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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接过纸笔,手指僵硬得像握了块冰。
画儿时的模样,还是长大后的样子?
笔尖悬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半晌,他画完递给秦择,耳根微微发烫。
秦择扫了眼画纸,喉结滚动了下,强忍笑意——画上是个歪鼻子斜眼的孩童,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说像时降停,不如说像被门夹过的土豆精。
“大概……有七分像。”江余声音越来越小。
上天就是给他关了绘画艺术的门,能有什么办法。
大师们传阅画像时,道袍袖子都在抖。领头的清了清嗓子:“咳……心意到了就好。”随手把画压在香炉下,权当牌位。
“跪拜。”
江余跪在蒲团上,盯着那张滑稽的画像。纸上的孩童,多么抽象。他却笑不出声,闭眼叩首,心里默念:时降停……你该走了。
这辈子从没这么虔诚地祈祷过——祈祷一个死人彻底消失。
秦择抱臂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江余绷直的脊背上。
烧纸环节,大师们立刻展开了推销模式:“三层别墅带车库三万二,金童玉女一对八千……”
“不要。”
金童玉女就不给时降停烧了。
江余其他的照单全收,他疯狂的购买纸扎物。
如果他不烧,这世间就没人为他时降停烧纸钱了。
纸扎的豪车别墅被江余一摞摞扔进火盆,火舌舔舐着他的指尖也浑然不觉。在旁人看来,这副样子,分明是痛失所爱的痴情人。
只有他知道,烧这些时心里盘算的是:多烧点,让那家伙在阴间别来找我。
火盆里的灰烬打着旋儿升起,像无数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最后一沓纸钱化作灰烬时,暮色已经爬上了窗棂。
江余坐在回程的车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突然眨了眨眼——等等,自己是不是被当冤大头宰了?
算了,钱都烧了。
就当弥补一点时降停了。
回到江宅后,江余鬼鬼祟祟地避开佣人溜回卧室,身后跟着拎满“开光法器”的秦择。
他手忙脚乱地把铜钱串往床头挂,桃木剑往门后塞,符咒贴得满墙都是。
秦择始终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四周墙壁上扫过,脚尖抵着门槛,迟迟没有进去。
“过来搭把手。”江余踮着脚够不到高处,转头求助。
没有回应。
“秦择?”
男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脚。可刚跨过门槛,他整条右臂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购物袋“哗啦”散落一地。
秦择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
“你没事吧?”江余关切跳下椅子。
“旧伤。”秦择死死按住右臂,后退时撞得门框“砰”响,“下午……请个假。”
没等回应,他已经转身冲进走廊。
在无人看见的转角,西装袖口下,淡金色的流光正在皮肉间游走,像烧红的铁丝般灼出缕缕黑烟。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屋内,江余眸子一眯,产生了怀疑。
第82章 商量着灭时降停
凌晨三点,山区机场笼罩在朦胧月色中。
这个偏僻的小机场平日旅客稀少,连最基本的便利店都没有,想要采购生活物资还得下山走很远的路。
宋铮阳走下飞机,摘下墨镜仰望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要爬山……”
深山竹林里,一座古朴的竹园静静伫立。
园前已经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身披袈裟的和尚,满身血腥味的屠夫,甚至还有捧着碗的残疾人。他们都在等待最后一个人的到来。
老刀坐在青石凳上,借着月光擦拭他那把一米五长的血色长刀。刀刃虽然布满缺口,却被他视若珍宝。
“呼……哈……我……我活着到了……”
宋铮阳气喘吁吁地推开竹门,整个人都快累趴成狗了。他的到来终于让这场特殊的聚会得以开始。
“到底是什么大事,要把我们都叫回来?”有人忍不住发问。
老刀“铮”的一声将长刀插入地面,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在场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这位显然比他们辈分要高。
是主心骨吗?
“黑木森林出了个恶鬼,”老刀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必须尽快除掉。”
“黑木森林?”一个和尚皱眉,“那里的邪气太重了,以往不知道多少先辈折在那里。按照祖宗规矩,只要恶鬼不出山,我们不该主动招惹……”
“我爷爷就是进山除鬼死的。”屠夫插话道。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都不想冒险。
老刀突然暴喝一声:“老子当然知道危险!要不是这鬼想活过来,老子也不会跟你们瞎掰扯!”
“活……想活过来的鬼?”
众人瞬间面面相觑,鬼若想重返人间,那可是犯了大忌,必须得除掉。
“难道……那只鬼已经有活过来的能力了?”
老刀抬眼,看向提问的人,没好气地呛道:“要是没有,老子还用跟你们啰嗦?”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吭声愿意接这活儿的。
“一帮孬种!学了本事,却不用在正道上,难怪玄学本领一直都没新生力量传承!”老刀本就脾气火爆,瞧见这群畏畏缩缩的家伙,更是窝火,恨不得抡起拳头,挨个砸醒他们。
众人显然早习惯了老刀的暴脾气,没人接茬。
终于,有人发问了。
宋铮阳嘴里叼着烟,抬手问道:“叔伯,那鬼什么来历啊?”
老刀看向他,在如今衰败的真玄学界,宋铮阳算是唯一有天资的新人了。他神色稍缓,开口讲起自己进山的经历。
一番讲述惊心动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鬼竟如此强大。
宋铮阳神情凝重,沉思片刻,问道:“那鬼叫什么名字?”
“时降停。”
“没听过。”
老刀无语的一拳砸了下他脑袋:“十年前就死了的人,你要听过才见鬼了。”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人提出疑问:“按理说,十年前死去的人不该有这样强大的修为。难道是个百岁老人?”
