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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抱住我,耐心地为我拭去泪水,温柔地安抚:“我在这里,别怕。”
等我情绪稳定下来后,我才感觉到脚踝很痛,走一步踉跄着差点摔倒,周途把我背回了家,把裤脚捞起来一看发现有些肿,可能是因为刚刚着急下楼梯踩空后把脚崴到了。
他一只手捞着我的小腿给我冰敷后,又单膝跪着给我喷了云南白药气雾剂:“还很疼吗?”见我摇摇头,“明天请个假,带你去医院检查。”
“好。”大哭过后,我的情绪都被掏空了,只能呆呆地盯着他,脚踝上喷了药后很快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我才反应迟钝地缩了缩腿。
他放开手,起身去洗了个手回来,见我还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很轻地摸了摸我的眼皮,手有点凉,我瑟缩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漆黑的眼眸静静地和我对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讲了一遍后,我已经精疲力尽了,但没有睡意,周途抱着我在耳边轻声哄着“没事的,我会找到他的”“别害怕,有我在”……我渐渐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他怀里睡着了。
之后几天,周途一直住在我家陪我,等脚伤好了许多后,他和我商量了一下,我联络上了出家的房东提前退租,搬去和他同居。本来签了半年合同,只住了快半个月,我还不太好意思和她说,好在解释过后房东表示理解,把租金退给我了,我赔偿了违约金,带着小姨、葡萄和行李再次搬了家。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难得全身放松地躺在卧室的床上,小姨来到新地方还有点不适应,没有安全感地把自己团了起来窝在我身边。
我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合上眼皮进入梦乡。
睡着睡着,仿佛整个身体都缓缓沦陷进柔软的、仿佛用棉花糖编织的床垫里,甜蜜的气息侵袭体内,绵绵缠绕着我。
忽然手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逐渐从下而上攀爬到了脸上,我不舒服地想偏过头躲避这种阴湿黏腻又发痒的感觉,但是怎么都动不了。
眼前显现了一团黑雾,好像幻化出了人形,又在不断扭曲蠕动,艰难地维持这个形状,它欺身上前几乎压着我的全身,吐出了一点冰凉的黑雾含住了我的耳垂,一道阴沉的声音钻入耳膜:
“找到你了。”
“好想抱着你睡……”
我猛然惊醒,感觉脸上和耳边有一条毛绒绒的东西拂过,吓得神志不清,一巴掌呼了过去,然后被小姨“喵!”的一声叫回了神。
这才又摸了摸那个长条的不明物体,原来是小姨的尾巴。
小姨压在我身上,给了我沉重的爱后,我反而胆大包天、大不敬地打了它,它气得跳下了床,扒着门叫得惊天地泣鬼神,势必要离我远远的,让我后悔。
我赶紧道歉并把这位祖宗放出去了。
再次回床上坐下,我回忆了一下那个噩梦,恶心和后怕让我一阵头疼,闭上眼好像还能看到那团黑雾,睡意全无。
放空半天后,我顶着黑眼圈,如同小时候害怕魔鬼抓我去找了周途,只是长大后会考虑到他会被我吵醒,我选择轻轻地打开他的房门,又极其小心地合上。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我只能瞎猫碰死耗子,蹑手蹑脚地进去,一点点挪动。
双手终于摸到了床边,我正要小心翼翼地上床,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刚好得差不多的脚踝又扭了一下,立刻重心不稳地倒了下去。
反应过来时嘴唇上已经感受到了一片微凉柔软。
这是什么?
我连忙用手肘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犹豫地、怯懦地探出了手,轻轻摸索到了刚刚嘴唇碰到地方,又往旁边移了移,他的眉骨几乎硌进我的掌心。
确认了刚刚吻到什么后,触摸到的那块皮肤就像一块冰——先是令人舒服的冰凉,而后一团无形的火从指尖迅速蔓延烧了起来,烫得人发麻,又不舍得抽离。
我靠。
我亲到我哥的脸了。
理智极速回笼,我忙不迭缩回手,想和他一起睡的想法因一时的惊吓荡然无存,下了床鬼鬼祟祟地猫到门前,慌张地胡乱摸门把手打算溜,背后蓦地响起一道略带着迟疑、低缓的声音:
“依依?”
我被魔法般定住了。
“怎么了?”
