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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桐犹豫了一下,知道伯伯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并不觉得他能为自己提供什么帮助,于是只是朝着爷爷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又看伯伯的态度着实和蔼,秦桐主动关心他道:“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如果您不忙的话,坐下来咱们聊会儿天?我请您喝咖啡。”
说着,秦桐便要招呼服务员来点单。
“不用了,小伙子,我刚才已经喝过了。”伯伯摆了摆手,扶着秦桐对面的凳子坐下,笑眯眯地说道,“我年纪大了,一天只能喝一杯,不然我老婆发现了又要骂我。”
坐稳以后,他双手撑在拐杖的头部,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桌面上,那里散落着一些项目所需的资料以及秦桐写写画画留下的废纸。
“你是脉生公司的员工?”
伯伯依然笑眯眯的。
秦桐的心里一惊,看向伯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试探着问:“您是……”
“噢,别误会,我不是来窃取什么商业机密的。”伯伯摆了摆手,这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解释道,“我就是看你每天都在这里工作,前两天稍微留意了一下,偶然听到了这个名字。”
秦桐上下打量着他,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目的,于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伯伯又笑了起来,说:“别紧张,小伙子,我观察你好几天了,发现你工作非常认真刻苦,身上有一种不解决问题誓不罢休的执拗劲儿,让我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说着,伯伯在棉马甲胸前的口袋里掏了又掏,拿出一个小巧而精致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秦桐,说:“刚巧我也是相关专业的,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秦桐接过名片,低头看过去,发现上面写着:“江海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外科主任医师邢迁”几个大字。
“邢教授?!”秦桐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开口道,“原来您就是邢老师!我也是江海大学的学生,我上学那会儿就听说过您的名字!”
邢迁是国内乃至国际上鼎鼎大名的心外科大佬,秦桐当初读博那会儿还想过要选他当导师,可惜那几年邢老师在国外访问学习,并没有招学生的计划,甚至秦桐都没能和他见上一面。
秦桐也在各种教材上见过邢迁的照片,但毕竟只是照片,印象还是不太深刻,这会儿见到了邢老师本人,他非常激动地朝着邢迁伸出了手,磕磕巴巴地说道:“邢教授您好,我是江海大学17届八年制临床专业的秦桐,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秦、桐?”邢迁慢吞吞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我想起来了,几年前你们转博的时候你还给我发过邮件吧?”
“您这记性也太好了。”秦桐震惊到咋舌,说,“怪不得是咱们心外科的大佬,居然能记得每一个给您发邮件的学生名字。”
“那倒也没有,”邢迁摆了摆手,稍有遗憾地说道,“你的履历非常优秀,让我印象深刻,可惜我那两年没在国内,也没招学生,不然我一定会考虑你。”
虽然俩人没能当上师生,但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显然拉进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俩人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邢迁不仅是在临床上有所建树,他在临床的年头太久了,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器械产品,对这些东西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后来秦桐和他简单地聊了一下自己现在的项目,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建议,就连秦桐一直纠结的东西都好像有了些头绪。
从前上学那会儿,秦桐也听其他同学聊起过邢迁教授,大多数是说他脾气古怪,为人严苛,但和他接触下来,秦桐却发现他是个很有趣的小老头,一点儿都不会因为自己教授的身份而摆架子。
后来到了临走的时候,秦桐还有些舍不得和他分别,主动掏出了手机,试探着问道:“邢教授,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和您聊天我学到了很多,希望以后还有能跟您学习的机会。”
邢迁忽然板起了脸,说:“不方便。”
秦桐心里一惊,赶忙道歉,说:“不好意思邢教授,是我唐突了,我……”
“邢教授不行,邢哥可以。”邢迁又再次笑了起来,笑够了,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非常爽快地递给秦桐,调侃似的说道,“刚才不是还喊我邢哥的吗?怎么聊了这么久又变成'邢教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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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邢哥的帮助下,秦桐手头的项目明显顺利了很多,一次次地抽丝剥茧以后,搁置了很久的机械瓣膜项目终于重新提上了日程,进入了新的阶段。
整个医学部都很开心,秦桐也很开心,但还有一件烦心事儿,项目步入正轨以后秦桐已经不怎么加班了,但程泽山的态度却还是不咸不淡的,显然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秦桐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不好,让程泽山为自己担心了,他好几次想和程泽山聊聊,话到嘴边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泽山太抗拒这件事了,每次秦桐提起时,他都会迅速地岔开话题,如果秦桐还要坚持,他甚至会找借口离开。
