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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邱默冷不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邱天胜心都快慢半拍。他抬头看向邱默，那孩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和昨天撒娇趴他怀里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话什么意思，是根本不记得昨晚的事吗？邱天胜干脆将错就错，说：“我回来的时候你都睡了。”
他顺带扯了个笑，“桌上放的蛋糕我都吃了。很好吃。”
邱默看着他，沉默一下，又问：
“你和沈老师怎么样。”
“挺好的。”
此话一出，就见邱默低下头。邱天胜顿时觉得他可怜兮兮的。
第4章
汽修店生意不错，邱天胜每天都有得忙。这几年他靠这家店翻了本，把赔的钱都赚回来了，日子终于不再紧巴巴。之前倒是过得有点苦，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活全得自己干。现在好了，请了员工阿文，一些杂活可以扔给这小伙子干，自己轻松许多。
别看邱天胜现在这样，以前也算是吃过时代红利的人，当过几年小老板，但文化水平配不上财富积累。
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赔了无所谓，早晚能挣回来，结果接连投资失败，资金链一断，转都转不过来；再加上那年何蕙琴病重，花钱治病，一下掏空家底，接二连三全是打击。
唯一让他觉得能喘一口气的，就是邱默。儿子听话懂事，不用他操太多心。
邱天胜对邱默其实一直心怀愧疚，觉得小时候陪他少，又没让他过几年好日子。邱默以前穿的衣服全是邻居家孩子穿剩的，就算过年的新衣服也都是过会时在地摊上买的。
不是邱天胜不想买好东西，是那会儿真没钱。手里头就那么一点钱，还得进货、压货，抠不出一点。
幸好邱默不像其他人家的孩子那样爱闹事，物欲也低，怎么都可以凑活过。但越乖的孩子，越让人心疼。邱天胜总觉得自己欠他太多。
“等爸爸挣大钱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他那时候对邱默许诺。
那年差不多是邱默十岁的时候，邱天胜的汽修店刚开不久。
当时他孤注一掷，就指望汽修店能挣钱。邱天胜原来就是倒汽车配件的，略懂点汽修，又有路子进货，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开家汽修店赌一把，看能不能翻身。
为什么没选择打工呢，因为靠打工根本还不清他的债务。他这人没什么文化，学历不够高，可供选择的岗位特别局限。除此之外，邱天胜心高气傲就没想过要打工。
做生意本质就是一场赌博，他希望这次能赌赢。从朋友那借了点钱，又找关系欠来货，一个人起早贪黑把汽修店支腾起来。这中间并不顺利，只是邱天胜已经把辛苦忘记。他只记得，每当他熬不下去的时候，回到家看到邱默蜷着身子睡在床上的样子，就想着怎么样都得为了儿子咬咬牙把日子熬过去。
那几年，他们是在外面租的房子住。原本的家被邱天胜卖了拿去抵账。租的房子没有以前大，出租屋是一居室，邱天胜和邱默只能睡一个房，一张床上。
回来的时候，邱默早早就睡了。只是有天晚上，邱默没睡。他睁着眼，躺在床上，看到邱天胜开门，就喊了一声爸爸。
邱天胜问他怎么没睡。邱默说睡不着。
顾不上收拾，邱天胜就坐到床边，摸摸儿子的头顶，问：“为什么呢？”
小孩子不说话，就往他怀里靠。现在回想起来，邱默也就那个年纪时爱撒娇。邱天胜还不愿意被靠，因为修车弄得衣服上都是油渍，不干净，他怕把邱默弄脏。结果儿子就往他胸口拱。
邱天胜只好把外套脱了，上半身躺床上，先哄邱默睡觉。
其实有时候他问邱默为什么的时候，未必会得到答案。小孩总把原因藏心里。邱天胜又不是喜欢猜的人。邱默不说，他就不继续问。
邱天胜有时候也怕因为自己疏忽导致邱默性格有缺陷，所以他总会给儿子许诺未来。比如这天晚上，他就说：将来挣到钱，你想要什么我都买。邱默却不吭声，只把头埋他胸口，憋半天才一句：“我只想要爸爸你有时间陪我。”
一句话，就把邱天胜听得心酸。边说‘好好好’，边用力把儿子抱在怀里。
然后他就轻轻拍着邱默的背，一下又一下。哄睡到一半，自己也跟着睡过去。
回想一番，现在虽然钱挣到了，自己和儿子却没有更多亲近。邱天胜坐到店门口，抓抓头发，点了一根烟。
