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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石在他掌心兴奋地闪烁,光芒明灭如心跳。
无法言语,但那急切的频闪分明在说:
——我从未放弃过你。
虽然为时降停的苏醒欣喜若狂,但看着他只能用光芒表达情绪的样子,实在可爱得紧。
江余破涕为笑,捧着它连亲好几下。
此刻的时降停像只被踹懵的小动物,只能委屈巴巴地用闪光抗议:明明只是想贴贴,却被一脚踢飞。
“我错了。”江余用鼻尖轻蹭晶石,“赔你一百个亲亲好不好?”连续亲了好几口,直到晶石停止闪烁,似乎终于心满意足。
带着它来到茶几,江余俯身趴在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晶石表面,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真的醒了吗?该不会……又是我在做梦?等我真的醒来,又要承受加倍的痛苦?”
这两年,越是思念,梦境就越发慷慨。几乎每个夜晚,他都会梦见时降停苏醒,梦见那个熟悉的拥抱。
梦有多甜蜜,醒来后的现实就有多苦涩。每一次,思念都会翻倍,痛苦都会更深。
晶石突然剧烈震动!
下一秒——
炽白光芒轰然炸开!
整个客厅亮如白昼,所有阴影无所遁形。强势、耀眼、不容置疑的光,仿佛在说:
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这是最直接的回答,也是最有力的证明——用最夺目的光芒,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他真的醒了。
不过眼睛真的要被闪瞎了。
……
整整三天过去。
江余始终将它带在身边,不停地与它对话。有时时降停想说的话太多,光芒闪烁得太快,江余根本看不懂。他只好拿出一张白纸和笔,制定起暗号来。
他把晶石放在桌面上,像老师授课般认真讲解。
但时降停显然不愿配合,只顾着按自己的心意闪烁。它不停地在桌面上弹跳,想要蹦到江余身上,结果下一秒就被铁链拴住,挂在了晾衣杆上,被迫“听课”。
“闪烁一下,表示‘是’。明白吗?”
晶石悬在半空,死气沉沉。
似乎在不高兴地赌气。
时降停何曾这样被动过?江余忍不住想趁机“欺负”他一下。
他用笔尖轻点纸面,故作严肃:“听懂了吗?”
时降停还是不回应。
“嗯?”笔尖威胁性地戳向纸面。
——闪了一下。不情不愿。
“闪烁两下表示‘不是’。”
——闪了十下。当场叛逆。
江余憋笑憋得手抖。原来欺负不能说话的时降停……这么快乐?
“闪烁四下,表示‘我不愿意’,作为拒绝。”
晶石当即疯狂闪烁四下!我、不、愿、意!
它在半空无力的晃动,想贴回江余脖子上。
然而,抗议无效。又被无情的拨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钟的指针哒哒作响。
白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暗号。江余兴致勃勃地思考还要补充哪些表达,抬头看向静止的晶石,用手指轻轻拨了拨:“不会是睡着了吧?还有一个暗号没定呢。”
晶石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表达不满。
江余浅浅一笑,温柔地吻了吻它的表面:“为了我们以后……再坚持一下。”
在他心里,时降停能在晶石中温养灵魂、苏醒过来已属不易,根本不敢奢望他能幻化出实体。
或许余生,他们都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相伴。
但没关系,只要他还在,就够了。
“最后一个暗号。”
江余放下笔,指尖轻轻抵住晶石表面,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屏障,触到深处被困的灵魂。
“闪烁三下——”
他的声音轻而郑重。
“代表‘我、爱、你’。”
晶石突然静止,连光芒都凝固了。
一秒。两秒。
——唰!
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节奏疯狂重复,三下又三下,连绵不绝: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那些跨越生死的思念,此刻全化作这近乎暴烈的光芒。
虽无法亲口诉说,但这炽热的回应已经道尽了一切。
江余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将额头轻轻贴在滚烫的晶石上,感受着其中澎湃的情感波动。
“我也爱你。”
他们之间,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诉说这三个字了。
……
五天后,江余出门买菜。他将晶石项链重新戴在脖子上。超市里人潮涌动。
时降停像个不安分的看家犬,不断从衣领里探出来,但凡有人靠近江余半米内,立刻爆出堪比电焊的强光——
就像个防狼闪光灯一样。
“哎哟卧槽!”正在搭讪的顾客捂着眼睛倒退,“这什么玩意儿?!跟大电炮似的!”
江余赶紧把它塞回衣领,贴着皮肤按住,向对方道歉:“抱歉,它有点……护主。”
衣料下,光芒还在不服气地狂闪。
“只是买个菜而已,别闹了,会引人注目的,”江余悄悄弹了下晶石,“再闹今晚挂晾衣杆。”
被训斥后,晶石似乎安分了些。
忽然,它规律地闪烁了三下:我爱你。
江余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任由它继续闪烁,不再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可没有停止,继续闪三下:我爱你。
江余脚步一顿,耳尖泛红。
又闪三下:我爱你。
再闪三下:我爱你。
每隔一会儿,晶石就会固执地闪烁三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爱你”。
仿佛永远也说不够这句最简单也最深沉的表白。
——要什么低调。
——他的爱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爱意。
第186章 化形前兆
走出超市,明媚的阳光洒在脸上。江余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一缕金辉恰好落在晶石表面。它似乎被晒得不舒服,正不安分地在衣襟里蠕动。
冰凉的晶体在肌肤上轻轻游移,时降停固执地寻找着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也许,他也渴望真实的触碰吧。
江余又何尝不想真正地拥抱他。
可惜,这终究是个奢望。
回到家,江余取下项链放在桌上。时降停自己蹦跳着挪到一旁,看着他将蔬菜一样样放进冰箱。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想他了,盼他回家。
确实该回去了。经历了诸多事,两年在外漂泊,用世界治愈伤痛,好久没有回家了。
江余在桌前坐下,托着下巴凝视晶石,轻声商量:“后天回家好吗?我把这里收拾好,你就跟我一起回去?愿意吗?”