一来二去之下,秦桐也觉得挺挫败的,他觉得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能早一点得到程世昌的认可,他确实自己有错,但并没有到罪不可赦的地步。
俩人的关系就这么冷了下来,秦桐依然还在程泽山家里住着,但俩人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房间了,偶尔对视时也有一种生疏的感觉。
这天晚上下班以后,秦桐赖在办公室里没走,倒不是因为手头的活没做完,主要是回去之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程泽山的冷脸。
“咦,小秦,你怎么还在这里?”丁成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拿着一大串办公室的钥匙,有点儿好奇地朝着秦桐走来,“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我本来都打算锁门了。”
“不好意思啊钰姐,耽误你时间了。”秦桐赶忙从工位上站起来,非常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钰姐你先走吧,一会儿我来锁门儿。”
丁成钰瞥他一眼,说:“你这是忙什么呢?我不记得你最近有这么多活啊?”
秦桐有些语塞:“我……”
“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丁成钰站在他的桌边儿,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笑着说道,“走吧,门口的咖啡厅,请你喝一杯。”
秦桐低头看看桌上的资料,又抬头看看眼前的丁成钰,同样笑了起来,说:“谢谢钰姐。”
丁成钰是一位很严格的上司,面对工作时总是一丝不苟,私底下却也是一位温柔的大姐姐,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卸下防备。
咖啡厅的靠窗的位置,俩人对面而坐,秦桐有些苦恼地开口道:“钰姐,您每天在公司加班,老公会觉得不开心吗?”
秦桐点了杯无糖的冰美式,就着吸管喝了一口,任由苦涩在口腔中蔓延,说:“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和对象吵架了,他觉得我每天加班时间太长,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可是我也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啊。”
“我是不婚主义者,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丁成钰坐在对面,耐心地听完了秦桐的讲述,又认真地开了口,说,“不过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聊,你确实有点儿太着急了。”
“作为你的领导,你的前辈,我当然不介意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丁成钰顿了一下,又说,“但作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我认为你确实应该平衡一下工作与生活,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不应该占据生活的全部。”
秦桐愣怔了一下,他和丁成钰说这些,其实潜意识里是希望得到丁成钰的赞同的,却没想到丁成钰给了他完全相反的回答。
“中学的时候总是有人告诉问我们,‘等上大学就可以轻松了’,后来工作了又有人说,‘等退休就可以轻松了’,“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轻松呢?”丁成钰的语气非常平静,说,“其实这个等待的过程是没有止境的,如果你自己不能平衡工作和休息,永远都不会有真正轻松的一天。”
秦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说:“道理我都懂,钰姐,但是……”
“别但是了,道理你不懂。”丁成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说,“现在说回你和你对象的事情,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对象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说是为你们的生活考虑,你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深谋远虑,还是担心他的身体健康呢?”
这次秦桐几乎是立刻回答的:“我不可能让他每天加班到一两点。”
话说出口以后,不等丁成钰说话,秦桐倒是自己先笑了起来,说:“我明白了,钰姐,我希望我们过得好,他也希望我们过得好,但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如果连命都没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你们现在还年轻,不觉得透支身体有什么,等到我这个岁数会有更深的体会的,”丁成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似的说道,“你对象是个好人,是真心实意为你着想的,你要好好珍惜。”
“您这话说的,咱俩年龄也没差几岁。”秦桐赶忙接话,又笑着说道,“钰姐你放心,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回去我好好跟他道歉。”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但秦桐很快就坐不住了,三两口喝完杯子里的咖啡,便匆匆地与丁成钰告了别。
之前一直跟程泽山赌气,这会儿想开了,秦桐只想快点儿见到他,再好好地跟他谈一谈。
回到家里,程泽山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手机回复邮件,见秦桐回来,他放下手机,先秦桐一步喊了他的名字,说:“你来,我有事儿问你。”
秦桐应了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我下班的时候路过了你们公司。”客厅的暖光下,程泽山的表情有点儿冷,说,“那个和你在咖啡厅里谈笑风生的女人是谁?”
