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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也不回话。
邱天胜没办法，只好放缓态度，“邱默，你别这样，是爸错了，行了吧，我道歉。你不想还不还，我不管你了。没必要跟我置气。你不吃饭饿了后半夜怎么办，赶紧气消了出来吃。我买了卤肉，你爱吃的猪脚，陈记那家的，你不只吃他家的吗，出来吃吧，凉掉就不好吃了。”
半分钟后，邱默终于开门。
一张脸，鼻子眼睛都是红的。可把邱天胜心疼坏了。他把手搭在邱默肩上，“对不起啊。”低声道歉，但孩子就是不说话。
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邱默低头吃得慢，气氛有点尴尬，闹得邱天胜心烦。他可受不了一直和邱默这样。
邱天胜把筷子放下，决定好好和邱默谈谈。开门见山问道：“你真喜欢男人吗？”
邱默抬起头，愣住。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事。
注意到儿子脸上不安的小表情，邱天胜立刻解释：
“爸爸没其他意思，也没有要责怪你。只是……”邱天胜在想怎么措辞会比较好，这里停顿了一会儿，一提性取向这事，他饭都不想吃了，干脆点根烟，转头朝另一边窗口方向抽。
“你知道的，这关系到你的未来。是，你大了，成年了，能自己做决定了。过完年等到高考完，你要是去其他地方读书，远了我更管不了你。可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儿子啊。我不想你过得辛苦……我今天生气是因为，吴兵那小子，真不行。你要是跟他好，早晚吃苦头，我前几天问他是不是同性恋，他说自己是双的。我怎么能同意你俩一起，你能懂吗？他会喜欢女人，转头玩腻把你蹬了，那时候你怎么办。他又不缺钱花，又不缺人玩。但你呢，怎么办。”
末了，邱天胜再次强调：“总之吴兵不行。”
“那谁行？”
邱默突然张口问。
一句话把邱天胜问住。扭头望向儿子那张脸，那双哭红的眼睛。一想到将来邱默的眼泪是为其他男人流的，邱天胜心情就不愉快。再一想到其他男人要干自己儿子屁股，他更是抓狂。
当然谁都不行！
第6章
诚然自己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邱默还是没有听他的。虽然东西好像是还给了吴兵，但两个人还保持联系，开始放寒假后，吴兵就成天把跑车开到他家楼下，晚上带邱默兜风。
邱天胜每每站在阳台，背手往下看他们回来，都气得咬牙切齿。
明明养的是儿子，邱天胜现在的心情跟养了女儿差不多，成天担心邱默被人拱，但烦恼又无处可说。他能怎么办，难道把邱默锁在家里不成。他真恨不得这么干，但不可能。
为了改善自己和邱默的父子关系，邱天胜还跑去书店买了几本家庭教育的书，专挑青春期问题看。看了半天一个能解决他问题的都没有。
那书上是怎么说的，身为家长要适度放手。如果发现谈恋爱，不该是责备孩子，而是要学会沟通，教育小孩正确看待两性关系；大人不应该谈性色变，理应教导性知识，教自己的孩子如何在其中保护自己。
邱天胜当即把书扔到一边，这开明的教育一点也不适合自己。
不过书这东西，看过就会记得，潜移默化就是会影响人。比如，邱天胜隔天路过便利店买水，瞟了一眼货架，看到上面有卖三只一盒体验装的避孕套。他立在原地，沉默看了数秒。
想做一个好父亲。所以邱天胜买了一盒，超薄经典款，要了他五十八块钱。
傍晚他将邱默叫到跟前，把这一盒体验装递给了自己儿子。
“就算是男孩也要做好措施。”邱天胜递时语重心长地对邱默说道。
“……”
邱默沉默，站在他面前，看到他手里的避孕套，耳朵都红了。
“最好别做出格的事。”
嘴上这么说，邱天胜心里实际想的是：哪来的最好，狗屁，就不许做出格的事。
面不改色说违心的话。邱天胜其实真不想给啊，奈何想装作一个好父亲的样子，和儿子拉近关系。内心拉扯半天，终于不情愿地把避孕套硬塞到邱默手里。
楼下传来发动机的轰鸣，邱天胜知道是谁的车。
“今天也要出门吗？”无奈地问。
邱默点点头。
邱天胜点了根烟摆摆手，“去吧。”
当邱默换鞋开门的时候，他对着儿子离开的后背说：
“生日快乐。”
他们的生日就差半个月。
听见邱默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开门就走。邱天胜就心闷。
操，他挑邱默生日送避孕套，是想着儿子大一岁，要学会承担责任。带着这层教育意义，选在这天送，可不是让吴兵捡便宜的啊。
怎么前脚刚送，后脚吴兵的车就到他家楼下。邱默也没提前跟他说过生日这天不在家过。
邱天胜后悔万分。奶奶的，没事送什么避孕套。这下好了，完蛋。回想自己刚才的话，那不是默许邱默去和别人上床吗，有个鬼的教育意义。
