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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桐长长舒了口气,从旁边儿随手扯了个凳子坐下,站在他旁边儿的一个女大夫忽然叫了起来:“秦医生,你腿上怎么了?!”
秦桐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低下头,他穿得是一条黑色的短裤,原本白皙的小腿不知怎么被划了一条大口子,正缓慢地往下淌血。
或许是因为刚才搬东西没注意,伤口上还粘了一层薄薄的泥土,与深红色的血混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
说来奇怪,刚才没发现受伤的时候秦桐是完全没感觉到疼的,这会儿看到伤口了,他立刻就有反应了,小腿伤口处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嘶……估计是刚才被什么东西挂到了,”秦桐一边儿用手指轻轻挤压着伤口的边缘,把里面的污血挤出来,一边儿对身边儿一个心内科的医生招呼道,“医药箱里应该有清创用的东西,碘伏、双氧水、纱布那些,老师您帮我拿点儿过来吧。”
话音落下,另一个普外科大夫的声音从稍远一些的地方传来,说:“秦老师,这儿有清创包,我给您拿了一个过来。”
周围一群人都是医生,更别提秦桐自己还是外科的,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伤口处理的问题,等人拿来东西以后,秦桐十分熟练地用刷子蘸着肥皂水把伤口边缘处的泥土刷掉,又分别用双氧水和碘伏冲洗了伤口内部。
清理完后,秦桐拿纱布往伤口上一盖,笑着对旁边帮他拿清创包的普外科大夫说:“辛苦您了老师,我这边儿没什么事儿了。”
普外科大夫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看秦桐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忍不住拧了下眉,说道:“秦老师您不会还打算留在这里继续干活吧?这两天天这么热,这边儿连个空调都没,万一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不然您去车上歇着吧,别下来了。”
“不碍事儿,小伤。”秦桐很随意地挥了挥手,不甚介意道,“来都来了,我在车上坐着算怎么回事儿?再说那些等着看病的患者怎么办?我休息了他们怎么办?”
“可是……”普外科大夫张了张口,还想说点儿什么,旁边儿一直沉默的程泽山忽然开了口,转头对秦桐说道:“上车休息吧,不用担心那些患者,我在这儿替你守着,不看完我不下班。”
这下轮到秦桐拧眉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程泽山的语气淡定,又不容拒绝,“咱们要在这边儿待两周,你先把伤养好了,后面还有给那些患者们看病的机会,要是你伤口感染了,就一个都看不了了。”
“我……你……”秦桐犹豫了好几秒钟,目光在程泽山身上游移,最后有些别扭地别开了眼睛,说,“谢谢程医生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平心而论,程泽山提出来的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他没必要跟程泽山较这个真儿,但他就是觉得别扭,他没办法坦坦荡荡地接受程泽山的帮助。
他还在负隅顽抗地拒绝着程泽山的靠近。
程泽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劝他,只说:“行,你决定好了就行。”
秦桐悄悄松了口气,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思考程泽山话里的深意。
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中午了,众人在附近的小餐馆里简单吃了点午饭,在烈日炎炎的午后,正式拉开了义诊的序幕。
刚一开诊,棚子外面就围满了人。
义诊活动进行了好几年了,附近的村民们都对下来义诊的医生十分信任,拖家带口地过来求医问药。
秦桐怕自己的伤口感染了,特意挑了个阴凉些的地方,还时不时地就掀起纱布给伤口透气,但真忙起来的时候也就顾不得了这些了,等他有时间再看伤口的时候,伤口周围已经有些发红发肿了。
天已经快黑了,秦桐看不太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检查着伤口,程泽山忽然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他面前说:“还好吗?”
