一条隔离带。
火情发现及时,但被火油泼满的营地,灭火仍耗了半个时辰,随着最后一点火星堙灭,叶无忧强压怒气坐回营帐内,冷眼盯着跪了一地的人。
“东营存着大量的粮草,蛮敌用了火油,没救回来……”今夜康绛当值,他也跪在叶无忧面前低声请罪。
“火油?蛮人这群孙子!好得很!”叶无忧猛拍椅子站起,面上怒气难掩,“一周前本将军才将粮挪去东营,蛮敌消息来得真快。”
将军不常发火,这声怒喝,吓得跪地请罪的兵卒们哆嗦出节奏。
“将军息怒!”杨棯看了康绛一眼,也一同跪在叶无忧面前,“蛮敌趁我们出征前,毁我大军粮草,应是早有预谋,届时等到我们出征,缺粮短衣,将士们瞻前顾后,必定大败,末将倒有一计献上!”
叶无忧神色稍缓,他斜睨着杨棯,抽了抽嘴角,冷声:“说。”
“蛮敌毁损我军粮草营,远水解不了近火,我们不如也去抢了他们的!”杨棯说,“今夜蛮敌嘲我们救火,营内戒备必有漏洞,我们若现在突袭,必能杀蛮敌个出其不意!末将可率三百轻骑,马蹄上均裹上软布,天亮前能悄声绕到蛮敌后方,能抢则抢,抢不了就将蛮敌的粮也一并烧了!”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坏无非虏轫和我们都没粮。”叶无忧冷笑一声,看向杨棯,“副将熟知草原地貌,又通狼言,那就交由你去。”
“是!末将定不辱命!”
三言两语,计策被轻易敲定,杨棯的三百轻骑好似早有准备一般,一刻钟后准时集结在营前整装待发,叶无忧抬起手拍了拍杨棯的肩,凝重道:“切记,烧粮为主,不要恋战。”
“嗨呀,叶勉你戏过了,放心吧。”杨棯避开其他人视线同叶无忧嬉皮笑脸。
“杨棯,你要是敢把自己赔进去,我就去把你狼窝烧了。”叶无忧冷着脸压低声音,对杨棯的态度极为不满。
“……将军能不抖着腿走到狼窝再说!”杨棯笑着上了雪驹,朝着狼群探寻到的蛮敌位置快步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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