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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众人显然并不满意秦桐的回答,还要继续追问,但秦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任谁追问都不回答,只笑着让大家吃饭,其他人终于渐渐死心,你一眼我一语的聊起了别的。
其实大家也就是八卦心理作祟,都是进了社会的人了,最基本的分寸感还是有的,不至于揪着秦桐不放,后来话题很自然地聊到别处,餐桌上的气氛依旧热热闹闹的,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受到任何影响。
年年就站在秦桐的身边儿,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秦桐的脸会变得这么红,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说自己乱说,听到众人的议论,她悄悄地拽了拽秦桐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说道:“医生哥哥,我没胡说,我姐姐真的……”
“嘘——嘘——”
秦桐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讨饶似的看着她,压低了声音说,“别说了,饶了我吧小祖宗!”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实在是不想让年年再提。
年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秦桐,又有点儿怯生生的,说:“对、对不起啊医生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下次别再提这个就好了。”秦桐摆了摆手,他知道年年不是故意的,也没有跟小孩子计较的习惯,只是忍不住教育年年道,“年年啊,医生哥哥跟你说,‘喜欢’呢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姐姐愿意告诉你是信任你,你不可以挂在嘴边随便乱说,明白吗?”
“好、好的医生哥哥,我明白了。”年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态度倒是十分端正,语气认真、字正腔圆地说道,“医生哥哥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乱说了,我不会把姐姐喜欢你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秦桐笑着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好笑又无奈地说道:“有点儿晚了年年,我身边儿的同事们已经都知道了,你还能告诉谁?”
年年无辜地瞪着大眼,显然没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算了,说都说了,就这样吧,”秦桐微微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笑着跟年年解释,语气轻柔而舒缓,“别怕年年,姐姐很好,会遇到一个比哥哥还好的人来喜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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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这个小小的插曲以外,为期两周的义诊活动进行的还算顺利,秦桐虽然不能上手术了,在这里却也有很多能做的事情。
因为义诊性质的原因,来看病的村民们大多不是重症,还有一些是来凑热闹的,但秦桐向来是认真的性格,在其中发现了好几个有问题的患者,并妥当地安排了他们转诊。
平日里每天都在搞科研,写文章,秦桐已经很久没上过临床了,这会儿有机会再回到临床中来,虽然只是短短的十来天,秦桐还是有一种久违的熟悉与亲切感。
两周的义诊活动很快到了尾声,秦桐甚至还有几分怅然若失,有些舍不得离开。
附近的村民们也都依依不舍,几个村的村长带头,说要请义诊队的医生和护士们吃饭,众人自然说不用,但还是盛情难却,一番推诿之后,他们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帐篷和桌子都收好了之后,村民们就在义诊队驻扎的原地摆好桌子,又架起了大锅,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流水席。
乡下的条件确实不如城里,但村民们的热情可是一点儿不减,秦桐百般推辞,还是被劝了不少酒,喝得脑袋都有点儿晕晕乎乎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都醉的差不多了,秦桐从桌边儿站起来,想去旁边儿透透气,刚走两步,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那人的声音沉沉的:“秦桐。”
是程泽山的声音。
程泽山显然也喝了不少,原本冷清的眸子都染上了一层薄雾,看起来迷迷蒙蒙的,显得人有几分旖旎。
他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下还红彤彤的,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委屈。
就着如此醉态,程泽山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桐,漆黑的眸子中仿佛有浓墨在缓缓地流淌着,似乎随时都要涌出来,把秦桐淹没、侵吞,把他的整个人都严严密密地包裹起来。
秦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问他:“怎、怎么了?有什么事儿?”
这几天的义诊生活非常充实,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大概是那天年年说过那些话以后,程泽山就没有再主动来找过秦桐了,好像又把他自己说要追秦桐的话抛在了脑后。
秦桐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儿别扭,但很快又把心底丝丝缕缕的酸涩压下。
这很正常。
秦桐想。
就算程泽山是真的喜欢自己,自己就这么躲着他,他会觉得无趣不也是正常的吗?
