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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哥哥的故事》
“哗——”
又撕掉一页。
“如果说家是温暖的港湾,能为我遮风挡雨,那么家人就是港湾里最璀璨的明灯,永远指引我前行的方向。
我的哥哥就是一盏明灯,也是和我同行的小船……”
“哗——”
“哗——”
……
为什么要追杀到我的梦境里?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
我不停地、崩溃地撕着本子,想杀死这无休止分裂的名为“哥哥”的病毒,阻止它毁掉我好不容易搭建好的最后的安全堡垒,绝不允许他闯入破坏我的美好世界。
“宝宝,”妈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走过来仿佛没看见地上的一片混乱,只是问我,“名字改好了吗?”
“妈妈,我……”
我攥着已经不成形的作文本难过地低下头,哽着嗓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地的碎纸片,撕碎的现实摆在我眼前。
妈妈,我知道我在做梦,可是我不想让你走,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不要变成一朵云飘走。
“还没有改好,小蜗牛慢吞吞的,”妈妈俯身,长发笼罩着我,萦绕梦幻的清香,她拿起笔,“我帮你改名好啦。”
我抓着头发的手一愣,再抬头一看,作文本竟然恢复了原样。
“改名。”我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妈妈提笔刚写下一笔,那个笔画就像云一样随风消散,又写下一笔,还是一样。
视线慢慢模糊了,根本看不清妈妈写的什么,那些扭曲柔软的黑色笔画一个个从纸上飞出来扑到我的脸上,仿佛要钻入我的身体里。
“改好啦。”
我眼前一黑。
“改名……”
我睁开眼睛,感觉身体有些冷,发现自己正团成了一个球睡在床上,脑袋有些晕,看来又有点低烧。
那天明明离开了海洋馆,我却一直留在了缺氧的水族箱里,光影交错,梦幻迷离,我任由自己困在游移不定的方寸之地里,连视线里的翳障紧跟了我好多天,我都不在意。
有一只手碰了碰我的脸,我睡醒了但依旧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懒洋洋地支起眼皮去看。周途坐在床边,他的手捋了捋我额前睡乱的头发,若有所思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手有些凉,正好降温散热,我就懒得拍开他了。
自从发现我会躲在床底下睡觉后,他现在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床边盯着我睡,晚上也会留下来直到看着我睡着。
现实盯着我就算了,现在做梦都不放过我。
“我讨厌你。”我咕哝了一句。
忘记周途对声音很敏感了,弱弱地说完这句话后脸上随即传来轻微的拉扯力道,他报复性地捏了捏我的脸。
我报复性地狠咬了他的手一口。
他看了看手上的牙印,诡异地勾了勾嘴角,离开了。
本来因为害怕再做噩梦一下午没睡着,结果多日以来形成的生物钟还是让我在傍晚睡着了。
做梦让我穿越到另一个时空,每次醒来都很疲惫、魂不守舍。
但这次我的魂待在身体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仿佛是这段时间第一次真正地睡着,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下去了,浑身轻松了许多。
我从床上坐起来,这么多天头一回生出下楼吃饭,不想再让人送饭上来的想法,于是摸索着开了床头灯。
最近房间即使开了灯也莫名比以往暗了许多,尤其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更甚。我没有防备地下了床,明明看了路的,却在下一秒啪地一下撞到了什么硬东西,疼呼了好几声后,我安慰了一下被撞到的膝盖,像只蜜蜂找不到蜂窝连连转,想去开门寻求帮助。
膝盖隐隐发热,不知道撞肿没有。
好不容易摸到了把手,一开门又撞到了东西,比刚才的墙角要软。
我揉了揉额头,抬头看见周途,他被我一头扎进他怀里的动作撞的终于解除了不说话的咒语,跟我比手语:怎么了?
可我还不是很想和他说话,咬着唇慢吞吞地掠过他走了,结果刚走了几步又踢到一个花盆。
怎么就一段时间没下楼,这些东西都像凭空出现了一样挡我去路。
我郁闷地踢了踢花盆,还没抬脚继续走就被拉住,有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终于忍不住奇怪地问:“干什么?”