晶石静默地立在桌面,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深深注视着他。
“愿意吗?”江余又凑近几分。
突然,时降停开始剧烈闪烁,光芒杂乱无章地跳动。江余连忙翻出暗号本,却怎么也解读不出完整的意思。
直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信号:
“我要走了。”
江余表情凝固,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是什么意思?”
晶石继续闪烁,断断续续拼凑出更完整的讯息:
“我,要,离开,近期,消失。”
指尖顺着纸面一点点下移,最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江余抬头望向晶石,笑容彻底消失:“你在……开玩笑吗?”
晶石突然在桌上蹦跳起来,“咚咚”地砸着桌面,像在急切地解释什么。
江余已经无法理解这混乱的信号,恐惧淹没心头,“你明明答应过的——”他一把扣住乱跳的晶石,掌心被硌得生疼,“你已经醒了!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为什么又要消失?我不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晶石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不得不松手。
江余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失而复得最残忍的惩罚,就是永远活在再次失去的恐惧里。
他比谁都清楚——时降停能苏醒已是奇迹。一个游魂,一具残魄,被天道遗弃的孤魂野鬼,本就不该存留于世。他本该做好心理准备,随时面对那枚晶石彻底黯淡的时刻。
可当这个可能真正摆在眼前时,他筑起的所有防线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为什么……”江余的指缝间渗出滚烫的泪水,绝望的说:“我们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在一起怎么这么难啊……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幸福……”
晶石突然静止了一瞬,紧接着开始疯狂闪烁,光点凌乱而急促。江余死死盯着它,却根本辨不出任何规律。
——太讽刺了。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连最基础的对话都成奢望。那些费尽心思制定的暗号,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直到,晶石清晰地闪烁了三下。
江余的哭声戛然而止。
晶石又缓慢地、郑重其事地闪了三次。
——像是一个无力的承诺,又像是一句无声的道歉。
下一秒,江余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摔门的巨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抖。
晶石孤零零地立在桌上,表面的光芒逐渐暗淡,温度也一点点冷却下去。
而在晶石深处——
时降停跪在锁魂阵中央,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透明的屏障上,指节早已血肉模糊。他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闭,看着江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却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无法传达。
——原来最痛的不是魂飞魄散,而是看着最爱的人为自己崩溃,却连拥抱都做不到。
一拳,又一拳。
“咔嚓!——”
终于,那道无形的屏障裂开了一道缝隙。
……
夜幕降临,房间没有开灯。寂静与悲伤在黑暗中无声蔓延,连空气都浸透了酸涩。江余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任凭泪水浸湿孤独。
突然,紧闭的房门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动。门把手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房门艰难地裂开一条缝隙。
一颗小黑石头拼命往里挤,在门缝里左右扭动,活像只倔强的小狗,刚露出了身子——
成功卡住了。
它不耐烦地闪烁几下,像是在咒骂这该死的门缝。
终于,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被窝里的江余耳朵动了动。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故意一动不动,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嗒、嗒、嗒。”
小晶石蹦蹦跳跳地向床边移动。望着眼前高耸如悬崖的床沿,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后退几步,蓄力良久——
“咚咚咚!”猛地一跃!
“砰!”结结实实撞在床栏上。
又被无情地弹回地面,半晌没了动静。
从未如此狼狈过。
“噗。”被窝里的人终于憋不住笑,被子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听到动静,时降停立刻闪烁起来,拼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江余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掀开被子,俯身将地上那个可怜的小东西捞进了怀里。
它温顺地钻进被窝,轻轻贴在他的脸颊旁,安静地陪伴着他,像一片安静的月光。
晶石努力散发着温度,将未干的泪痕一点点熨平。
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到只有呼吸声。
江余凝视着眼前的晶石,目光穿透晶体,与深处的灵魂相望。他蜷起身子,将它紧紧贴在胸口。
黑暗中,晶石温柔地闪烁了三下:“我爱你。”
这光芒驱散了夜晚所有不安,
融化了即将分离的悲伤。
……
晨光微熹时,江余从睡梦中醒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往常这个时候,时降停总会闪着光催促他起床。可今天,枕边安静得可怕。
江余缓缓转头,那颗黑色晶石依然躺在枕畔。
但它不再发光了。
通体暗沉,死气沉沉,失去了所有鲜活的光彩。
就像……里面的灵魂已经消散。
第187章 岁月长等
晶石表面……竟然出现了裂痕?
江余徒劳地呼唤着,却得不到丝毫回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攥紧晶石,声音颤抖:“时降停……?降停……?”
“时降停!”
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这么快?
离别的时刻为何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毫无预兆?
为什么……
泪水还未落下,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寂静。江余木然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老刀急促的声音:“时间到了!祖师爷让你把石头送回山里!”
送回山里?
时降停还有救?
悲伤还未来得及沉淀,希望便如潮水般涌来。当天下午,江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山中。祖师爷端坐在石桌旁,浑浊的双眼仿佛看透虚空,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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