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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泽山笑了,语气平静道:“我那次帮你确实是顺手,但我也从来没否认过喜欢你。”
“你……!”秦桐被他的理所当然噎了一下,但又立刻想起了什么,带着一点儿讨好的语气说,“你这次一定又是忍不住想逗我对不对?我不生你的气,我原谅你了,你别再逗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没有逗你,秦桐。”程泽山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很想顺着你的话说下去,但是我做不到,我已经忍耐了太久了,不想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身后是炸开的朵朵烟花,身前是程泽山被映衬得忽明忽暗的脸。
“你……你是想要报复我吗?”秦桐忽然抬起眼眸,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说,“因为我六年前甩了你,所以你想追我,然后再甩我一次,是吗?”
不,不是的。
说出来的理由秦桐自己都不相信,他知道程泽山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可他又真的不能和程泽山在一起,他不想再一次重蹈覆辙,于是只能想出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
秦桐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想法,做了两个深呼吸,语气渐渐平静下来,说:“没错,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嘲笑我的那个接机牌,你肯定就是没安好心。”
程泽山明显是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秦桐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整个人像是炸了毛的小猫,努力地弓着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提防,就连唇角的小痣都显得更加鲜艳。
两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秦桐虽然没有直接推开程泽山,但却不自觉地把双手放在了胸前,做着抱臂的姿势,这显然是防御的姿态。
“至于这么怕我吗?”程泽山的眼睑微垂着,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秦桐脸上的每一寸皮肤,在秦桐抿起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而后迅速地移开了,声音有点儿发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秦桐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泽山,这会儿听到他的质问,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别开眼睛,小声嘟囔道:“那你非得和我表白干什么……我们都分手那么多年了。”
“……真是败给你了,秦桐。”程泽山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而后松开了秦桐的手,语气显得有些冷淡,“不相信我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今天就是带你来看烟花的,现在继续看烟花吧。”
“你……我……”
秦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站在程泽山的身边儿,仰头看向天上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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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的烟花确实很好看,一朵朵烟花在黑夜中炸开,虽然短暂又易逝,却也能给这漆黑的夜幕带来一瞬间的璀璨。
只可惜秦桐确实没有心情欣赏,烟花在他的虹膜上稍纵即逝,再看不到任何痕迹。
晚上回到房间里,秦桐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闪过得却并非烟花,而是明灭的烟花下,程泽山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眸。
虽然程泽山说“算了”,秦桐却不相信他会这么算了,他太了解程泽山的脾气了,知道程泽山是一个很轴的人,拿定了主意就很难改变。
而相反的,秦桐却又很不相信自己的定力,不管程泽山到底怀有什么样的目的,他都害怕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就这么答应了程泽山。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秦桐脑海里不断地游荡着,秦桐原本已经很累了,在晚宴现场他都困得快睁不开眼了,这会儿却又没有了睡意,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一不做二不休,秦桐索性从床头摸索出手机,点开自己和程泽山的聊天记录,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
其实秦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么,或许是因为这会儿他的脑子被程泽山这个人充满了,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与他有关的事情才能甘心。
聊天记录总共也没几句,秦桐很快就划拉完了,又点开程泽山的头像,开始看他的朋友圈。
程泽山的朋友圈里很无趣,要么就是转发的医院的各种宣传,要么就是帮师弟师妹们招募被试。
忽然。
手机屏幕的顶端弹出了一条消息,是程泽山发来的。
程泽山:【?】
秦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点了一下,系统自动跳转进他和程泽山的对话框。