回答我的是轻柔摸我眼睑的指腹。
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没有错误。这一摸如同从塔罗牌里抽出了高塔,闪电击毁高塔,我终于从岌岌可危的高塔坠落,命运让我不得不直面下一个“灾难”。
我的眼睛检查结果出来了。
周途带我去了医院,但没有让我听医生讲我的病情,这样隐瞒可见我的眼睛情况不太好,然后他又沉着脸色带我抽血去做了眼部全基因检测。
回到家,我心里已经有很多猜测,随着时间迅速膨胀,终于忍不住在周途守着我睡觉时问出口:“是罕见病吗?我会瞎吗?为什么医生没有给我开药?”
周途给我和海獭玩偶掖了掖被角,让我想起了妈妈。他在床头灯的柔和暖光中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说可以治疗,但我不太相信,毕竟他很擅长撒谎。
“我是不是……夜盲?”
我抱着海獭玩偶问,应该早点怀疑的,所以海洋馆没有那么黑,只是我活在爱迪生发明电灯之前的世界,和别人看到的不一样。
这次他没有否认了,但看他的神情我的病更加严重。
尽管现在我不喜欢周途,但我只有他可以依靠,这让我很伤心,更伤心的是他也讨厌我,对我的好都是欺骗和施舍,我对他笑、和他玩、送东西都没有用,周途很难讨好,我连他讨厌我的理由都不知道。
可能也不是讨厌,是不在乎,所以生气了可以恶劣地捉弄我让他开心,可以随随便便把我丢掉再捡回来,他知道我无依无靠,回来魂丢了生一场大病也无所谓,反正没人给我撑腰,我离不开他。
至于这些天的照顾也是出于担心把玩具玩坏了,以后不能玩了。
但现在因为这个病我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坏掉,他不可能承担如此大的风险。
“我睡不着……”
这些天第一次失眠,我不受控制去幻想未来用盲杖走盲道的日子,还要学盲文,去特殊学校……像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要重新适应,然后跌跌撞撞去过新的人生。
周途去书柜随便拿了一本书递给我,意思是看一会儿就能睡着了,我翻开一页,还没从悲伤的状态走出来,心不在焉地看。
过了一会儿,他拍拍我:念给我听。
“……”按常理出牌,不是坐床边的给睡床上的念睡前故事吗?
但周途不会说话。
我只好读出口:
“狐狸说,这是我的秘密。它很简单:看东西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小王子跟着说,以便记住这句话……
正是你为你的玫瑰付出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是如此的重要……
人类已经忘记这条真理,狐狸说,但你千万不要忘记。你要永远为你驯化的东西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
念了两三页,见我渐渐困了,心灵的窗户慢慢拉上,周途抽走了我手里拿不稳的书,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脸颊,那仿佛是他在婴儿时期习得的第一个安抚动作,比拥抱擅长许多。
灯灭了。
我的世界漆黑。
这一刻我突然能理解周途,不能说话所以希望飞去不能传播声音的外太空,而我现在也希望找到一个永不落日的世界尽头。
我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说,关于他不可能承担的风险,我抓住入睡前最后一丝清醒小声地问:“你什么时候把我送回福利院?”
他安抚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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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了《小王子》
下一章要改名和哑巴说话了(努力提速ing
插播一条 :依依经常梦到你
某人暗爽 :都是噩梦
第30章
周途将手放下了,和那天他从床底下找到我的神情一模一样,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般。
半晌,他摇了摇头,好像纠结了很久才决定告诉我这个坏消息。
“不送?”我心想你好小气,都不愿意送我一趟,闷闷地说,“那我打个车回去好了,或者走回去也不是不行。”
在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也比不出手语,难得一张冰块脸破裂出有些焦急的神情中,我忽然祸来神昧:“难,难道你想把我送到少林寺?我就说你让我学武术没那么简单,你早就想把我丢掉……啊!”
话音未落,我的额头就被周途敲了一下,让我一更时候去找他。
等等。
“你在说我笨?”我立马反应过来,很不服气,手语里“笨”是敲自己的头,“你说我笨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敲我的头?”
