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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不睡了。
江余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药效让他异常清醒。
为了熬过漫漫长夜,他干脆掏出手机开始学习——这简直是折磨自己不睡觉的最佳方式。
枯燥的课程视频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当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时,门外突然安静下来,原本在走廊打扫的仆人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江余半张苍白的脸。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终于放弃学习,转而刷起了短视频。
第一条推送赫然是关于自己的新闻:《江氏集团大少爷黑木森林失踪半年奇迹生还》。
评论区热闹非凡:
【半年?怕不是鬼魂回来了吧?】
【黑木森林那鬼地方,出来什么都不奇怪。】
【重点警告:黑木森林恐怖的不是环境,而是毒雾,很容易让人在其中迷失方向。有些博主不要为了流量,将这种地方当成是探险区,引导人们去冒险。到时候出事了,简直是给救护人员添麻烦!】
【只有我觉得这帅哥很诱人吗~~~小腹一股无名之火,微博了。(我是男的也想约)】
江余面无表情地滑动鼠标,直到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时,终于忍不住匿名回复:“傻叉,你是泰迪吗?”
很快,他就和对方在网上互喷起来。
十分钟后,电脑屏幕突然闪烁起雪花纹。
江余皱眉切换网络,却发现情况越来越糟。就在他准备重启时——
“啪!”电脑彻底黑屏,漆黑的屏幕上只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算了,老天不让他玩了。
江余合上电脑,刚要躺回床上,余光忽然瞥见门缝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只见一小撮黑色的东西正悄咪咪的从门缝探进来。
在感知到江余震惊的目光后,黑影停滞在了原地。
两者大眼瞪小眼无言了三秒。
“保安——!”江余的惊叫刚出口,那黑影猛地弹起,如同泼墨般瞬间覆上他的全身。
没有符咒的阻挡,某些东西简直来去自如好吗!
江余强撑了整晚的意志在这一击下土崩瓦解,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再度睁眼时,熟悉的暗色荆棘已经环绕四周。
江余直接放弃挣扎,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
时降停蹲在他身侧,歪着头打量他:“怎么不乖乖睡觉?”
“滚。”
“你不睡的话……”时降停的指尖抚上他的喉结,“我很难来见你的。”
江余冷笑一声,用眼神示意现在的情况。
时降停忽然俯身,冰凉的手指重重碾过后颈的肌肤:“阿余,要是猝死了……”他的声音带着甜蜜的威胁,“可就真的永远属于这里了。”
那只手像毒蛇般在颈间游走,贪婪地揉捏着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这具身体烙上永恒的印记。
第88章 去见外公
“呲!”
江余感到后颈传来酥麻的触感,时降停的利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在其上留下标记。
反正也不疼,他面无表情地忍受着,心想着总有一天要打个狂犬疫苗。
反正也逃不掉,江余索性开口:“给你烧的那些东西,收到了吗?”
时降停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齿间的血迹,餍足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烧?什么东西?”
“豪车,别墅,还有……”
“嗯?”时降停突然抬头,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眼中闪过戏谑,“这是什么刻板印象?活人烧东西死人就能收到?那我要是下了地府,岂不是能当首富了?”
江余皱眉:“那以后不烧了。”
“烧吧。”时降停突然咬住他的耳垂,冰冷气息喷洒在耳廓,“我要的不是那些俗物,而是你的在意。”
他低沉的声音像毒蛇般钻入耳膜:“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哪怕消失,也要让你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
江余怒火中烧,一个肘击狠狠撞去。
“醒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江余眼前一黑,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他又被掐死了。
睁开眼时,卧室的晨光正好。
虽然精神饱受折磨,身体却得到了充分休息,醒来时竟不觉得疲惫。
就这样过了整整二十天。
每晚时降停都会准时将他拖入梦境。
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后来像个人偶般任其摆布。
诡异的是,时降停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只是固执地将他禁锢在怀中,脑袋搭在他肩上,双臂紧锁着他的腰身,安静地沉睡。
每到固定时刻,时降停就会毫不留情地掐死梦中的江余,将他送回现实。
这段扭曲的关系,江余竟渐渐习以为常。
直到第二十一天,时降停突然消失了。
江余已经很久没见到时降停了。
并不觉得是放过了自己……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直到这天清晨,整个江宅突然忙碌起来——外公的八十大寿到了。
佣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昂贵的桃木家具,巨大的白玉金寿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江母紧张地清点着每件贺礼,连最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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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平日忙于公务的江父也放下工作,亲自监督装载过程。
“这个摆件放左边,对对,要朝着东方……”
“小心那幅字画!那可是明代真迹!”
江余站在楼梯口,看着父母反常的举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不过是个寿宴,至于这么紧张吗?
化妆师正为他遮掩眼下淡淡的青影。镜中的青年身着墨蓝色高定西装,胸前的宝石胸针折射着冷光,唇上薄薄一层润色膏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健康了些。
“凭什么你们都能去寿宴,我就要去上课?”江岐善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不满地抱怨。
“你外公只请了余儿!”江父头也不抬地呵斥,“赶紧上学去!”
江岐善撇撇嘴转身离开。江余这才意识到,弟弟竟然也从未见过外公。
当所有贺礼都装载完毕,江余整理着袖口走向门口。阳光下,秦择正静立在车门旁。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了。
“考到证了?”江余坐进后座时随口问道。
“是的,少爷。”秦择微笑着关上车门,便自觉坐到驾驶位去了。
车内,江父江母的对话让气氛更加诡异:
“记住,吃完饭就找借口离开。别老为了生意,跟他们瞎掰扯!”
“你以为我想待在那儿?老爷子从来就看不上我!”
“那是你的福气!”
