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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子烨先前证实过了这个猜测——宋矜郁不会游泳,他知道他此时心中一定很害怕。
眸中涌动着漆黑晦暗的情绪,还夹杂着丝丝的兴奋和畅快。
他受够了这个人永远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模样,想施舍垂怜就摸摸他的头,施舍完了就让他滚。而自己恨他恨了这么久,无数次下定决心要报复,在篮球场边看到这人的刹那却想的是不要让篮球弄脏了他难得一见的纯白衬衫。
手指扣紧方向盘,邬子烨踩下油门,轻巧的快艇破开海浪向着远处冲去。
他要看宋矜郁惊慌失措,要看他的脸变得苍白,漂亮的眸子里流露出惊恐,最好能盈满泪水向自己求助。
今日天气正好,风不大,晴朗无云,天宽地阔,就算是和他死在一起也合适。
肌肉绷紧的胳膊上传来了轻微的力道,清甜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咸湿一起钻进他的鼻息。余光里,穿着橙黄色救生衣的人往他身边坐了坐,被风吹乱的长发扫到了他脸上。
“小邬。”宋矜郁喊他。
他嗓音本来就偏低频,被海风一吹愈发模糊而软沙,像贴着耳廓娓娓地讲故事:“……我不会游泳,小时候溺过一次水,在那之后就没下过海。”
邬子烨缓慢偏过了头。
宋矜郁对他笑着,凌乱的长发被一只手挽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耳朵。
“你会保护好老师的吧?”
落日的暖金色开始降落,他温柔明媚的脸和波光粼粼的海水融在了一起。
第37章 前夫在门外
宋矜郁极限运动玩得多, 也从来不晕任何交通工具,但摇晃的船只和望不到边际的海水让他有些想吐,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橘黄色的太阳已经越来越接近海平面了, 旁边邬子烨面无表情地在画纸上打着草稿, 看起来十分专注, 无暇顾及其他。他也不想打扰对方, 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剥开放进嘴里。
下车前他从储物箱里抓了两根出来,太明智了。
甜滋滋的橙子味充斥口腔,宋矜郁好受了一些, 拢了拢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衣领和发梢。他眺望着被逐渐染得艳丽的天空, 无端想起了在非洲大草原上看到的落日。
那是他和程凛洲第一次一起出远门。在此之前都是他一个人背着包和画材想走就走,路上遇上什么人什么事都看运气。
程凛洲比他有规划得多,少爷不差钱, 还很懂他喜欢什么。租了一辆超酷的吉普车在草原上追着象群狮群和犀牛跑,追到了就停下来给他画画,然后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躺在车前盖上等待太阳回归远方地平线。
他俩都没注意到旁边猴面包树下蹲着一只半大的未成年猎豹。程凛洲正抱着他耍赖要亲,宋矜郁的手指忽然就被热乎乎带着毛刺的东西给舔了。
再然后那小豹子就不见外地跳上了车前盖, 扑过来舔他的脸。
他觉得很好玩, 程凛洲在旁边黑着脸虎视眈眈,又是怕豹子突然发疯咬他一口,又醋那小家伙赖在他怀里撒娇。
好在小豹子只是表达一下亲昵,没多会儿就被妈妈的叫声喊走了。
宋矜郁也是在对方的陪伴下画出了那副拍卖价最高的作品角马过河。
按照计划赶去马拉河边的路上,遇到游猎司机告诉他们来晚了,角马刚刚走完了一趟。宋矜郁有些沮丧,程凛洲却不死心, 咨询了当地人把车开到了另一段河边,等待。
然后就亲眼见证了对岸的角马从十来只聚集到成千上万,大地震动颤抖,随着第一只角马一跃而下,无比壮观的景象近距离呈现在眼前,奔腾的河水仿佛通向天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或许正是这样的景象在他骨血深处埋下了某种渴望,让他失血过多陷入昏迷之前,硬是从泡着热水的浴缸里爬了出来。此时此刻,宋矜郁甚至无法共情当时想要放弃生命的自己。
但那也是二人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相伴旅游。
太阳又坠落了几分。此时的天空变成了一半深蓝一半橙,中间浸染交汇着紫红色分界线,美不胜收。
宋矜郁咬碎了嘴里的糖果,眸中泛着怀念和些许期待——他想和程凛洲再出去玩,想和他一起看很多很多个日出日落。
身边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转过头往邬子烨的方向瞧,对上了滚烫灼热的目光。宋矜郁微微一愣,垂眼望向他的画作,对方却立刻收了起来,拿白布盖住。
“怎么了?”他也不恼,从唇边把棒棒糖的柄拿出来,“和老师还不好意思?”