才刚抽上，一辆红色超跑停到面前。这么骚包的颜色，邱天胜想都不用想是谁来了。
见吴兵下车，邱天胜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
“又把车撞了？”
邱天胜左右打量，车身没有损坏。
吴兵把墨镜往头上一推，没好气地怼他：“三天两头撞，你当我傻逼啊，天天给你送钱。”
“差不多吧。”
“滚蛋！”
“你车没坏来我这儿干嘛？”
“没事就不能来了？”
邱天胜笑了笑。他和吴兵关系不错，店里的生意有不少是这小年轻介绍的。
吴兵是个富二代，家里排行老幺，上面有两个哥哥。原本父母是为了拼个女儿才要的孩子，结果生出来又是个儿子。因为是老来得子，到他这里基本不用干事，纯纯混吃等死。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爱飙车，光车就换了好几辆。
虽然浮夸点，不过人不坏，偶尔他们会一起吃夜宵。上次还好吴兵打来电话，不然他也找不到邱默。
邱天胜想到自己还没道谢，那天走得着急，根本没和吴兵打招呼。
“上次的事，谢谢你。”
“什么？小默吗？”
“嗯。”
正想要不要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话还没说出口。吴兵就先嬉皮笑脸。
“说到小默，我还有事想问问你呢。”
邱天胜挑起眉，看向吴兵。那笑眯眯的样子，他想不到能是什么好事。
“我能约小默吗？”
“嗯？”
什么意思。邱天胜警觉。
吴兵嘿嘿一笑，“就是……我想带他出去玩玩，但他让我问你。”
“……”
“其实小默真长得不错，诶，以前怎么没注意呢。”
这话一出，邱天胜大脑飞速运转，他觉得吴兵说带邱默出去玩，可不是字面上的那种事。那天晚上吴兵也在酒吧，想到这，邱天胜一下沉住脸。
“你是同性恋？”
他直言不讳地问吴兵。
对方倒没觉得冒犯，反而坦白性取向，“双吧。准确点说。”
那意思是男女不忌，邱天胜一听更加窝火。敢情是打上他儿子的主意。
虽然知道吴兵人品不坏，但他也不想邱默和这种人交往。到时候吴兵找了女朋友结婚，还不把他儿子甩了。那和跳火坑有什么区别。
邱天胜把烟头扔地上，呛了一句，“让他坐你的车，我怕车祸。”
“说什么话呢！”
“反正不行。”
邱天胜不搭理他，转身去干活。吴兵骂骂咧咧几句，摔车门，扬长而去。
他是没同意，但周天下班回家，还是撞到邱默从吴兵的超跑上下来。
第5章
邱天胜回家前去菜市场买了份卤肉，一大份里面有卤猪蹄、鸡脚、五花肉。他给邱默发信息说，晚点烧饭，等他回来。那边不回他。
以为邱默是没看到，邱天胜一开始也没在意，等看到邱默从吴兵的车上下来，才意识到自家孩子恐怕刚才就没顾上看他信息。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买的老小区二手房，周边住户都是岁数大的老头老太，瞧不见几辆车停楼下，更别提跑车。
远远看到一辆红车，邱天胜就不自觉加快脚步往家走。
没出意外，真是吴兵的车。
邱天胜没走近，他在花坛旁边的大榕树下站住。
他见邱默先下来。儿子腼腆站在原地，抬手把一侧的刘海别到耳后，然后吴兵拎了两盒礼袋走过来给他。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吴兵特别殷勤，邱默还朝他笑。
邱天胜紧了紧提卤肉塑料袋的那只手。
这孩子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都不见笑，一天到晚沉着脸，却对外人笑得灿烂。邱天胜心里有点不痛快。
明明不同意他们出去，却背着他出门，可真行。
脑袋里设想了一连串画面，要是接下去吴兵敢亲他儿子，或者拉手什么的，沾点亲密举动的行为，他一定健步上前把吴兵这小子揍了。不过没有。吴兵把东西交给邱默后，没说几句就走了。
邱默直接转头上楼，吴兵车朝另一个方向开出去，两人都没看到他。
邱天胜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去。客厅里没见邱默，他把卤肉往桌上一放，直径走到儿子房间。门都不敲就进去。
瞥了一眼床边，邱默正在收拾礼盒。拆开里面是一块手表，看包装盒上的牌子，怎么样也要万把块出头。旁边还有一双新球鞋，也得小几千的样子。身上穿的外套也是新的。
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心想吴兵真舍得花钱。