轿车平稳地驶出庄园,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江余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宅邸,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这次寿宴,恐怕不会太平。
秦择稳稳开着车,双手戴上黑色手套,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显得没有血色,甚至隐隐泛青。他往身上喷了不少香水,可那股潮湿气味依旧若有若无。
他不时用余光扫一眼导航地图,眉头越拧越紧。
车子正驶离本省,离黑木森林越来越远。
这时,江母握住江余的手,叮嘱道:“余儿,到了你外公家,可别乱说话,也别乱跑,就跟着爸爸妈妈。要是外公给你吃的,你就说口腔溃疡、有胃病、肠炎或者过敏,找理由推掉。”
“啊……好的。”江余嘴角抽了抽。
江母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中心思想就是让江余千万小心。
江余疑惑地问:“妈,外公很可怕吗?”
这话让江父江母沉默了片刻。
江父缓缓开口:“咱家能有今天,全靠你外公。他老人家脾气有点古怪,见这一回,以后就不去了。”
之后,车里安静下来。
路途遥远,车队行驶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黄昏前驶入山中。
透过车窗望去,漫山遍野郁郁葱葱,夕阳西下,整个地方美得如同世外桃源。
这里的路是大理石铺就的,路灯明亮,每隔五米就有一个接待人员站岗,四周装饰金碧辉煌,一看就知道主人非富即贵、权势滔天。
前方已经停了好几辆豪车,下车的都是身着华服的各界名流、真正的权贵,这些人在电视上都难得一见。
他们一下车,也不急着进去,纷纷跟江家人打招呼。
这里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没有媒体敢冒险跟拍。
听说外公子女众多,江母并不出众。
停车后,江母透过车窗看到几个女人,先是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就满脸笑意地凑过去聊天:“大姐,你又变漂亮了!”
心里却想着“老八婆”。
大姐惊讶地握住她的手:“小妹,你肤色真好!”
实则腹诽“跟猴皮一样”。
江父也一头扎进权贵圈子里应酬起来。
江余看着外面一大堆出众名人,有些紧张,坐在车上,深吸几口气,“吧嗒”一声,旁边车门被秦择打开,他恭敬地候着,“少爷,该入场了。”
“嗯。”
江余下车后,习惯性的抬头去看周围,越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看到了什么,呼吸瞬间凝滞。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耳边什么话都听不清了。
视线慢慢上移。
自己正站在中央地带,而眼前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每一处檐角、每一扇雕花木窗,都与记忆中的房子相差无几。
正是时降停囚禁自己的噩梦之笼。
他……又回到了这里。
第89章 一切又是梦境吗!
江余的世界在瞬间崩塌。
不……不。
山庄的喧嚣声浪化作千万根尖针,狠狠刺入他的耳膜。那些衣香鬓影的宾客、金碧辉煌的装饰,在他眼中全都扭曲成狰狞的幻象。
耳边不断回荡着恶毒的窃窃私语:
“你从没逃出去过……”
“他一直在等你……”
“快回去……”
“你被耍了你被耍了你被耍了——哈哈哈哈哈!!”
江余踉跄后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鎏金灯盏长出荆棘,大理石地面渗出鲜血,每个人的笑脸都变成时降停的面容。
都在用看小丑的眼神,将他牢牢孤立在中央。
江余疯狂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分不清此刻是梦是醒。
“少爷?”秦择的声音忽远忽近。
江余突然转身狂奔,撞开试图阻拦的管家。
秦择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得连退数步,望着慌乱逃离的背影,神色复杂。
奇怪的是,其他宾客对此视若无睹,依旧举杯谈笑,根本没有注意到江余的异样。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江余,更别提谈论他。
一切,都是江余自己的幻听。
“这位少爷!您要去哪?”佣人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江余充耳不闻,只顾拼命往山下逃。
向往常一样,逃,一直逃。
他能做的只有逃。
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碎石划破昂贵的西装。直到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绊倒,他重重跪倒在地,鲜血顿时染红了膝盖下的泥土。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江余颤抖着捧起一抔泥土,新鲜土壤特有的清香钻入鼻腔——这明明是现实世界才有的气息。
可濒临崩溃的神经已经无法分辨虚实,他蜷缩成团,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呜咽:
“时降停……求求你……”
“放过我吧……”
“我不想……不想再做梦了……”
“再吓我,我弄死你……”
绿油油的落叶轻轻覆在他染血的手背上,远处山庄的灯火依旧辉煌。
只有他自己,深陷在噩梦中难以自拔。
另一边,山庄内部。
水晶吊灯折射着浮华的光晕,觥筹交错间,几位权贵隐在石柱的阴影里低声交谈。
“最近风声紧……等过了这阵子……”
“还是老爷子手段高明……”
“听说你新得了副好脏器?”
“脾用着不错吧……”
他们碰杯时,金戒指在暗处闪着血色的光。
江母应付完塑料姐妹,转身正要炫耀儿子,却发现江余不见了。她急忙拽住秦择:“余儿呢?这地方不能乱跑!”
“我这就带回来。”秦择微微颔首。
刚走出三步,他整个人突然僵住——
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威压如泰山般压下。
冷汗瞬间浸透衬衫,他强撑着佯装镇定往山下走,背后那道来自废旧仓房的视线却如附骨之疽。
破窗后,白发老者浑浊的眼珠里,黑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手中桃木念珠疯狂震颤,在枯瘦腕骨上勒出深痕。
下山小径。
江余蜷缩在生机勃勃的树下,额头抵着膝盖喃喃自语:“醒过来……这一定是梦……”落叶沾在他染血的西装上,像极了梦中荆棘的倒刺。
片刻后,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秦择半蹲在他面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搀扶。黑色手套静静搭在膝头,任由山风掀起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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