秦桐看着明显有些发炎的伤口,面不改色地说道:“挺好的,没问题。”
程泽山显然也看到了伤口的状态,他在秦桐腿边儿蹲下,轻轻地捏了捏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明天在车上休息吧,好歹等伤口结痂了再出来,那些病人让我来看就行。”
“不用,”秦桐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下腿,不让程泽山碰他,再次拒绝说,“用不着你帮我,我自己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
“是我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吗?因为我说喜欢你?”程泽山没再动手了,眼睑微微垂下,盯着秦桐的伤口,表情显得有点儿委屈,“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连个靠近你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可是你并不需要这个机会啊。”秦桐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不自觉地别开了眼睛,很小声地嘟囔道,“我觉得我那晚上说的没什么错,说不定你想追我只是一时兴起,只是想要捉弄我,你根本没那么喜欢我。”
“是我那晚上说得话还不够清楚吗?”程泽山的眉心紧紧拧了起来,抬眼看着秦桐,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你觉得我这会儿来找你问这些问题也是你为了捉弄你?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闲,没心思玩那种你逃我追的游戏。”
“那也没有像你这么追人的啊。”秦桐张了张口,脱口而出道,“你从来都不主动找我,见我也不跟我打招呼,我随便一拒绝你就放弃了,我当年追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追的!”
第18章 好难猜
又说错话了。
这是秦桐的第一反应。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要教程泽山怎么追自己似的。
可他又确实觉得委屈,一或许是下午的义诊实在太累,也或许是伤口也太疼了,看到程泽山那不解的表情时,他竟然也觉得迷茫。
他不知道程泽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程泽山给予自己怎样的反应。
秦桐轻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任由丝丝缕缕的刺痛在口腔中蔓延,程泽山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拧着的眉头稍稍松开,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所以说,你不是不想让我追你,只是觉得我做的还不够多,对吗?”
“不是,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秦桐赶忙摇头,十分慌乱地解释,又想不出什么解释的,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说,“你们A大的高材生就这种理解能力吗?那我确实无话可说,你要非得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秦桐,你脸好红,是天气太热了吗?”程泽山并没有放过他,反倒是一脸诚挚地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抱歉,我前段时间确实做得不够多,但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我没什么追人的经验,也不知道你内心的想法,怕做得太多会引起你的反感……以后我会更主动一些的。”
“我都说了我不……”秦桐的脸颊更红了,几乎要滴下血来,程泽山见好就收,笑着开口道:“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很讨厌我,也不想让我追你,对吗?”
秦桐被呛得没话说,基本上是落荒而逃的,“那什么,我看那边儿好像在喊人上车了,咱们快过去吧。”
程泽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掀了掀唇角。
今天天气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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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行人坐上了返程的大巴车。
义诊出诊的地方离江海市不太远,众人无需在这里过夜,早上坐车过来,晚上再坐车回去,跟平时打卡上班一样。
程泽山无愧是A大的高材生,秦桐这位老师稍一点拨,他便无师自通地发现了端倪,上车的时候,笑着问秦桐可不可以坐在他的身边。
后面黑压压的都是等着上车的人,秦桐没法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
车缓缓地开动了,两人并肩而坐,秦桐几乎能感受到程泽山若有似无的呼吸。
光是这样也就算了,程泽山还会时不时地抬起眼眸,不动声色地瞥秦桐一眼,再迅速地收回目光。也许这对于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可秦桐对他的视线太敏感了,总是能第一时间就察觉他在看着自己。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车,秦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甚至不敢去看程泽山一眼,在他身后,程泽山慢条斯理地下了车,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好笑又无奈。
后来的几天,程泽山态度没有这晚这么露骨,但只要一有空的时候,他总会以各种理由来到秦桐身边儿。
秦桐腿上的伤还没好,他还会主动地帮秦桐换药,再替秦桐多看一些病人,秦桐根本没法招架,只好半推半就地遂了他的愿。
这天天热,程泽山在附近的小卖铺里买了两大袋子冰棍,说是请所有人吃,秦桐原本说不吃,看其他人吃得挺香,没忍住拿了一根,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感觉在舌尖弥漫。
这里的条件落后,小卖铺的冰棍也只有最便宜的那几种,还疑似是小作坊产出的盗版,但或许是天太热的缘故,吃起来的味道却还不错,在这炎热的夏天带来几分沁人心脾的凉意。
正吃着,程泽山忽然走到了秦桐身边儿,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桐,问他:“刚才不是还说不吃吗,怎么现在又拿起来了?”
秦桐有点儿尴尬,冰棍塞在嘴里,吃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索性咬了咬牙,瞪着眼睛看程泽山,说:“不就是吃你根冰棍吗,你要是不乐意的话,一会儿我把钱转你还不行?”