邬子烨的脸色称得上难看,盯着海面语气生硬:“……你今天为什么总是笑?”
因为最近心情很好啊。
“和你在一起很放松。”宋矜郁说,“你不想看我就不笑了。”他抿了下唇角格外乖巧,一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表情,“别把老师从船上扔下去就行。”
邬子烨再度语塞。
“……我画完了。”半晌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把画板收好放到一旁,“我们回去吧。”
宋矜郁:“嗯嗯。”
邬子烨握着方向盘,驾驶着船只离开,这一次他开得很稳很慢,尽量不让身边人感到不适。紧绷的侧脸灰败,浑身散发出了浓烈的挫败感。
他认命了。
他就是没法对伤害这个人。他望着他被落日熔金染上笑意的眉眼,不由自主为他开脱。
——他这么美好,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从小就有人爱他护着他,他不会经历也不会懂。如果一定要有人高悬在天上,远离世俗的污浊尘土,是他又有什么不可以。
就算……他对那件事知情而不顾,甚至变相做了帮凶。
他也愿意给他这个权力。
因为支撑他从12岁活至今日的,一直都是程氏楼下那次初见,这人烟雾缭绕后的侧脸。只一眼就让他独自爱恨交加了这么多年。
宋矜郁本欲再聊些什么,见到邬子烨这个失魂落魄的状态又作罢。他看得出来这小孩在纠结一些事,很可能和自己有关,但他也比谁都清楚,秘密在心里藏得太久就很难再宣之于口了。
快艇逐渐靠近海岸,堤坝上,有个戴鸭舌帽的高个男人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翻过堤坝大步跑了过来。
“我弟。”宋矜郁对邬子烨解释,还眨了眨眼,“你见过的。”
邬子烨一愣,接着反应过来。
宋嘉皓,或者说是祝羽。那位大明星很有气场地站在岸边等他们,鸭舌帽下的视线穿透暮色,充满了戒备刺向他。
他对姓宋的可没什么好感,懒得多给一个眼神。
宋矜郁奇怪地看了看他:“原来你不喜欢他啊?”
邬子烨恹恹回答:“我只喜欢你。”
“……”
船只靠岸,邬子烨扶着宋矜郁起身,脱掉救生衣,抬脚迈过船沿——宋嘉皓一只手伸过来,搂住宋矜郁的腿弯,直接把哥哥从船上横抱了下来。
宋矜郁没拒绝,他此刻腿软得厉害,估摸着站在地上都得打颤。
宋嘉皓再次不客气地上下扫视了一遍邬子烨,抱着哥哥往车的方向走。宋矜郁趴在他肩上招呼邬子烨跟上。
男生答应了一声,背上画材慢慢跟在后面。
“你吓死我了!”等拉开了一段距离,宋嘉皓嚷嚷起来,“好好的怎么会跑海上去?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
“别胡说。”宋矜郁差不多能走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要下来,“我带学生出来写生。”
宋嘉皓弯腰把他放下,回眸扫了一眼那人,想起些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是上次演唱会那个?”
“对的。”
“你怎么对这小孩这么好?”他有点吃味。也没见哥哥对其他学生这样。
“我觉得他和我很像。”
“哪像了?”宋嘉皓莫名其妙。
心里装了很多事,谁也不愿意说的样子很像。宋矜郁:“都有一种艺术家的忧郁气质。”
“……”
“而且这小孩蛮可怜的,父母早早去世了,到处打工养活自己还要学艺术,能帮就帮帮吧。”他叹息了一声。
这也是他没法记恨宋成章的原因。他不清楚如果没有这个养父领他回家,自己到底会过得更好还是更糟糕。
相比生活和贫穷的重压,他的那些不顺大概都只能算作无病呻吟。
回去的路上是宋嘉皓开车。
宋矜郁的精神从紧绷转为放松,疲惫一下子上涌,歪在副驾睡得很沉。邬子烨坐在后面干脆也闭眼休息,免得和另外一个宋姓鸭舌帽男交流。
中途他睁了几次眼睛。
第一次看到鸭舌帽男举起手机一脸痴汉地偷拍副驾的人。第二次看到他狗一样凑过去闻对方的头发,拎起宋矜郁的麻花辫扫自己的脸。
第三次。看到他摘掉鸭舌帽,小心翼翼吻在了副驾之人单薄的肩头。
邬子烨心中巨震。
那人眼中浓烈的情感他再熟悉不过,每次想起宋矜郁他只要照照镜子就能看到,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可……可他们是兄弟啊!