听他平静的口吻,他似乎才醒,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松了一口气,木头般转了回去,支支吾吾地回答:“……做噩梦了。”
那天晚上我还是被周途留下来睡觉了。
但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我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辗转难眠,宛如一只生活在深山老林的猴子,某一天被掉下来的苹果砸到了头,强行开智后再也不能做回那个每天只知道吃香蕉的猴子了。
周途知道我做噩梦,担心我在变态的阴影里走不出来,继脚腕受伤的那几天陪我一起睡后,现在打算长期“陪睡”,按照以往我是万分不介意,甚至很乐意,但是现在不太一样了。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我看见他的脸色——与那天在楼梯间牵着我上楼的表情如出一辙,恐怕我刚说一个“不”字,他又会失落地说“你不需要我了”。
我只好把话憋回去,点点头。
当晚,我敲了敲门进去,周途借着阅读灯的暖光半倚着床头和以前一样看书,翻页时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他静静垂着眼,睫毛在光影交界处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莫名紧张起来,有种唐僧进了盘丝洞的错觉,挨到床时魂都丢了一半,背对着他躺下后,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书轻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灯啪嗒地关掉了,再感受到另一边被子掀开了一些,有一点冷风灌了进来。
以前不在意的细微动作都变得格外清晰明显,所有感官都警惕着每一次风吹草动掀起的轩然大波。
我安慰自己赶紧睡,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刚阖上眼就猝不及防听见身后幽幽飘来一句:
“今晚不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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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521快乐
第47章
我耳朵出问题了。
“周依白。”
见我长时间宕机,周途喊了我的名字,把我的魂叫了回来,我哆嗦了一下语无伦次地回答:“不亲,不亲了……我昨天不小心才……”
为了证明清白,我赶紧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指了指地板这个罪魁祸首:“当时我踩到了什么东西,把脚扭了才摔了,然后就……”
周途只是盯着我,让我莫名越说越心虚,他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似乎在戏谑地问:“你是说你一不小心踩到了东西,又不慎扭到了受伤的脚,然后一不留神就摔到我身上,又恰好亲到了我的脸?”
但他一般不会在没有生气的时候说这么多话,转而移开了眼睛,语气淡淡的:“下次注意点。”
听他这么说,我却感觉他已经默认这都是我的借口,但留了面子没拆穿,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脚踝还疼吗?”他马上接着问。
我闷闷地答:“不疼。”
“我检查一下。”他好像不放心。
给他检查了脚踝后,我把灯关了躺了回去,黑暗中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忍了半天,我才悄悄翻了身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他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变成了爬山虎,攀爬着一堵温暖的墙,一抓到稳固的墙体就死死黏在了它身上,勾着墙面安宁地舒展枝叶,仿佛与它是共生关系,怎么都不肯离开。
等我醒来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个超大号抱枕时,我才发觉不对劲。睁开眼就看见我的一只手臂放在周途腰间,一只腿夹着他的大腿,整个人真的如梦中的爬山虎一样吸附在他身上。
头也紧紧依靠着他的肩膀,我往上一瞟毫无防备地撞上一双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他不知道何时醒的,平静地问:“这也是不小心吗?”
我讪讪地把我的手和腿归到原位:“我,我下次注意点。”
然而下次还是这样,“不小心”的状况在后来的一个月内接连不断地发生。本来我睡觉的时候一直很安分,可是最近就是着了魔般每天早上循环着“不小心”。
我想找办法解决,提出回自己房间睡觉的第一个晚上却怎么睡都不安稳,要么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黑暗中盯着我,要么睡着后就做噩梦,梦见变态对我动手动脚。
我只好回到周途的卧室继续和他一起睡,然后再次陷入循环,姿势也从一开始我单方面像八爪鱼黏在他身上变成了相拥而眠。
周途对每次的“不小心”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习惯成自然后我就逐渐接受了,头一个月还困扰自己的问题随着时间流逝也变成了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变成了一个如同我喜欢拉他衣角睡觉的习惯。
和周途同居后,世界好像重新重回正轨,地球不知被谁偷偷调快了转速,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个月。
