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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予。”凌寻舟的声音很轻并且在微微颤抖着。
他向前走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刀尖在脖颈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凌寻舟立刻停下了脚步。
暗卫们屏住呼吸,连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庭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温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凌寻舟疯狂乱跳的心跳声。
“把刀放下,好不好?”凌寻舟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顺着温予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没入衣领之中。
温予流着泪,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割开喉咙。
“阿予,”凌寻舟再次开口,语气放得更加柔和,”把刀放下,我们先放下好不好?”
凌寻舟不知道温予现在想要什么,若是他知道,现在还能用这个来引导温予放下刀。
但温予什么都不想要。
凌寻舟真是要崩溃了,前朝前朝不顺心,总有人想要造反,温予还病着,他有时候真想跟温予一起死了好了。
生同衾,死同穴。
挺好的。
到这对于温予来说太自私了,他的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于是每次这个念头一出,他便会狠狠地抽自己一个耳光。
想什么轻松的解决的办法呢。
这就是你造的孽,你要还的。
“我……”温予发出了一个音节。
“嗯,你说,你说……”凌寻舟趁他愣神,又向他跨了一步。
“我要割开喉咙。”空旷的院子幽幽地飘过这一句话。
凌寻舟的心猛的一沉,“为什么呢?”
“我不能说话。”温予说着,手中的刀抖得更加厉害,脖颈上也渗出了更多的血珠。
“你现在不是说的好好的吗?”
在温予没有注意的时候,凌寻舟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想伸手夺过温予手中的刀,温予突然就有力气了,刀在凌寻舟的手上划出一道血口子,血呼啦呼啦的往外流。
温予手上的刀立马就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双手握住凌寻舟的手臂,有些不知所措。
他干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伤害凌寻舟?
他伤害自己就够了啊?
他怎么就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后面的徐公公赶紧跑出去找太医去了,凌寻舟强忍着疼痛,用另一只握住温予抓着他手腕的双手。
“没事的,我没事。”
“你看到了吧,刀……是很危险的东西,下次……可不能把它抓在手上玩了……”
都怪他。
都是他的错。
温予想。
第81章 你哭得我好难受
温予的刀口很浅,李太医稍稍给他涂了些止血的药,绕了几圈绷带就好了。
凌寻舟就有点棘手了,划在手掌上的那条刀伤深可见骨,几乎占据了整个手掌,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李太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捧起凌寻舟受伤的手掌。那道刀伤自虎口斜贯掌心,几乎将整个手掌剖开,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渗出,将绷带浸得殷红。他眉头紧皱,声音却尽量保持平稳:“陛下,这伤口太深,恐伤及筋脉,需得立刻清理、缝合。”
他转头吩咐身旁的医童去准备需要的东西,又看向一旁的暗卫,“请让人稳住殿下的手臂,莫要再动,否则伤口更难愈合。”
凌寻舟觉得没有必要,这点痛他还能不能忍吗?他刚刚想拒绝,一直站在一旁的温予开口了:
“我来。”
凌寻舟到了嘴边的话立马就咽了下去。
他巴不得温予能够跟他接触接触呢。
温予的双手碰上凌寻舟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凌寻舟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虽然凌寻舟嘴上说着没事,但这么严重的刀伤谁不会痛呢?怎么会不痛呢?怎么会以一句小伤就随口带过呢?
李太医用棉布在凌寻舟的伤口里搅了搅,带了许多污血出来,又用针线将他的伤口一针一针仔细缝合起来。每一针下去,凌寻舟的指节都微微泛白,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的向下滴,但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温予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手地下是凌寻舟手臂上清晰爆起的青筋,一突一突的在跳,烫的吓人。
李太医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加重了陛下的痛楚。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李太医长舒一口气,小心地打了个结,然后用干净的棉布将凌寻舟的手掌包裹起来,又细细缠好绷带,动作谨慎而稳妥。
“殿下,伤口已经缝合好了,接下来需要上金疮药。”李太医从医童手中接过药瓶,倒出一些深褐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绷带上,“这药虽有些疼,但能帮助伤口愈合,防止感染。之后几日切记不可沾水,也不可用力,最好静养数日,以免留下后患。”
凌寻舟微微颔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针线穿梭的不是他的手掌一般。
温予一直强撑着让自己不颤抖,就连李太医缝合好了他还紧紧握着凌寻舟的手臂,他细细密密的颤抖从他的手掌下传到了凌寻舟手臂上,凌寻舟用他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
“不怪你的。”
“是我自己抓住刀口的。”
凌寻舟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那天去握刀的时候用的不是右手?或者两只手都去握。这样温予现在就不只是给他上药裹纱布了,说不定还能喂饭给他吃。
当然这只是凌寻舟的想象,就算他真的伤了右手,温予也不可能喂饭给他吃的,只会让他用左手拿着勺子吃。
“阿予?阿予。”
温予低着头给他的伤口上着药,一点一点的轻轻抹开。温予擦的十分的认真,连凌寻舟轻声唤他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凌寻舟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宠溺。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抬起温予低垂的下巴,让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脸上。
“怎么了,阿予?”凌寻舟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关切,“你心疼我吗?”
温予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迅速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凌寻舟的眼睛,继续给他的手擦药。
“别擦了,手掌都被你盯穿了。”凌寻舟拿了一旁的绷带自己给自己的手掌绕起来了,“今天看着好多了,是不是?”