这个死变态居然觊觎自己的亲哥???
他盯着宋嘉皓后脑勺的目光顿时更加嫌恶,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和忌恨。
……
宋矜郁清醒过来的时候邬子烨已经回学校了,和他打过了招呼,但他太困了估计没怎么回应。
车子停在了预定好的餐厅楼下的停车场,宋嘉皓没开灯,就黑漆漆地坐在那盯着他,眼珠子很亮,人一声不响。
“你有病吧,干嘛不叫醒我。”宋矜郁被盯得毛骨悚然,摘下这家伙的鸭舌帽,往他脑袋上抽。
“哥哥好看,我多看一会儿怎么了。”宋嘉皓特长就是脸皮厚,心里还在遗憾哥哥为什么不能直接用手抽他。
上次好不容易挨哥哥一巴掌,也没心情仔细感受,太可惜了。
宋矜郁没好气:“吃饭去。我肚子饿了。”
“好好好。”
餐厅的包厢提前预约好了,是二人从小吃到大的店,菜品也都是吃惯了的,宋矜郁就座后就闷头开吃。
宋嘉皓时不时给他切个肉剥个虾什么的,注意到对面的宋矜郁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谁手机聊天,表情丝毫不见开心,反倒有几分少见的冷漠和斟酌。
“谁啊?”他把一只黄油黑虎虾放进哥哥餐盘,装作不经意地问。
“程均哲。”宋矜郁吃掉,回答。
这人的殷勤出乎了他的意料。而且好像有强迫症,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复他的消息,哪怕他发一个无意义的表情包,对方都要找到一个新的话题开启。这半天下来,已经断断续续聊到了程均哲有一本古斯塔夫多雷的绝版画册,想要拿给他鉴赏了。
让程凛洲搬出去主要就是给这人看的,但这才几天?真不怕被程凛洲发现么。到时候程凛洲不会把自己怎样,这人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矜郁思索片刻,干脆就想看看对方能有多胆大:
【我今晚有空,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来我家。】
程钧哲这次回得慢了一些。
【抱歉,我现在在酒会上】
【我会让人把画册给你送过去。】
哦。原来不是要当面鉴赏。宋矜郁挑了下眉梢,扔下手机不回了。
“程……均哲?!”对面的宋嘉皓终于回过神,叫着从位置上弹了起来,“你……你怎么会和他联系?你抛弃程凛洲看上他了?”
他倒是知道哥哥最近和程凛洲疑似分居。哥哥不喜欢,他也就忍着没幸灾乐祸,但怎么又冒出来个其他姓程的??
“哥!你不能在同一片树林里吊死三次啊!”
他越过桌子抓住宋矜郁的肩膀摇晃——如愿挨了哥哥抽过来的一巴掌。
非耳光那种,而是几根手指竖起来往他嘴上拍,动作怎么看怎么萌,把宋嘉皓抽得春心荡漾。
“再胡说八道试试?”宋矜郁轻斥。
“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打。”宋嘉皓麻溜认错,他知道哥哥不喜欢听到“死”这个字,“哥哥多打我几下。”
奖赏没讨着,心很快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宋矜郁放下了餐具,神色凝重地望向他,缓缓道出这几日盘桓在心头的猜测:“我越想越觉得程凛洲的车祸不大对劲。”
“……”什么啊。怎么又和那家伙有关。
“程家人该查的肯定都查过了,监控也没有任何问题。”宋矜郁沉吟,“唯一可能瞒天过海的,就是当时和我一起应对紧急情况的程钧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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