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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看，才发觉他变了好多。
尤其是眉心，好似永远都有一团化不开的愁云。
温予向他的怀里缩了缩。
凌寻舟早在温予动身子转过来的时候就醒了，但他为了能够跟温予多待一会儿，他就装睡。
之后温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差点都要装不下去了，结果温予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只一个动作就让凌寻舟的心漏了半拍，他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开始接受他了吗？
温予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但是旁边还有些余热，看来是刚走不久。
温予失神了一会儿，下床拉开了抽屉。
昨晚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好，完全看不出是经历了一场激斗。
看来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更多的麻烦呢。
他愣愣地看着窗外，想着今天早上那个怀抱的温暖。
要是他没有生病，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该多好啊。
要是他当时车祸就是直接死了多好。
温予想想就笑了。
怎么可能，想什么呢。
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今天就搬走，至于凌寻舟……
不说也没事吧，反正过不了多久也会被他找到的。
所以等凌寻舟回来，看到的就是温予收拾了两个小包袱准备要走的样子。
他又要走？又要远离自己？
————
后续其实是跟着回宫过幸福快乐的日子去啦～
第93章 我只想见到你
“你…你要走？”凌寻舟把买的早饭放在桌子上，声音压的低低的。
温予想总归是瞒不住的，便直接回复他，“嗯。”
“去哪？”
温予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去哪怎么能行？现在天这么冷你就一个人在外面乱晃？你身体不好，万一在哪晕倒了怎么办？”
温予很无语，他怎么就成了冬天出去就会冻晕了的人？他哪里有这么脆弱了？
“不会的。”
“会的，一定会的。”凌寻舟有些着急，着急留住温予。
“实在不行，你……跟我……跟我……”凌寻舟看着温予的脸色“回宫”两个字卡在他的唇齿间说不出来。
“跟你干什么？”温予问他。
“跟我回宫。”凌寻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费力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回宫……”温予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
看到温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凌寻舟以为有戏，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会关着你的，你想去哪就去哪，也不会让人看着你的。”
“你也可以每天都出宫，出去多长时间都没事，只要你还回来。”
“宫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有人拘着你。”
“跟我回去好不好？”
温予放下手中的包袱，慢慢走到窗边。窗外是冬日灰蒙蒙的天空，连绵起伏的山脉在雪的覆盖下，像一条蜿蜒的玉龙，山间的树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簌簌”往下掉雪，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雪地上，闪着耀眼的光。
温予没有回答他。
但凌寻舟总觉得温予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拿起桌子上买的早饭，“我等你给我回答，我一直等。”
温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早饭，就这一个动作都够凌寻舟激动很久的了。
“那我先出去了，出去了。”
凌寻舟临走时给他轻轻带上了门。
回宫吗……
温予心里不太确定，但有个安稳的地方住着，总比他频繁换地方的好。
正想着呢，脑海里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
“小予！”
温予好久没见到小梨了，还真有点想她呢。
她不在这间屋子里空旷旷的，平常他又不太爱说话，整个屋子安静的诡异，安静到有时候他想开口说话了，他话都说不出。
幸好，凌……
温予止住了思考，可是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连带着他那张脸也出现了。
“小予你咋不理我捏。”
温予把刚刚凌寻舟给他买的早餐拿给了小梨，“理你的。”
小梨吃了几口开始变得神神秘秘的，她问：“那个凌寻舟来找你了吗？”
温予正打算问她这个事呢。
“来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小梨咽了一口吃的。
“小予，我告诉你，你可别生我气。”
“我怎么会生你气，你说吧。”
“那天我师父急急忙忙把我叫了回去，说他好像意识觉醒了，知道了自己是纸片人，在书里。”
温予瞳孔缩了缩，凌寻舟这么聪明？
“他以为自己死了，就能见到你了，就把自己抹脖子了，抹了脖子发现能够复活，就来来回回捅了几十次，书里就出问题了，数据就乱了，他就来到我们总部了。”
温予的注意力全在凌寻舟“抹了自己的脖子”、“捅了自己几十次”上面。
他那天看到的伤，都是这样来的吗？
为什么要做傻事。
“我师父花了大力气给他清除记忆。谁知道过了一年，他自己又想起来了，又开始捅自己了。”
“他说，只要总部告诉他你在哪里，就不会再捅自己了，总部没有办法只能让我告诉他了。”
温予身体开始细细的颤抖。
又捅？到底要捅自己多少下才好？
温予的嘴唇微微发抖，他摇摇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扶着桌子，努力让自己站稳，但一阵眩晕袭来，让他紧紧抓着胸口跌坐了下来。
小梨立马就急了，“对不起，小予，我不该告诉他的……”
“不，不……”
你该告诉他的。
我只是心痛。
心痛得站不住。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子，他现在有一种冲动。
他特别想见凌寻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种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撕裂。
他打开门，寒风灌进他的衣服，吹得他身体冰凉，他奋力向前跑去，在雪地里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胸口剧烈起伏。
凌寻舟一直蹲在树后面看着温予，他以为温予的病发作了，冲过去抱住了雪地里的温予。
“怎么了？怎么了？我在这里，不怕不怕。”凌寻舟抓住他的肩膀，让温予看着自己。
温予几乎是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就决堤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他哭得喘不过气，他想尽力憋住，可越是这样，眼泪就流的越汹涌，一双眼睛立马就充血泛红了。
“不要憋着，哭，你哭，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凌寻舟把声音放柔，眼睛里柔和的能够滴出水来。