这会儿看到程泽山醉醺醺的模样,秦桐反而觉得困惑,在秦桐的印象里,程泽山从来都是冷静而自持的,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
“你要去干什么?”程泽山幽黑的眸子盯着秦桐,声音发哑,说,“宴席还没结束,就要迫不及待地去找你的小情人了吗?”
“什么小情人?”秦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头雾水地说道,“我哪里有小情人?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到这时候还装傻?有什么好装的?”程泽山冷笑了一声,终于把目光从秦桐身上移开,他转过头,目光一寸一寸地在那些来吃饭的村民们身上游移着,审视着,“就那个小患者的姐姐,她是哪个?是那个穿长裙子的?还是那个扎高马尾的?”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那天解释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俩根本没关系的好吧!”秦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拧着眉头,刚要发作,程泽山却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旁边儿一个没人的小树林里。
秦桐剧烈地挣扎起来:“你干什么啊!你放手!”
“……乖一点儿,让我抱一会儿。”
程泽山的嗓音沉沉的,单手揽着秦桐的背,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抱住了他。
太近了。
倏然靠近的距离让秦桐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程泽山抱着。
而更让秦桐迷茫的是程泽山的态度,程泽山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人丢掉的小狗。
“我知道你和她没有关系,我就是有点儿吃醋。”程泽山的声音落在秦桐的耳边,莫名显得有些委屈,他低声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喜欢你呢?”
淡淡的酒味儿在秦桐的鼻息间蔓延开来,秦桐自己也喝了酒,两种酒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让秦桐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几乎马上就要跌倒在程泽山的怀中。
程泽山的肩膀是宽厚而有力的,他的双手不知何时环抱住了秦桐的腰,脑袋越来越低,嘴唇几乎马上就要与秦桐的贴在一起。
“程、程泽山……”
秦桐的声音有点儿发颤,在这一瞬间,他几乎要被程泽山蛊惑了,忘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也忘记了两人的身份,他的眼睛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了。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程泽山却像是回了神一般,双手搭在秦桐的肩膀上,又猛然推开了他,“……不行。”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懊恼,甚至不敢去看秦桐的眼睛:“……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有点儿醉了,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秦桐如梦初醒,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自己被拽的皱巴巴的衣服,说:“那、那什么……那边儿的晚宴好像已经结束了,我们也快点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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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席结束以后,众人帮忙一起收拾好了东西,然后便匆匆地坐上了回去的大巴车。
晚上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的时候,秦桐却毫不意外地失眠了,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刚才在小树林里,程泽山抱着他时的情景。
在这晚之前,秦桐是笃定程泽山不喜欢自己的,他一直以为程泽山追自己只是为了报复,可当看到程泽山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时,秦桐却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真的有人可以装的那么像吗?
甚至连喝醉了酒都还记得维持人设?
可心底却还有一个声音告诉秦桐:是假的,都是假的。
说不定程泽山根本没有喝醉,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第二天一早,秦桐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来到了医院,一推门便看到了坐在门口的程泽山,秦桐低着头,假装没看到他的样子,打算糊弄过去,经过程泽山身边儿的时候,又冷不丁被他叫住。
“秦桐,”程泽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秦桐身边儿,说道,“这会儿有事儿吗?能不能跟我出来聊聊?”