气得踹了一脚桌子，下一秒又疼得抱小腿。
等到缓过劲，手机响了，一接是蛋糕店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来取，现在已经到了预定时间。邱天胜说马上来。挂断电话后，却迟迟没起身。
邱默都不在家，还要什么生日蛋糕，自己一个人吃吗。说真的，他也不爱吃这种小甜食。
定的是一个六寸的草莓蛋糕。原本邱天胜打算是回家先给邱默一盒避孕套做思想教育，然后再带儿子去拿蛋糕，接着找个商场吃顿饭，顺带逛街的时候邱默想要什么他就买来做礼物。
他都计划好了，结果没有一样按他规划来的。邱天胜提着蛋糕，走在人群喧闹的街上，有点不爽。
不知道吴兵带邱默去哪里过生日，按那小子大手大脚的样，追人都是用钱砸的，说不好去哪个高档餐厅。邱默要是见识过外面的灯红酒绿，还会瞧得上自己送的东西吗……邱天胜不敢想。
回家坐在客厅，吃了一半蛋糕。他吃的这几口，和那天自己生日时，邱默吃的量差不多。突然就能感同身受儿子当时的心情，邱默是不是也这样寂寞独自在家等他。
怪不得一个劲打电话让他回来。他现在也想这么干。可是打开手机，对着屏幕按不下去。邱默可以任性，自己身为大人却做不到。几次想打，都作罢，最后只发送出一条：别太晚回来。这样简短的短信。
邱天胜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无所事事打发时间。
调到电影频道，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电影，反正是部外国片，不看底部的字幕，他就一句也听不懂。邱天胜基本没在看，只是听个响，眼睛大部分时间都是放空状态，偶尔瞟一眼电视顶上的钟表，指针转完一圈又一圈，手机也没有回信。
既不说去哪里，也不说几点回来。等到电影放完，邱天胜的无名火就攒了一半。忍不下去，他先给邱默打了一通电话，没接。转头又给吴兵打电话，准备质问什么时候把他儿子送回来，那边也没人接。
两个人都不接，气得邱天胜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甩。他拿了一包烟，站到阳台，往楼下一直看。就准备等着他们。
中间有车进入小区，但都不是吴兵那辆。
不知道站了多久，邱天胜半包烟都抽完，也不见人回来。忽然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起，邱天胜第一反应以为是邱默打来的，两步跑回房间，看也没看，就着急接了。
邱天胜酝酿的怒气，还没把“还不回来！”说出来。那边传来嘈杂的声响。
“您好。”陌生的男音，“我这边是公安局的，请问您是邱默的家属吗？”
“……”邱天胜一下无法处理这句话，想不明白怎么是公安局打来的。
那边又说：“喂，听得见吗？这边信号不太好。”
邱天胜这才连忙回答：“是。我是。他是我儿子。”
说完，心里咯噔了一下，追问：“什么事？”
“是这样的，他在绕城公路上出了车祸，现在人在第四人民医院，需要您过来一趟办住院手续，顺便做个笔录。”
听到车祸两个字，邱天胜大脑就一片空白，心飞快跳动，紧张到无法顺利呼吸。
“他人没事吧？！”
“这我们不知道，还在急诊室。”
耳朵一下嗡地耳鸣。
“我马上来。”
“好的。”
邱天胜抓起外套，拿上车钥匙，就往门口冲。坐到主驾前，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腿也是。可他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失控的情绪不断在胸口翻涌，直冲到眼眶。心里一个劲地默念不要有事，开车的时候眼泪一直在眼窝打转，都是在等红绿灯时才敢用手背擦。
自己之前还说怕邱默坐吴兵的车出车祸，现在可好，邱天胜恨不得给自己嘴巴两耳光，没事说这种晦气话干什么，这下事以成真。
他就不该同意他们出去的，就该把邱默锁在家里，哪怕吵架，也比听到车祸强。
赶到医院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在大厅看到警察，旁边吴兵坐在轮椅上，手上打着绷带，两个哥哥陪同在他身边。
邱天胜看到吴兵就气得发疯，出车祸这混蛋自个好端端的，而他儿子却在急诊室。
想都没想，邱天胜就直冲上前。脱下外套就甩在吴兵身上，一拳抡过去。
“你妈逼！”破口大骂。
第7章
“诶——”、“别打人！”、“你干嘛！”
耳朵里充斥制止和尖叫。
邱天胜胳膊挥动几下，就被硬生拉住。警察还有吴兵的哥哥，三个男的，拽住他的胳膊、腰，将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邱天胜气得，大吼大叫，把理智丢去。