第57章 合适人选
咖啡厅?女人?
秦桐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发现了问题:“你们医院和我们公司也不顺路啊,你怎么下班后恰好路过的?”
程泽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低低地咳嗽了晾上,有些尴尬地别过眼睛,说:“你不要转移话题。”
秦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本来和程泽山坐得还有些距离,直接挪到了程泽山生日身边儿,用膝盖去蹭他的大腿,笑眯眯地说道:“所以你不是‘恰好’路过,是专门路过的,对不对?”
他笑得像是只摇着大尾巴的小狐狸:“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啦程医生?该不会每天下班后都要绕到我们公司门口来偷窥我吧?”
“……”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但程泽山脸上的表情更尴尬了,他还别着脑袋,侧脸和耳垂红到有点儿不自然。
他终于开了口,说:“……也不是每天。”
秦桐微微一怔。
“谁让你每天都回家这么晚的……”程泽山的语气显得非常委屈,说,“你不是说手头的工作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吗?我放心不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秦桐被他可怜兮兮的表情逗笑了,故意说道:“然后就发现我和一个女人在咖啡厅里谈笑风生是吧?”
他特意用了程泽山刚才的用词。
程泽山这次不仅只是委屈了,表情里又掺杂了几分严肃,转过头来,非常认真地看着秦桐,说:“所以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那是我们公司副总,丁成钰,之前和你提过的。”秦桐的语气放缓了一点儿,他的手指握住程泽山放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地挠着程泽山的手心,“我在和他聊……一些关于我们的事情。”
程泽山的手指微动,似乎是想把手从秦桐的手中抽出,但秦桐不许,手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我这段时间不愿意回家,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秦桐微微侧身,面对着程泽山,声音缓慢而又认真,说,“但是我现在懂得了,其实我们的心情是同样的,如果换做是你的话,我也不愿意你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而牺牲自己。”
“别生我气啦,好不好?”秦桐的声音软了一点儿,撒娇似的朝着程泽山笑笑,喊他,“程哥哥大人有大量,别和我小秦一般见识。”
更像小狐狸了。
秦桐眼尾的那颗小痣随着他的笑容而一起跳动,像是飞舞着钻入胸膛的火点,能把最柔软的心尖尖烫出个窟窿来。
程泽山的喉结微微滚动。
“我没有生你的气。”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遮在秦桐的眼睛上,声音有点儿哑,说“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嗯?”
秦桐微微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蹭过程泽山的掌心。
“我想去找程世昌。”程泽山依旧遮住他的眼睛,嘴唇靠近他的耳朵,沉沉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秦桐看不到程泽山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语气中的快要按捺不住地情绪,“机械瓣膜的那个项目确实暂时告一段落了,但这并不是结束,以后还有更多、更多的项目在等着你,我不想再看你不断地透支自己的身体……这变成了你的负担。”
“可是……”秦桐的眼睛被程泽山挡着,眼前一片漆黑,他的手还握着程泽山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说,“不止是项目在不断地推进,我也在不断地往前走,这份对我来说并不仅仅是负担,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更多可能性。”
秦桐用另一只手握住了程泽山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把他的手指移开:“以后就算再遇到这种大项目我也不会像这次一样无措了,我能明白自己是在不断地成长的,我不想放弃这个能让我成长的机会。”
他的眼睛是澄澈的,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诚恳。是从始至终,程泽山都没法拒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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