“不用,本来就是请你吃的,”程泽山摇头笑笑,看出秦桐的尴尬,很自然地换了话题,说,“对了,那边儿有个小姑娘找你,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说着,程泽山伸手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那里虚晃地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找我的?”秦桐的脸上还有点儿发烫,有些迷茫地抬眼看去,目光触及那个小身影的瞬间,又倏然笑了起来,说,“哎呦,这不是年年嘛?”
程泽山挑了下眉,问他:“认识?”
“嗯。”秦桐脸上的笑意绽开了,大步朝着那边儿走去说,“是我之前的一个小患者。”
当医生这么多年了,秦桐手里医治过的患者不计其数,但这个叫“年年”的小女孩确实让秦桐印象深刻,甚至时隔这么多年,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过这个“印象深刻”并不全是好印象,那时候秦桐刚开始独立坐门诊,还没什么经验,年年则是他处理过的一个非常棘手的患者,差点让秦桐头疼到摇人。
小姑娘来医院的时候症状已经非常严重了,紫绀、蹲踞呼吸,气儿都快喘不过来了,却死活不愿意锁任何检查,哭都哭不出来了,却还哼哼着拽着大人的手说要回家。
刚开始秦桐还以为她是不懂事,冷着脸训了她一顿,强行把她收了住院,后来才慢慢了解到,原来小姑娘并非不想治病,生着病她自己也不好过,她只是不想给姐姐增加负担罢了。
年年家的情况跟秦桐家挺像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她和一个年长一些的姐姐,那时候姐姐也才十来岁,一个人艰难地把她拉扯长大。
甚至他们家的情况比秦桐家要更不幸一些,再怎么说秦桐和秦如雁都还是健康的,而年年刚出生不久就被确诊了先心病,不仅日常吃药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还要面临巨额的手术费用。
所以年年才会千方百计地拒绝检查和手术,她以为这样能让姐姐好过一点。
了解到年年家的情况以后,秦桐主动跟小姑娘道了歉,还特意查了很久的资料,又奔波了好久,帮她申请了公益基金和资助,减免了大半手术的费用。
后来再见到秦桐的时候,年年明显乖巧多了,不仅一见到他就笑,还会黏在他的身后,甜甜地喊他“医生哥哥”。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现在还是在乡下义诊,秦桐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几年过去,小姑娘明显长高了不少,她编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儿,脸上的笑意倒是还跟几年前一样灿烂,一见到秦桐,便立刻喊道:“医生哥哥!真的是你呀!”
“好久不见啊年年。”秦桐在她面前半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有些疑惑地问她,“你怎么来这里的?你姐姐呢?”
“现在放暑假啦,姐姐回来陪我了!”年年脸上的表情还挺骄傲的,仰着脸看向秦桐,说,“我听邻居家的哥哥说,有医生哥哥来我们村子免费给人看病,我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就看到哥哥你了!”
秦桐挑了下眉,还挺意外的:“你家就在这附近吗?”
“是呀医生哥哥!”年年忙不迭地点头,满脸灿烂的笑容,“能在这里见到哥哥真的太好啦!”
说着,年年便伸手去扯秦桐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说:“医生哥哥,你今天来我家吃饭吧?好不好?”
“我……”秦桐顿了一下,笑着推辞道,“谢谢年年的邀请,但哥哥这边儿还有工作,可能没法去陪你噢。
“不会耽误你时间的医生哥哥!”年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手拽着自己的麻花辫儿,另一手掰着手指,一板一眼地分析道,“我可以先跟姐姐说好,我们先把饭做好,等哥哥休息的时候过来吃就好了。”
秦桐比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笑了,唇角微微掀起,但还想推辞:“不是,我……”
“真的不可以吗医生哥哥?”小姑娘的表情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眼睑耷拉着,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桐,“姐姐告诉我人要知恩图报,哥哥你帮了我,我和姐姐也想报答你呀……”
秦桐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毫无招架之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问她:“你跟姐姐商量好了吗?你姐姐同意我过去吗?不会耽误她的时间吧?”
年年忙不迭地点头,一副笃定的样子,眼底又闪过一抹狡黠,说:“医生哥哥放心,姐姐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呢,知道你来,姐姐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桐无奈地摇头,说:“好吧好吧,等我下班就和你回去,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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