昨晚上程泽山也说过同样的话,但那一次他明显带着醉态,而现在,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好像已经把昨晚上的事情忘掉了似的。
然而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暴露了他的情绪,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桐,像是生怕被秦桐拒绝的模样。
秦桐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太想拒绝,于是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出了科室,来到了外科大楼的天台上。
天台正对着楼下的小花园,正是早上晨练的时候,小花园里有不少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散步,远远看过去还挺热闹。
两人并肩站在楼顶的围栏旁,程泽山双手搭在金属栏杆上,转头看着秦桐,说:“昨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希望没给你带来什么困扰。”
秦桐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聊这个,微微呛咳了一下,才说道:“没、没事儿的,你喝醉了嘛,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但是我昨晚上是认真的,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程泽山并没有顺着秦桐给的台阶下去,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之前你说我不会追人,这段时间我思考了很多,觉得确实是这样,我没什么追人的经验,也不会说话,总让你困扰,我很抱歉。”
“那什么,我当时真的是随口说的,没有让你追我的意思……”秦桐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非常尴尬地摸着鼻尖,程泽山却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忽然开口道:“秦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手受伤的事情。”
秦桐有些愣住,不知道程泽山为什么会提起这个,程泽山又说:“那时候他们都说你手受伤了,上不了临床了,我就在想,当初你甩我的时候不是挺傲气的吗?怎么分手后落寞成这样?”
“所以你从一开始是着要报复我吗?”秦桐心头一酸,不太敢看程泽山的眼睛,说,“我记得当年分手的时候你一拳砸在了我身后的树上,说如果再我们再见面,这就是我的下场……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直都没忘记,对吗?”
程泽山是逆着光站的,秦桐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失态,他下意识地咧开唇角,露出一个虚张声势的笑容:“没想到程医生还这么记仇,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咱们程大医生还想打我?”
程泽山盯着他看了很久,嗓音平淡:“……去掉‘打’字。”
秦桐骤然一惊,下意识地抬起眼眸,恰好撞上程泽山那深邃的眼。
“我不是什么好人,秦桐,我比你想像中的还要恶劣百倍。”程泽山的声音依旧平淡,漆黑的眉眼中却似乎有暗潮涌动,马上就要溢出来,“得知你手受伤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惋惜,第二反应却是庆幸,这些年你过得不好,所以我有了重新接近你的机会。”
第21章 回我身边
盛夏,楼顶的空气闷热而潮湿,微风裹挟着水汽吹拂过发梢,给人一种鲜活的真实感。
树上的蝉鸣声与楼下小花园里的喧闹声混合在一起,提醒着秦桐现在所处的时间与环境。
站在天台的栏杆旁,秦桐却忽然有一种极不真切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踩在了天台的最边缘处,面前的栏杆不存在了,他随时都会从楼顶跌落。
程泽山的语气和表情都太坦诚了,让秦桐实在是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他知道程泽山是喜欢自己的,也清晰地明白,自己还喜欢着程泽山。
“怎么不说话了?还是不相信我?”程泽山的表情有些挫败,又故意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笑着说道,“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真有这么差劲吗?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肯相信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秦桐还是说出口了,他抬眼看向程泽山,近乎直白地问道:“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嗯?喜欢就是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程泽山微微一怔,又很快笑了起来,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当初追了我三年,我拒绝了你那么多次,你不还是喜欢我?”
“那不一样,”秦桐的语气轻轻的,态度却十分笃定,“你很好,所以我喜欢你,但是我甩了你,你不该喜欢我的。”
“第一,你也很好。第二,我不在乎你甩了我。”程泽山笑了,感受到秦桐的动摇,他往前走了两步,单手托住了秦桐的侧脸,动作格外轻柔,“我当年最后悔的事情不是答应和你一起,而是在你说要分手的时候没有拉住你,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分手,更不同意你从我身边离开……”
倏然靠近的距离让秦桐的身体有些僵硬,但此时此刻,秦桐却并不想推开程泽山,他只是眼睑微微下垂,避开程泽山的视线,很小声的嘟囔道,“你不同意我也要分的……”
“那现在呢?还要和我分手吗?”程泽山又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要贴到秦桐的鼻尖了,温热的呼吸全洒在秦桐的脸上,低声地呢喃道,“回到我身边来吧,秦桐。”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秦桐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像是变成了纷飞的蝴蝶,拼命地扇动着翅膀,想要逃离这小小的胸膛。
“……不要!”
嘴唇相贴的瞬间,秦桐如梦初醒,猛地推开了程泽山,说,“不可以!”
猝不及防地,程泽山踉跄着退后了两步,他有些受挫地看着秦桐,问他:“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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