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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戴林暄起身洗了把手,又接一杯温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来,倒了一粒放在掌心,“你想知道什么?”
赖栗微微起身,握住他的手腕,低头舔走他手里的药片。
舌尖在掌心留下了一串湿润,戴林暄指尖一抖:“脏不脏?”
赖栗递给他一个“你在说什么”的眼神,同时就他的手喝水。
戴林暄偏移视线,过了会儿才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车祸案件没什么进展,被利用的护士就是个普通人,没看到对方的脸。但不管是不是二叔指使,他贪污的事都铁板钉钉,三年起步。”
“让我想想……还有你的前任朋友贺书新,他之前缠着贺阿姨要了点钱投资游戏俱乐部,结果被人坑了,到手的只有俱乐部空壳,值钱的电竞选手都跑了。”
赖栗毫不心虚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戴林暄看了他一眼:“应该是车祸之前发生的事,不过贺叔寿宴上才爆出来。”
起因贺书新故意和狐朋狗友讥讽生死不明的赖栗,戴林暄当时和贺成泽边走边说话,正巧听到,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不过他和贺成泽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景得宇的声音。
景得宇语气更加嘲弄,当众说贺书新是个草包:“赖栗再怎么样也比你好一万倍,起码他没有因为买游戏俱乐部被人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贺成泽脸黑了个彻底,直接冷着声音说:“书新,来书房。”
事后的教育别人不知道,戴林暄却看见了尾巴——
他进书房道别的时候,贺书新还跪在地上,背上全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
贺成泽倒不是在乎那点钱,主要太丢人现眼,同时贺书新又对赖栗出言不逊,还被戴林暄听到了。
不管怎么样,赖栗还在ICU里呢,他作为家长总要表个态。
赖栗面色扭曲了一瞬:“贺书新裸着上身?”
“……这也能气?”戴林暄摸着他的刺头,“栗蓬成精啊你。”
“那傻逼说不定——”
说不定被他哥看了眼还爽到了呢。
赖栗气得有点缺氧,只恨自己没提前把贺书新送进医院:“哥,你以后在任何场合看到他都当他是空气!”
“好。”戴林暄拍拍他的背,给他顺刺儿,“小宇对你挺好的。”
赖栗理所当然道:“你介绍的自然没差。”
戴林暄笑了声,换了个话题:“之前云顶死了个经理,你还记得吗?”
赖栗眸色一动,推了下水杯:“查到宋自楚身上了?”
“凶手不是宋自楚。”戴林暄用指腹蹭掉他嘴角的水渍,“是个管道维修工。”
赖栗不信:“只是维修工?”
戴林暄起身清洗水杯:“明面上来看是这样。”
“他为什么杀常方毅?”
还记得名字呢。
戴林暄扯了下嘴角,擦干手坐回床边:“说是因为路上撞到了对方,工具散了一地,常方毅还拒不道歉,最后口角升级,谁都不肯让步,他一怒之下就掏了刀子。”
维修工带刀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常方毅明明前一晚还因为赖栗的“威胁”睡不着觉,第二天竟然会跑去赛博城。
假设凶手真是那个维修工,那他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下手太干净利落了,常方毅都没有挣扎的时间。
同时,最有杀人动机的宋自楚有不在场证明……
借刀杀人——赖栗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
如今市区的监控太多,宋自楚自己动手很容易被发现。
那么,宋自楚要怎么保证维修工会帮自己杀人呢?
首先,维修工不可能是特意帮他杀人的同伴,宋自楚刚来诞市不到一年,能认识的同类人一定和他背后的主子有关,没道理自找麻烦。
那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赛博城未开发区人迹罕至,又没什么监控……非常适合非法交易或埋尸。
宋自楚知道维修工那个时间点有任务,便故意在常方毅情人家留了类似小纸条的线索,把他引去维修工所在的地方。
常方毅被迫撞见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从而导致维修工杀人灭口。
赖栗把自己的推论一一说出来,极其自信这就是真相:“换成我,也会做出一样的……”
“啪”得一声。
赖栗侧着身子,冷冷回视他哥:“戴林暄,你打我上瘾了是吧?”