温予点点头,眼眶竟隐隐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骨节都微微发白。
凌寻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此刻却心头一软,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慢慢收回手,把温予的手轻轻握住,将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掌心,缓缓揉了揉,语气温和而坚定:“阿予,那刀是我心甘情愿握上去的,如果当时那刀捅在你自己身上,我只会比现在痛千倍百倍。”他顿了一下,嗓音微哑,“下次,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
温予缓缓抬头看他,眸中情绪翻涌,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被哽在喉间,迟迟未能出口。
最后只能点头。
凌寻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拇指蹭过他微红的眼尾,跟他脑袋贴着脑袋,低声道:“别哭了,你哭的我好难受。”
温予擦了擦眼泪,握住了凌寻舟的手。
凌寻舟手受伤的这几天,温予跟他说的话都多了点。他跟温予说的每一句话,虽然反应慢了一点,但是都有回应。
凌寻舟觉得这伤受得真值。
于是他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温予的屋子里点着蜡烛,熏着香,凌寻舟还坐在那张属于他的桌子上看奏折。
平常这个时候,凌寻舟该走的,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事情太多了,他迟迟没有要走的迹象。
温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站起身了,走到温予旁边。
“天气有点冷了啊。”
温予不明所以,“嗯。”
“风吹在身上凉凉的。”
温予用心感受了一下吹来的风,挺凉快的啊。
“还好。”温予回他。
“你床上的被子薄不薄?”
温予看了一眼床上的锦被,不是前几天才换的新的吗?
“还行。”
凌寻舟还想再铺垫铺垫,温予就开口打断了他,“你想说什么?”
凌寻舟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我今天能留在这里吗?”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看上去很亲密。
温予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留。
凌寻舟看着他犹豫的模样,故意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举起来摸了摸头。
温予眸色一敛。
留一次也没有关系的吧。
“好。”
温予说完这个字就转身上床了,凌寻舟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么久了,终于爬上温予的床了!
他小心翼翼地躺在温予的身侧,一动也不敢动,看着温予单薄的后背和雪白的头发,也只敢隔着虚空轻轻的抚摸,等身旁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他才把温予揽进了怀里抱着。
心里的那点空缺的部分立刻被填满了。
好想这样一直抱着不撒手。
第82章 吃一点吧
前面一章是我神志不清的时候写的,所以最后一段改了,移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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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一回到西北就迫不及待地跟凌相旬分享凌寻舟是怎么款待他,怎么把他当个大爷的。
“本王看这个凌寻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宁王一甩衣摆在凌相旬面前坐下了,凌相旬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凌寻舟是最会装的,这头蠢猪还当凌寻舟怕他呢。
“那他肯定是被殿下您的英姿给吓住了。”凌相旬尽量捡一些宁王觉得好听的话说给他听。
这样说不定他还能去看看乌听。
“你此番去,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宁王沉眸想了想,“有!”
“宫里一个嫔妃都没有。”
凌相旬扶额,这么蠢的人。
“但是,听宫女说,皇宫深处有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住着一个白色头发的人,皇帝可宝贝了,天天都去。”
凌相旬来了点兴趣,温山玉死了,他又重新喜欢上新人?还是拿他当替身?还这么宝贝,藏在深宫谁都不让见。
宁王上下打量了一下凌相旬,眼神轻蔑,语气不屑,“真不知道我皇兄怎么生的,生的儿子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男人,当年还不如把皇位让给我,现在还被自己亲生儿子杀了,另一个亲生儿子在外逍遥,还有一群亲生儿子被关在行宫里出不来。”
宁王边说边靠近了,“你说,男人真的这么好吗?”宁王粗糙的手指抚上凌相旬的脸。
凌相旬偏过头,躲开了他的书,皮笑肉不笑地说:“殿下怎么不去试试看呢。”
宁王有一瞬的失神,这皇兄生的儿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
他理了理心绪,突然正色道:“你说既然凌寻舟这么宝贝这个人,我能不能从这个白头发的人下手,不费一兵一卒让凌寻舟把皇位让给我?”
脑子总算是聪明一点了。
“你有办法进去皇宫?”
桌上的茶烧沸了,宁王“嘿嘿”笑了两声,“皇宫里有条密道,只有本王跟死去的皇兄知道。”
“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皇宫,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凌相旬眉头皱了一下。
没想到老皇帝还留了这么一手,不过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玩不过凌寻舟。
温予本来就每晚都睡得不安稳,今夜凌寻舟睡在他旁边,他睡得更不安稳了。
他每晚一睡着,梦里就会出现那条由血液汇成的河流和那些没有脸的人追着他。
看了那么多遍,他早就习惯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然而今天不一样。
他的梦里出现了凌寻舟。
他躺在那条红色的河流中,慢慢地飘到了温予的面前。
凌寻舟紧闭着双眼,左手上是那天刀划出来的血口子,血好像流干了。他的两条腿没在血水里,好像也不是,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没有腿了?
温予全身发虚,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身后的无脸人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都怪你。”
“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你还要祸害他多久。”
“你这个杀人犯。”
温予浑身颤抖着身子,喃喃自语着:
“怪我。”
“都怪我。”
他向前爬了爬想要看清凌寻舟的脸,躺在那条红色河流里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两个血淋淋的窟窿,眼窝深陷,没了眼珠的填充,周围的皮肤被血浸透,泛着湿腻的红,有血珠从两个窟窿里滚出。边缘的皮肉被撕裂的不成样子,血糊糊的黏在一起,暗红的血液还在缓缓渗出。
温予什么动作都做不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小,里面满是惊恐,还有心痛。
凌寻舟慢慢从那个血池里坐了起来,他腿确实没有了,于是温予只能看着他拖着下半身慢慢地爬到了温予面前,血迹在凌寻舟身后蜿蜒。
温予本能的向后退,可是身后万千的无脸男变成了一堵墙把温予困在这里。
凌寻舟爬上了他的身体,血淋淋的双手掐上了温予的脖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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