四月十一日,正式迎来我十九岁生日。
这天是周六,下午补完课回家就如愿看到了放在餐桌上的我让周途定制的蛋糕,我忍住没有打开外面的盒子。
等到周途下班回来,他做好我昨天点的一桌菜,忙碌了一天的周师傅在我对面坐下后,我才颇有仪式感地放了个生日快乐歌,慢慢取下盒子。
蛋糕分了三层颜色,一层是草原的绿色,一层是悬崖的白色,一层是大海的蓝色,抛去蛋糕顶上的其他装饰,有两颗突出的紫葡萄在悬崖下紧挨着,静静地看着海。
周途按照过去的习惯举着相机为我记录第十九个生日,我盯着摄像头,几秒后才意识到什么,迟钝地闭上了眼睛,许愿的时候想起了十六岁生日那天。
那是我离开周途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妈妈和今天的周途一样给我买了蛋糕,做了一桌菜。我闭上眼睛已经不知道许什么愿望,因为没有人给我实现了。
在那几秒钟的黑暗里,我只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有人拉起了我的手,带我上了一艘小船,领航着我穿过充满暗礁的危险海域,有他在就不用害怕黑暗,我很安心地躺在甲板上,数着满天繁星。
我想起自己看不见星星,又睁开眼回到现实,没有许愿,吹灭了蜡烛,失去了唯一光源,整个人像一株缺乏光照的植物蔫哒哒地坐着。
妈妈打开了灯,眼含笑意递过来了一封信:“宝宝,生日快乐,你看谁给你寄了信。”
那封信出现在眼前,封面上写着“周途寄”。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着满脸期待的妈妈浅浅笑了一下,取出信纸,信的内容很短,感谢了我写给他的信,说了净城最近的天气和他的近况,最后祝我一切安好。
信纸干净得刺眼,字迹像用匕首划出来的——每一笔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弧度,只是有些字的笔画被拉长了,像一道拒绝跨越的警戒线。
尽管字迹有几分相似,但我看了封面的那几个字就知道不是他写的,而且不可能是他写的。
妈妈知道我很想念周途,也知道我在给他写信,还知道我经常拿着写好的信去邮局,但是她不知道我只是在门口站着,看着别人进进出出,从来不敢把信寄出去。
等我站累了回来,她就会问我今天收到回信了吗,我不想说话,只是摇摇头。
妈妈目睹着我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无能为力,走投无路时找了人模仿周途的字迹,在我好久都没有去过邮局后给了我一封“周途”的来信,想了却我的一桩心事,想让我开心。
我恍惚地收起这封信,尽管是假的,但我却感觉身体内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拥抱了妈妈,对她说了“谢谢”。
其实在这段经常给周途写信的时光里,我不止一次自私地想过不想再当妈妈的“白尾”,我想当周途的“周依白”。
当时面临青春期,长得飞快的身体里仿佛趁我不注意住进了一个陌生人。
我会很容易忽视妈妈的感受,面对她朝我投来的热切目光也会下意识避开,有时听她说话也会生起无端的烦躁,同时还要时刻压抑着对过去的怀念,经常控制不住想念着某个人,辗转反侧思虑没有他的未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和恐惧一天天折磨着自己,我只好把这些东西毫无逻辑地写下来,把不安和焦躁的呕吐物吐出来之后才好受一点。
然而那一天收到妈妈给我的信后,我才意识到不能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不能再伤害眼前爱自己的人,不能再让妈妈担心我了。
于是此后,我会刻意避开所有会勾起回忆的东西,比如过生日不再许愿,很少在晚上抬起头看夜空,听不得和出国相关的字眼……
现在,视力逐渐下降、愿望不再生效、夜空没有星星、回忆慢慢模糊的三年终于过去了,我感觉自己一直在十六岁停滞不前,此时此刻才一下跳到了十九岁,所以我贪心地许下欠了三年的愿望:希望以后每年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再睁开双眼,周途不知何时放下了相机,走到了我身边蹲下,擦了擦我的脸:“怎么哭了?”
“因为太开心了。”我带着哭腔说,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盯着他的脸,不知怎么回想起那天不小心的吻,时间太久了,忘记了是什么滋味,这一刻我忽然很想重温一下。
身体仿佛被磁铁吸着不受控地凑了过去,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上。我似乎听见了心脏放烟花的声音。
一时之间还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小王子在他的星球轻轻着陆,为他的玫瑰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清醒过来时,对上周途似笑非笑的一双眼,他问我:“又不小心扭到脚了?”
“……”我噎了一下,大脑飞速转动找到了借口,“我是寿星,今天我最大,难道不可以亲你吗?”
周途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可以。”
他忽然站起身,又弯下腰几乎把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凑到我耳边:“寿星还要亲吗,要我亲你哪儿?你说了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瞬间怂了,慌张地躲避视线:“不亲了,不亲了,我想吃蛋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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