温予把身子埋进凌寻舟的怀里，用力抱住了他。
凌寻舟僵在了原地。
温予这是抱他了？抱他了？
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很少流泪的，可此时他真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温予的声音有些哑。
“什么？”
“我都知道了。”温予的声音贴着凌寻舟的胸腔传来，“我知道你试图自杀来找到我。”
凌寻舟一直悬在温予身侧的手此刻抱住了他。
“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
为了见到你就算是死千百次又有何妨，就算我全身布满伤痕又如何？
我只想见到你。
凌寻舟抚了抚他湿红的眼尾。
“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眼睛都要肿了，不哭了。”
凌寻舟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温予也捧住了他的脸，拇指拭去了他眼角的泪珠。
“你的眼泪呢？”
“你的眼泪谁来帮你擦。”
凌寻舟将脸放在温予的手心蹭了蹭，“不用擦，只要你在就不用擦。”
温予的手被烫到了。
“你愿意跟我回宫吗？”
这次温予没有犹豫太久，十分果断的给了凌寻舟答案。
“我愿意。”
我愿意跟你回宫，我愿意跟你重现来过。
藏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不甘，痛苦，懊悔，今天终于都消散，只剩下深深的心痛。
第94章 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温予当时答应凌寻舟只是当时的情况，当时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一定得答应他了，等到马车停在他面前，凌寻舟真的要接他回去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迟疑的。
回去。
回到凌寻舟身边。
回到那个有痛有泪的地方。
“怎么了？”
凌寻舟看到温予停住了脚步有点心慌，怕温予临时又反悔。
“我……”温予迟迟不肯迈出那最后一步。
“回宫后，一切都按照你的心意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拘着你。”
“宫里你最大。”
“我发誓。”凌寻舟作势跪下要给温予发誓。
温予看着这周围这么多人，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温予深吸一口气。
罢了。
昔日的眼泪和痛苦就随着这场冬天的雪掩盖过去吧。
温予踏上了那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外头的风雪声被隔绝开来，车内暖意融融，他的身子却微微发着颤。
“冷吗？”凌寻舟探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凌寻舟记得温予不喜欢点炭，觉得呛人，因此在他上来之前就把炭盆移了出去。
温予摇摇头，“不冷。”
就是觉得一切有点不太真实，他还有点恍惚。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积雪，发出低低的咯吱声，仿佛也在一点点碾碎温予心里的高墙。
温予靠在马车壁上，心里乱糟糟的。
凌寻舟拿出大氅给温予盖上，“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到了。”
温予睡不着，太多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凌寻舟……”温予突然开口。
凌寻舟等了六年多才等来了温予叫他一声名字。
“你说，你说。”
温予嗫嚅了半天，打开了自己的一个包袱，里面是他吃的药，“你知道我生病了吗？”
“这是一种很难治好的病，不仅会消磨我，更会消磨你。”
“我会像一个慢性毒药一样一直折磨你，你还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吗？”
凌寻舟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因为不想，而是那一瞬间，温予的话像一把钝刃，缓慢地、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不是剧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酸胀的疼，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予也没有催促。他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衣袖上，那里有一处小小的脱线，他无意识地揪了一下。
良久，凌寻舟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而缓。
“我知道。”他伸手，轻轻拂去温予额前不知何时垂落的一缕散发，“我不在乎，你在我身边我并不觉得是什么折磨，我反而觉得是上天给我的恩赐，让我能够天天哄着你。”
“我会治好你的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温予又开口，“我活不了多久了，少的两三年，多了也就十年八年的，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了。”
温予抬眼看他，眼睫颤了颤，“我走了，我不会愿意你去找别人的，那时候你就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温予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也愿意吗？”
凌寻舟俯身向前，近得能感受到温予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庞，目光灼灼，直白而坚定地望进他眼底。
“你走了，我绝不会再找第二人。”
“我会跟你一起走，绝不独活。”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极清晰，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骨髓里，再不许任何人质疑。
温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倏地红了。
他咬住下唇，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鼻音。
“我……”
温予今天都哭过一次了，他哪里还舍得温予再哭。
“你什么都不用说。”凌寻舟的语气软了下来，他重新坐直身子，却仍握着温予的手，掌心传来微微的颤意，他感受得真切。
“我知道你在害怕，”他低声道，“你害怕连累我，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害怕……再一次受伤。可是阿予，你看着我。”
他轻轻抬起温予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凌寻舟，不怕累，不怕苦，更不怕受伤。我唯一怕的，是你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
温予的瞳孔微微颤动，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水光潋滟，像是雪地里映着微光的冰湖，脆弱又清澈。
他嘴唇抖了抖，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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