直到这时,秦桐才猛然发现,程泽山的消息上还有一行小字:【我拍了拍“仁安医院心外科程泽山”】
秦桐的脸上一热,十分慌乱地回复程泽山道:【不好意思,我点错了】
太尴尬了。
刚才他的脑袋乱糟糟的,甚至完全没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手滑的。
片刻,程泽山的消息回复过来,很简短的俩字:【没事】
秦桐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还想再解释两句,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泽山的消息倒是很快回复了过来,说:【还有事吗?没事我睡了。】
秦桐眨了眨眼睛,随便找了个话题,问他:【你明天还有什么事情吗?】
程泽山:【?】
秦桐深吸口气,回复他道:【好不容易来一趟紫荆,我想再逛一下,不然你先回去吧】
俩人是明天一大早的高铁,可现在这种情景,秦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泽山了,别的不说,他觉得自己应该跟程泽山保持一点儿距离的。
程泽山那边儿几乎是秒回的:【可以】
秦桐本来已经做好程泽山要死缠烂打的准备了,结果程泽山松口的这么快,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似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桐才回复道:【好的,一路平安】
不知怎么回事,秦桐总觉得程泽山这晚的态度有点儿冷淡,毕竟他刚刚说了喜欢自己,秦桐还以为他会更加的……热情一些。
不过这样倒是符合秦桐的心意,至少不用担心接不上程泽山的话了,程泽山没再回复了,秦桐于是也没有再回,他不敢再刷手机了,老老实实地把手机搁在床头,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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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出门这一趟折腾得太累了,秦桐原本以为自己会继续失眠的,谁知道放下手机后便立刻睡着了,甚至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嘴上说着要去逛一逛,但秦桐定的是下午的高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没有再继续闲逛的时间了,他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东西,打了辆车直奔高铁站,赶着最后几分钟上了车。
列车缓缓地启动了,为秦桐这趟不太圆满的紫荆之行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坐在疾驰的高铁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秦桐把电脑放在小桌板上,又开始断断续续地看起他的文献来。
昨晚上的晚宴过得不甚顺利,但这趟紫荆之行秦桐还是受益匪浅,大会现场他见识到了许多同行的精彩发言,自己的课题也收到了许多大佬的建议与点拨。
回到江海以后,秦桐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参考大佬们的意见和建议,重新设计和优化了自己的实验。
其实没那么爱科研的,但科研很难,很枯燥,可以把他的精力全都占满。
而与秦桐工作上的热火朝天相比,秦桐和程泽山的关系则理所当然地冷了下来,那天晚上看过烟花以后,程泽山没有再单独找过秦桐,但秦桐的心里还是始终绷着根弦,时时刻刻与他保持着距离,勤勤恳恳地跟他做个陌生人。
入夏以后,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白昼也一天天变长,秦桐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这天深夜,秦桐一边儿吹着空调,一边儿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高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笑着说道:“呦,小秦,还忙着呢?”
高主任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手术服,明显是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秦桐瞥了他一眼,也同样笑着说道:“主任这是忙完了,准备来视察一下我的工作?”
顶着秦桐的笑意,高主任大大方方地在秦桐身边坐下,说:“小秦你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有件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秦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狐疑地打量着他,问:“什么事儿?”
别看高主任做了很多年的主任,科里的工作他也没落下过,经常加班到晚上,平时秦桐都见不到他的,这会儿无事献殷勤,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高主任依然是笑着的,说道:“这不是快到暑假了嘛,今年的暑期义诊人手不够,你看你有没有空,一起来帮帮忙?”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秦桐稍稍松了口气,想都没想便答应道,“义诊我没问题的,下次这种活动不用特意通知我了,直接叫上我就行。”
下乡义诊是医院一年一度的活动,但乡下的条件不是太好,科里的老师们积极性不高,秦桐倒是觉得没什么,他自己就是乡下长大的孩子,哪怕现在他不在临床了,也想尽力帮帮那些孩子们。
话说出口之后,秦桐才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有些紧张地看着高主任,问道:“等下主任,下乡义诊是医院指派给新大夫的任务吧?那……程泽山去不去?”
“哎呀,我就知道你要问他,你放心吧,小程第一年来科里,按照医院里的规定,是必须要和我们一起去的,”高主任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开心了,神神秘秘地说道,“不用太感谢我小秦,我知道你俩关系好,特意把你俩安排在了一组,保证让你们有多多的相处机会。”
秦桐:“……?”