听见开门声，邱默明显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架势，一般会开口说：为什么不敲门。
邱天胜先发制人，抢先说：
“在家？”
他装作不知道邱默出门的事，说：“我发了信息你也没回，声也不出，在干嘛？”然后就走过去，站到邱默跟前。
“这些你买的？”
邱默耳朵一红，摇摇头。
“哪来的。”
面对他的追问，邱默动手收拾起来，回他一句：“反正不是偷的。”
这一杠，邱天胜更生气。老实和自己说会怎么样。
刚才这孩子还跟别人有说有笑，对他却没有好脸色。邱天胜不爽。他们又不是仇人，自己也没惹邱默，为什么这态度对他。
又想到那天邱默喝醉突然亲自己的事，邱天胜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酒后黏他，清醒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我问你哪来的。”邱天胜语气加重，面色严厉。
邱默看了他一眼，停下手，不情愿地回道：“吴兵哥送的。”
“你和他出门了？”
“嗯……”
“衣服也是？”
“嗯……”
“脱了。”
邱默诧异地看向他，邱天胜却再次命令道：“我让你脱了。”
他指着床上的物品，说：“衣服还有这些东西都还给他。”
“为什么？”
还好意思问！邱天胜气不打一出来，他一直觉得邱默不是那种会伸手问别人要东西的孩子，尤其是这种贵重的。
“谁教你心安理得白要别人东西的。”
“可这是他送我的啊。”
“送你你就要？”见邱默不动，邱天胜自己上手把东西夺过来，“这些东西你要是想要，我可以花钱给你买。家里还没穷到买不起要人送。”
邱天胜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生那么大气，那边邱默也来劲，回他：
“我不。”
“你再说一遍？”
“我都成年了，你管我。”
又是这句。
邱天胜气得脑袋嗡嗡响，“你过来！”见邱默不动，又问：“你还不还吧。”
邱默摇头。
这一摇，邱天胜就觉得孩子大了，一点话不听，在造反。逼得他上手教训。
邱天胜一把抓住邱默的胳膊，张手就往屁股大腿处打。
从小到大他都没打过邱默几次，记忆里只有三四岁特别淘气的时候打过两回屁股，打完老实不少。
老说打在手上，痛在心里。这话真不假。开始那几下邱天胜手劲特别重，邱默直接叫出声，哭着瞪他。见状，邱天胜一下冷静，心想完了，停手又后悔动手打儿子。
还好现在是冬天，穿得厚，不然这几下要是换天热的时候，恐怕大腿根都立刻见红手印。
“……”
邱天胜见儿子红着眼，心就揪起。嘴巴张开，想道歉，想看看有没有把邱默打伤。手快碰到邱默胳膊的那一刻被甩开。
“别碰我！”邱默抱着双臂，眼里都是泪水，对邱天胜说：“你出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邱天胜留不下来。他一出门，就听见房门拧锁的声音。
邱天胜颓然地坐到沙发上，抓抓头发，有点不知所措。
他就是在气头上才动手的……谁让邱默老拿成年的事压他，管也管不了。最讨厌的是，他真不想邱默收吴兵的礼物。那些东西他哪样买不起，为什么一定要收吴兵的，还死活不还。
虽然不想承认，但邱天胜颇有种自己被比下去的不甘心在里面，才发火。
到底是为什么父子两人连句话都不能好好说。邱天胜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他和邱默的关系近了又远了，就跟摇晃的摆球一样，撞一下推远再回来，反反复复。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晃八点多，他们晚饭还没吃，邱默一直没从房间出来。邱天胜站在儿子房门口，无奈敲门，朝里面说道：
“爸爸今天带你出去吃饭，出来吧。”
里面传来一声：“不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
邱天胜只好说：“那你想吃什么，我等下给你做。”
屋内没有回应。
嘴上这么问，实际上家里冰箱没什么菜，做不出什么大餐。邱天胜又不想去买。他怕自己出门后邱默跑了，到时候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将就做了平常吃的三菜一汤，把卤菜热了一下，又去喊邱默出来吃饭。
敲了敲门，还是不给他反应。
“你不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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