一听见大声喧哗，医院门口的保安就立即赶来，后来几个人一起才把他制服。警察问他是谁的时候，邱天胜眼都红了一圈，说：
“我是邱默他爸，公安局打电话让我来的。”
警察一听，问：“你动手打他干嘛？”指着那边被揍的吴兵。
“他带我儿子出的门，出车祸我不打他打谁！妈的，不会开车别开。邱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后面这句是朝吴兵吼的。
“停停停，您冷静一下。”警察赶紧挡在他前面。
冷静……怎么能冷静。邱天胜攥着拳头，手在抖。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那小伙子也是受害者，能别把气往他头上撒了，行吧？还有这里是医院，别大声嚷嚷的。”
倒不是警察和事佬，而是事故过错初步判定是侧方车的问题。吴兵是为了避险才打得方向盘，一下撞到围栏上，不过还是反应慢了，侧方车依旧撞到他的车头，造成了二次撞击。
警察交代事件经过，让邱天胜签下字，同时叫他留意电话，等待交警调查结果。
邱天胜一言不发。
情绪发泄完，他就一句话也不想说。之后吴兵的大哥还走过来找他协商赔偿，他都没有理。甩了一句“用不到”，便往急诊室赶。
过去的时候，邱默还在急诊室里面。邱天胜心急如焚，问护士有没有事。护士说还在检查，让他稍安勿躁，在外面等待。
邱天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过了半天，邱默才被推出来，尚处昏迷中。
前往住院楼的路上，邱天胜一路跟在推车旁，望着儿子的那张脸。额头上有道明显的缝合线。脸颊擦破了皮，碘酒在伤口上留下黑印。邱默的胸口还绑着胸带。听医生的意思，是肋骨骨折，好在没有错位，只需要绑上胸带固定修养。
因为外部撞击造成的轻微脑震荡，邱默到病房一直没醒。邱天胜有点担心，问了又问；医生说没大碍，等着吧。他只好等。
办理住院手续需要身份证，邱天胜中间回了趟家，顺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带去医院。又给阿文打了一通电话，他得在医院照顾邱默，汽修店要先关几天门。
一切安排完回到病房，已经熄灯。所住的病房是二人间。邱默在二号床，靠窗的位置。邱天胜回来时到前台问护士自己儿子醒了没，护士说还没有。
还没有啊，到底要什么时候。知道问了也没用，邱天胜叹口气回房。
此时其他病患和陪床家属都已经休息，邱天胜怕打扰其他人就没开床头灯。他坐在床旁，借着四周微弱的光线，看着邱默。
这张脸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从出生到现在。当初抱在怀里稚嫩脆弱的小孩，一点点长大成人。
想起过去邱默第一次用自己小小的手抓住他的手指，那份柔软的触感，他至今难忘。
他的笑容，哭泣。他们的争吵，和好。想到这些，眼泪已经模糊双眼。
虽然医生和护士都说伤势不重，可邱天胜悬着的心依旧无法放下。无论是生命，还是生活，邱默都是他的唯一。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和何蕙琴仅剩下的联系。他不想失去。
手伸到额头前，轻轻摸了摸那道缝合的伤口。原本儿子脸上干干净净的，现在平添几处伤口，邱天胜只希望将来别留下疤。
此时此刻，他多想这些伤是在自己身上，多想自己替邱默承受伤痛。
要是今天自己强硬点，不让邱默出门，是不是就不会有意外。他早知道吴兵车技烂，还一直放任他们出去……无论怎么想，邱天胜都觉得今晚酿出的祸，全是自己的错。
邱天胜俯下身，头抵在邱默额头上，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陪护的折叠床又窄又硬，邱天胜辗转反侧，一夜没睡踏实。他时不时爬起来看旁边一眼，邱默始终都没醒。
早上医生来查房，依旧是让他放宽心再等等。邱天胜像被抽了魂，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坐在病床前，一刻都不敢离开。
“你不吃饭吗？”
对他说话的是一号床病人的老伴。
一号床躺着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早上他们的子女还来过，一大家子儿子、女儿、媳妇、女婿，挤满病房。零碎的聊天里得知，是老头在家跌了一脚，把膝盖摔碎了，前天刚做完手术。孩子们都在说他为何那么不小心，可没人愿意留下来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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