我真是谢谢您啊。
作者有话说:
俩人结婚高主任怎么也得坐主桌。
第17章 拿捏了
秦桐感觉很尴尬。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在几天前告诉高主任,自己愿意和程泽山一起参加那劳什子学术会议,让高主任误会自己和程泽山之间有点儿什么。
可这会儿再解释未免太过麻烦,秦桐不想让高主任觉得自己和程泽山的关系又闹僵了,他们俩天天分分合合的,这和小情侣打情骂俏有什么区别?
高主任似乎察觉到了秦桐那一瞬间的无措,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正要开口,秦桐便迅速接话道:“主任放心,我俩一定圆满完成科室交给我们的任务,不辜负科里的信任。”
秦桐的语气铿锵有力,高主任也不再多想,心满意足地打量了他一番,一脸欣慰道:“好,那这次下乡义诊就辛苦你俩了。”
秦桐悄悄松了口气,然后笑着把高主任送出了办公室。
“咔哒”一声,门锁声落下,秦桐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太愁了。
秦桐深深地叹了口气,脱力一般倚靠在椅背上。
这段时间俩人的关系太过“正常”,正常到秦桐差点儿忘记了程泽山所说的那些话,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同事了。
但普通同事可不会带秦桐在大桥上看烟花,把他禁锢在双臂与桥的栏杆之间,用那么热烈而真挚的目光注视着他,还说什么喜欢他。
偏偏秦桐最怕的就是程泽山喜欢他,他宁愿程泽山讨厌他,恨他,宁愿程泽山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而现在程泽山这么明晃晃地靠近他,他真的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就这么答应了他。
后来的两天,秦桐几乎对程泽山有了些应激反应,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猫。
而与秦桐的草木皆兵相比,程泽山的态度却依然淡定,甚至因为工作太过繁忙的缘故,他几乎没跟秦桐见过面,更别提说话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义诊活动开始这天,一大队人在医院门口举旗合照,然后各自坐上分派的大巴车,秦桐先上了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眼睁睁地看着程泽山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
他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的目光注视着他。
然后自然而然地越过了他,十分礼貌地询问他身后坐着的一个男生规培生:“请问这里有人吗?”
规培生并不是他们心外科的,但显然听说过程泽山的名字,他看到程泽山白大衣的胸卡,有些激动地说道:“没有没有,程老师您随意坐!”
程泽山点头坐下,规培生又继续开口,声音兴奋又带有些局促:“您真的是程泽山老师吗?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我、程老师,您是我的偶像!”
程泽山似乎早就习惯了被人这么对待,十分礼貌地朝着规培生道谢,又语调平静地鼓励了他几句,把规培生说得满脸通红。
两人前面的秦桐如坐针毡,并不是他对实习生的话有多感兴趣,他只是觉得尴尬,在程泽山经过的那一瞬间,他竟然以为程泽山会坐在自己身边儿。
程泽山不是说要追他的吗?
原来就是这么追的?
秦桐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思维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程泽山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说不定表白只是为了玩玩儿自己,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了。
好在这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程泽山似乎终于被那个规培生搞得有点儿烦了,回应他的次数越来越少,规培生也自讨没趣,不再跟程泽山搭话了。
听不到程泽山的声音以后,秦桐的的思绪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大巴车晃晃悠悠的往前开着,秦桐背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两小时后,大巴车缓缓到站,秦桐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这次义诊的地方是本地有名的贫困县,地方偏僻,环境条件也恶劣,秦桐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大片黄色的土。
夏天干燥,附近又没什么树木,微风一吹便把地上的浮土扬起来了,哪怕没开窗户,秦桐也条件反射般地咳嗽了两声。
但既然是来义诊的,自然不能惧怕辛苦,下车以后,众人合力搭起棚子,秦桐作为参加过好几次义诊的老人,很自然地担任起了搭棚子的主力。
几个第一年来的小年轻原本还有些不想干,见秦桐一直在带头做事,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老老实实地拿起手边儿的架子和棚子,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好在架子也不算难搭,在众人的配合之下,几个人棚子很快就架好了,秦桐又带着几个人一起把桌椅从车上搬下来,把长长横幅扯到棚子上,算是布置好了义诊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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