“我养大的,打一下怎么了?”戴林暄指尖抵着赖栗的腰,“你不会因为一两句口角就想杀人,别做这种假设。”
赖栗口不择言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戴林暄看着他。
对视了会儿,赖栗挪开视线:“这个维修工说不定就是贫民窟的罪犯,你还记得吗,大清扫开始的那年,贫民窟出了场火灾烧死了很多人,死亡名单上有很多罪犯,可是三年前,却有四个罪犯死而复生试图绑架你。”
“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被货车撞死难道是意外?也许当年火灾名单上的罪犯都没死,只是换了身份被人养着!”赖栗缓了口气,盯着戴林暄的眼睛,“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查这些事?”
“当年我确实查过,不过什么都没发现。”戴林暄缓缓道来,“货车方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两人还有孩子,都不是诞市本地人,和这边没有任何人情、经济往来。事后夫妻俩倒是活着,却落下了终身残疾,再也没法工作了。”
赖栗深吸口气:“哥,你不会还给了他们家钱吧?”
戴林暄没否认,淡道:“他们当年没犯任何错误,却因为我们受了无妄之灾,也是可怜人。”
明明四个绑架犯闯红灯全责,却因为人都死了没法进行赔偿,大货车的俩夫妻属于有苦说不出。
尽管这不是戴林暄的责任,可祸源确实因他而起,最后他以捐赠的名义给了俩夫妻五百万。
身体的损伤不可逆,至少钱还能给一点宽慰,保障一家人乃至孩子的生活。
“导致他们残疾的是那四个绑架犯!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和我没关系。”戴林暄耐心道,“但我不缺这点钱,他们却能用来救命。”
赖栗气得够呛。
他一边清楚,戴林暄为人如此,一边又无比嫉妒那些被他哥善待的人,福利院的孩子们、那对夫妻一样受他哥捐助的人们,还有该死的戴家,都分散了他哥太多的感情和关注力。
尽管如此,戴林暄才是那个完美的、赞誉满贯的戴林暄,但是……
赖栗垂下眼角,掩去眼底的晦涩灰暗。
正因为戴林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才会被由内而外地污染腐蚀。
假设戴林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定会好好保护戴林暄,不会让他受伤、疼痛,遭受玷污,想要什么都可以。
“如果凶手确定是那个维修工,他一定和宋自楚是同一个主子,这位主子很可能是以前‘斗兽场’的面具客人。”
赖栗闭了下眼,努力按下那些阴暗的渴望:“面具客人很多,但诞市有能力养罪犯养蟋蟀的人却屈指可数——戴林暄!”
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赖栗恼怒地盯着他哥。
戴林暄可以打他,打进医院都行,但不能是打屁股这种方式。
“不是我的所有物吗?”戴林暄掀了下唇,眼里却没有笑意,“我想打就打了。”
“……”赖栗想起来这是自己说过的话。
“行,你打吧。”赖栗漠然道,“我身上伤多着呢,你最好打到绷血,打死我算了。”
赖栗每多说一个字,戴林暄手就痒一分:“还有恃无恐上了。”
赖栗继续无所谓地说:“我死了就没法继续碍你眼了,你也不用再操心怎么哄着一个精神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戴林暄脸色骤冷。
他闭了下眼,起身就走。
赖栗心里一紧,猛得抓住他手腕:“哥!”
戴林暄站着没动,轻出口气后说:“我真是太惯着你了,什么话都敢说。”
赖栗立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无脑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戴林暄瞥他:“错哪了?”
赖栗:“……”
戴林暄说:“其实觉得自己没错,是吗?——我告诉你错在哪。”
赖栗这方面太过“冥顽不灵”,不教他永远不懂。
戴林暄掰开赖栗的手,转过身,捏起他下巴:“你刚出车祸,昏迷十七天,我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结果这才睁眼多久,你就跟我说‘只要你死了就没法继续碍我眼了’,还自称精神病,你是自轻自贱呢,还是故意扎我心呢?”