“不,”老刀摇头,声音低沉,“死时不过十五岁。”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短暂的震惊过后,众人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短短十年就能达到如此境界,若再放任其成长,不仅会出山为祸人间,更可怕的是它竟敢妄图“复生”。届时,谁还能制得住它?
激烈的讨论随即展开。
进山的时间、携带的法器、应对的策略……众人各抒己见,却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
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院中那个默默扫地的老者。
他身着古朴卦服,白发稀疏,手中的扫帚机械地划过一尘不染的地面。外人看来或许觉得痴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这是顿悟之境。
老刀恭敬地上前,低声询问:“祖师爷,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老者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只吐出一个字:“骨。”
“骨?”老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没错,尸骨!
要能找到时降停的遗骸,用秘法焚化,就能彻底消灭这个恶鬼!
但问题在于——没人知道他的尸骨埋在何处。
老刀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一个人。
江余。
杀人者,怎么会不知道被害者死在哪里呢?
看来,要彻底解决时降停这个祸患,必须让江余带路进山才行。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唉,只是不知道这孩子还愿不愿意进一次山了。
……
第三天清晨,记者发布会现场灯火通明。
数十台摄像机如炮筒般架设在会场中央,记者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江余,仿佛在审视一个行走的头条新闻。
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会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余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微卷的刘海恰到好处地垂在额前。精致的妆容掩盖了他眼下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这半年来的遭遇。
这副模样,与外界传闻中那个“精神异常”的江家少爷形象大相径庭。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江余的声音清朗明亮,“关于这半年的经历……”
他娓娓道来一个惊心动魄的求生故事——深山迷路、绝处逢生。故事编排得环环相扣,配合着他恰到好处的表情变化,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真相当然不能提及。
那些关于厉鬼、诅咒的离奇经历,说出去只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也不管众人相不相信,江余的出现,目的只有一个,证明自己还活着,没有残疾,有能力继承家产就足够了。
至于之后的外界言论,江家会做善后。
“以上就是我要说明的情况。”江余起身致意,“因身体原因,发布会就到这里。”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场,留下满场还没有问完问题的记者。
没人注意到,观众席最后排坐着几位便衣警察。
其中那位女医生正专注地观察着江余的每个细微表情。
“表演痕迹太重。”她低声对同事说,“他在说谎。”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可疑点:表情管理过于完美、故事细节经不起推敲、对某些关键词的异常反应……
江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终究没能逃过专业人士的眼睛。
警方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某鬼爆炸了
第五天的“约会日”如期而至。
在一家普通的连锁咖啡店里,宋雪兰身着一袭乳白色优雅长裙,妆容精致得体。她纤细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银勺与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在对面的江余虽然穿着正式,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以他们的身份,本可以去更高级的私人会所,但宋雪兰偏偏选了这家客流密集的咖啡店——因为不远处正有几个狗仔的镜头对准了他们。
而这场“甜蜜约会”的第三位参与者,是坐在邻桌的秦择。
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来,尝尝这个草莓。”宋雪兰捏起一颗鲜红的草莓,递到江余嘴边。
为了给新商品造势,她可谓煞费苦心。
江余犹豫片刻,还是张口接过了草莓。
远处的相机立刻捕捉下这个“甜蜜瞬间”,同时秦择的拳头也在桌下攥得发白。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时,一位服务员端着新煮的咖啡走来。
秦择突然起身拦住,不由分说接过咖啡杯,留下目瞪口呆的服务员。他朝宋雪兰走去,脚步微微倾斜——
“这杯给我吧。”江余突然开口,“宋小姐不喝咖啡了。”
秦择即将“绊倒”的脚步瞬间稳住,暗自啧了一声,继而面无表情地将咖啡放在江余面前:“无糖美式,少爷喝得惯吗?”
“可以。”
“那就好。”
秦择退回座位,继续如影随形地监视着这场虚假的约会。
看似是守护者的秦择,实则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终于,他再也看不下去这场“甜蜜”表演,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场。
江余和宋雪兰继续着他们的约会。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骚动——洗手间的水管突然爆裂。
好在很快被处理好,并未影响他们的表演。
“来,拍张照发微博。”宋雪兰突然拿出手机,“把手伸出来。”
江余顺从地伸出手。在暖色灯光下,他修长的手指如同艺术品般精致,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堪称手控福利。
下一秒,宋雪兰竟大方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咔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余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搞定。”宋雪兰拍完后,立刻收回了手,低头编辑微博,突然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她猛地回头,走廊阴影处空无一人——刚才谁在盯着她?
这场约会只持续了半小时就以宋雪兰告辞结束。
人一走,江余立刻瘫在椅子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简直比高考还紧张。
他端起咖啡猛灌一口,苦得直皱眉,却还是一口气喝完了。“秦择,走了。”他习惯性地伸手,却无人搀扶。
转头一看,邻桌空空如也。
“秦择?”江余环顾四周,人呢?
没有司机,他怎么回家?
另一边。
咖啡厅门前,一辆银色商务车静静停靠。
宋雪兰优雅地坐进后座,随手将名牌包搁在一旁。她熟练地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KTV常见的果味气泡酒,浅抿一口后吩咐道:“绕开后面跟着的狗仔,去老地方KTV。”
“好的,小姐。”司机平稳地启动车辆。
宋雪兰慵懒地翘起二郎腿,抽出纸巾擦掉嘴上的裸色唇膏,转而从手包里取出一支正红色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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