他一声不吭也吭不了地走了,好像生气了。
翌日,有个穿灰布长衫的陌生老爷爷来了家里,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周途让他收我为徒来了,虽然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周途,何叔和我未来的师父去了会客室。
我猜想何叔负责当翻译,周途负责把我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我现在只希望他能记得和师父说我不吃芹菜,我很挑食,还有很多会过敏的东西。
我真的很难养。
我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卧室,慢慢收拾行李,像妈妈去世后把自己打包来周家一样,现在又要飘去下一个地方,可能唯一的变化就是我不会再问命运为什么了。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我的所有衣服还躺在床上,白色的武术服在其中意外的扎眼,书也乱糟糟地堆在桌上,只有《小王子》放在床头。
待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仿佛变沉重了,重到让我没力气去把自己和充满回忆的行李收好。
何叔惊讶地问:“小……是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我抱着一件叠得四四方方的卫衣摇摇头,没有说话,抿着嘴想我找不到不离开这里的理由。
周途已经先一步走到我面前,估计要和我说再见了,他拿走了我手里的衣服塞了一张纸条进来。我看到它就回到了在海洋馆的那天,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展开它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令人意外的是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周依白。
“谁啊?”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眼泪滚了回去,酝酿的情绪被突然打断了。
周途说:你的新名字。
“新名字……”我机械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反应过来,“新名字?!”
“最近你身体一直不好,大师算了你的生辰八字说要改名才行。”何叔站在一旁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我像根木头戳在原地看了看他们俩,慢慢理解原来都是误会,一时之间大脑空白,摩挲着纸条,喃喃自语:“可是,我没有真正的生日啊……”
“少爷让大师按照你和伊女士相遇那天的时间算的。”
这么一说让我不由得想起那天做的梦。
那场雨在心里绵绵不断,终于在这时候有雨过天晴的预兆。这两个月我头一次露出笑容,笃定又神秘地说:“我觉得这不是大师给我改的名字,这是……爱我的人改的。”
何叔马上看了看周途,忽然笑了笑。
周途只是紧紧盯着我,眼中闪过诧异,但很快恢复正常。
我站在常年贴着“无依无靠”、“没人要”、“漂泊不定”、“小尾巴”标签的行李中央,慢慢将紧握着纸条的手放在心口处,暗暗地想这是妈妈给我改的名字,就像她送我的遥控飞机,完全属于我自己。
也许是某一天大师偶然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他不知道她是谁,在今天被命运安排来为我算命改名的时候才知道答案——不是神佛,只是一位爱孩子的母亲。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何叔笑着问。
“喜欢,”我不假思索,又看了看纸条,“周依白”这个名字是周途写的,“很喜欢。”
当时沉浸在妈妈给我改名的喜悦中,我后来才反应过来我和周途一样姓周了,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不会再丢掉我,但我好像知道不会了。只是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周先生给我改名的。
在我走出梦境,接受眼部治疗的三个月左右,周途能发出声音了。
我是后来才神奇地发现在这之前不知道是什么契机让他终于愿意进行语言康复训练了。
而这加速般过去的几个月,只有基因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让我印象深刻。
当时的我已经偷偷翻了检查报告知道自己确诊了视网膜色素变性——“一种进行性、遗传性、营养不良性退行性病变,主要表现为慢性进行性视野缺失,夜盲……最终可导致视力下降。”
“尚无有效治疗方法。”
看完某个“一查病就不治之症起步”的网页千真万确地把我确诊的病列入了不治之症后,我陷入了沉思。
浏览了其他网页发现还是相同的结果后,我不得不接受现实,它没有骗我,也不是要引起我的焦虑。目前我接受的治疗主要是中药调理,日常补充维生素加上平时注意保护眼睛等等,说起来都是缓解病情的手段。我意识到治好这个病只能等未来科技发展,除此之外好像别无选择。
那天去复查,等待周途和医生聊完我的检查结果时,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这张五元的刮刮乐会刮出这样一张罕见的“大奖”。
周途走出诊室反而在看上去轻松了许多,也许是故作轻松,对我的检查结果依旧是那套说法:可以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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