“我不是……”
“你压根就不知道‘自轻自贱’的概念。”戴林暄平静地看着他,“小栗,把我当个人吧。”
赖栗心里一悸,把脸埋进他哥心口:“我知道错了……哥,对不起。”
戴林暄抬了下手,在空中顿了半晌,还是抚上了他后颈:“不是你的错,错在我从前没有好好教你。”
“那你以后教我。”赖栗立刻顺杆子下,“哥,我会是个好学生的。”
戴林暄压根没把这份保证放心上,赖栗也未必会记得,当真就输了,还是倾家荡产地输。
戴林暄缓和了语气,碰碰赖栗的耳朵:“还耳鸣吗?”
赖栗*一顿,竟然没发现飞机什么时候起飞的,他没感觉到任何不适,也许是药起了作用,也许是他哥太引人注意。
“叶医生说,你频繁耳鸣和生病也有关系。”戴林暄说,“回去好好吃药,别敷衍我,行吗?”
赖栗保证不了,他安静了会儿,想了个办法:“你可以每天看着我吃。”
“我出差怎么办?我刚好有事怎么办,我……”戴林暄轻叹了声,“你为我吃药呢?”
不然呢。
不过怕再惹戴林暄生气,赖栗识趣地没说出口。他拱了下脑袋,讨巧道:“哥,我喜欢被你管着。”
“……”
明明赖栗就是颗冥顽不灵的石头,却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人心跳乱拍的话。或许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能如此无所顾忌地“撩拨”。
戴林暄拍了下他的肩:“我去洗个手,再来陪你睡觉。”
赖栗松开胳膊,不满道:“刚不是洗过了吗?”
“顺便小解。”戴林暄掀开被子,“躺好。”
赖栗顺从地躺进去,目光一直追随着戴林暄的身影。
戴林暄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他本想将接下来的行程计划细细梳理一遍,可满脑子都是赖栗的病情。
记忆先暂且不论,幻听幻视这么影响生活的事,赖栗十二年来从来没说过一个字,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完全没发现。
就不会害怕吗……小混账。
戴林暄洗了下手,换了套睡衣回到床上,给赖栗掖好被子:“睡吧,到了我叫你。”
“这话不应该我说吗?”赖栗质问,“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戴林暄拍拍他:“……都睡,到了会有人敲门。”
赖栗舔了下唇,翻身亲了他哥一下:“哥……”
戴林暄眼皮微跳:“别胡来,睡觉。”
“我不来,你来。”赖栗的手慢慢往下探,轻声说:“适当发泄有助于睡眠。”
对于戴林暄来说,在飞机上做这种事还是太过了:“别闹,万一遇到乱流颠簸……”
赖栗低头亲亲他哥的锁骨:“又不真的做。”
他头发这会儿很短,戳在下巴、脖子上痒得不行。
戴林暄仰着脖子,好笑又无奈:“除了撒娇你还会什么?”
赖栗不觉得这是撒娇,不过戴林暄显然很吃这套,十二年来一直如此。
戴林暄闭了下眼,退了一步:“好了,你想弄我帮你,我就不用了。”
赖栗舔他的喉结:“哥……”
戴林暄拦住他的手,声音微哑:“要么睡觉。”
赖栗于“再逼一把”和“先吃到嘴边的”犹豫片刻,果断选择了后者,省得把他哥惹恼了什么都吃不到。
他躺回去,引着他哥的手去碰两颗饱满的去刺栗子球,中间是邦石更的粗树枝。
赖栗:“哥,大吗?”
“……”戴林暄第一反应就是听岔了,反应过来后直接麻痹了半边身子。
半晌,他偏开脸,木然道:“大,您快点吧少爷,这也要求夸呢?”
赖栗成功看见他哥微红的耳朵,不由得意地勾起嘴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喜欢看。
也许是因为别人都看不到。
戴林暄抬起左胳膊横在额头上,尽量心无旁骛地闭上眼睛,只当右手外派出去工作了……可因摩擦而起的热度根本无法忽视,越来越烫。
也不知道这祖宗充沛的精力有没有病情的一份功劳。
真该节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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