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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随即意识到这动作有点欲盖弥彰,他立刻放下手,语气更冲了一点:“托谁的福?”
他昂着头的模样实在有点可爱。
陆行舟从善如流地接下这记软钉子,甚至心情更好了一点,席清开始对他使小性子,这比完全的客套和疏离要好上一万倍。
“我的错。”他低头道歉,态度好得让席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下次我注意。”
席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的理所当然。
他憋着一口气,低下头猛喝咖啡,结果被烫得舌尖发麻,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眉头蹙紧。
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握住,陆行舟捏紧他的下巴,用拇指撬开他的嘴,问:“没事吧?”
他身体前倾,靠得极其近,几乎要贴上席清的唇:“让我看看。”
席清整个人僵住了。
陆行舟的动作太快、太自然,带着一种久违的熟稔,指尖的温度和力道透过皮肤传来,捏着他下巴的拇指甚至带了一点安抚性的摩挲,撬开他齿关的动作却不容拒绝。
席清只能被动地张开了嘴,露出被烫得微微发红的舌尖和口腔软肉。
陆行舟目光瞬间暗了下来,里面翻滚着几乎要将席清吞没的暗潮,但他没有别的动作,而是仔细就着他张嘴的动作检查他的唇舌:“嗯,烫红了一点。”
陆行舟的嗓音略微沙哑,他缓缓松开手。
席清猛地回过神,几乎是狼狈地向后靠进椅背。
陆行舟已经转身向侍应生要了一杯冰块,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个越界的举动再正常不过,他接过盛着冰块的杯子,用夹子夹起一小块,递到席清唇边,眼神依旧专注:“含一点冰块吧,应该会舒服一点。”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照顾姿态。
席清看着递到唇边的冰块,又看看陆行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拒绝显得矫情且小题大做,接受,却又过于暧昧。
他最终还是微微张口,接收了那块冰。
冰冷的触感瞬间缓解了舌尖的刺痛,却也让他激灵了一下,混乱发热的头脑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陆行舟看着他含住冰块,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泛红的眼尾,眼神又暗了暗。
他拿起刚才擦过手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每一个指节都擦得仔细,像是在回味刚才触碰到的细腻触感。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而紧绷。
“好点了吗?”陆行舟打破沉默,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略微有些低哑。
席清胡乱地点点头,只想尽快结束这股奇怪的氛围。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匆忙:“我……我先回去了,画具还没收拾。”
陆行舟没有阻止,只是也跟着站起身,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身上:“好,今天会有小雨,风也大,如果要去甲板,记得多穿件衣服。”
席清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比来时更快,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陆行舟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
他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对面那只席清用过的咖啡杯上,杯沿还残留着一点点模糊的唇印,他伸出手指,极轻地在那印痕旁摩挲了一下。
*
游轮的第三站在热那亚。
本来陆行舟对这场旅行唯一的目的就只有席清,但关系有突破性的进展,他也有了更多的心思,他查了这趟游轮靠岸会经过的所有的景点,知道热那亚有个很出名的欧洲最大的水族馆,还有费拉里广场。
他不确定席清会不会想去。
比起给他发消息,陆行舟更想去敲他的门。
他是个行动力很足的人,立马去敲了席清的门。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席清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和一丝无奈:“你最近工作很顺利吗?没有一点事情要忙吗?”
话里隐含抱怨和一点亲昵,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陆行舟的心尖。
他喜欢席清这副刚睡醒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小脾气的样子,这比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冷淡疏离要真实得多,也……可爱得多。
陆行舟的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处极快地掠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席清还带着睡意的脸上。
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非但没有被抱怨吓退,反而顺势往前踏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要挤进门口。
“忙完了才来的。”他答得理直气壮,目光灼灼地看着席清,“而且,现在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席清被他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什么事?”
“热那亚到了。”陆行舟言简意赅,“欧洲最大的水族馆,不想去看看?还有费拉里广场,那边的建筑很有特色,你应该会喜欢。”
他顿了顿,看着席清明显才刚开机的迷糊样子,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反正来都来了,呆在房间里多浪费。”
席清确实被说动了,但是他看着陆行舟这幅“我吃定你了”的笃定模样就有点不甘心被这么轻易安排。
他抿了抿唇,眼神飘向一旁,语气硬邦邦:“可是我还没吃早饭。”
“我也没吃。”陆行舟立刻接话,从善如流,“我订了位置,靠窗,能看到海港,班尼迪克蛋做得很好。”
他甚至连早餐吃什么都计划好了。
席清彻底没话了,他瞪了陆行舟一眼,后者只是无辜又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等着。”席清最终败下阵来,带着点恼意甩下一句,转身就往里走,也没说让不让他进门。
陆行舟低笑一声,非常自觉地跟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玄关处,没有四处乱看,但目光还是迅速把房间扫视了一遍,床上有点凌乱,画架支在窗边,上面蒙着一块布,看不到画了什么。
席清从衣柜里拿出外出要穿的衣服,瞥见陆行舟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没好气道:“你去外面等。”
“外面冷。”陆行舟纹丝不动,理由充分,甚至指了指小沙发,“我坐那儿等,保证不打扰你换衣服。”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像是黏在席清身上。
席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又开始发热。他知道拗不过这人,咬着牙拿着衣服快步走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清晰无比。
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行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的胸腔震动着,洋溢着一种近乎幼稚的得意和满足。
他能想象出席清在卫生间里脸上泛红、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乖死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热那亚港,阳光撒在海面和色彩斑斓的建筑上,一切都明亮而充满希望。
今天会是很棒的一天,他无比确信。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席清换好了衣服走出来,简单的白色T恤外套了一件浅蓝色衬衫,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清爽又干净,只是头发还有些微湿,脸上也带着刚被水汽蒸腾过的红润。
他看也没看陆行舟,径直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背包检查东西,语气硬邦邦的:“走了。”
“好。”陆行舟应道,目光在他微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秒,心情愉悦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向早餐餐厅。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满通道,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陆行舟快走两步,与席清并肩,侧头看着他沐浴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脸,低声问:“班尼迪克蛋,再加一杯热摩卡?”
席清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陆行舟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他知道,他正在一点点慢慢朝着席清靠近。
第46章
席清去过不少的海族馆,他记得,其中一共有三次是和陆行舟一起去的。
可惜他们那边的海族馆并不算很大,只有一些水母和普通的观赏鱼,连企鹅都没有。
去过几次以后,他们两个就没了兴趣,陆行舟忙着回去工作,而他则转向了城市绘画,也不再关心其他的主题。
热那亚的水族馆完全不一样,它大到席清和陆行舟只能选择其中几个馆去看,因为游轮晚上会启航,他们的时间不够。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看了半天,决定去看帝企鹅和鲸鱼,然后再看一场美人鱼表演。
海洋馆里大部分时候都是灯光幽暗的,只为了模拟深海的环境,席清看不清前后的人,也看不见脚下的路,黑暗的环境加剧了恐慌,他只能摸索着向前走。
黑暗像潮水般包裹上来,只有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透出幽蓝的光,映照出缓慢游弋的庞大黑影和粼粼水波。
席清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在微凉的空气中划过,触碰到的只有虚无,耳边是模糊的水流声、远处游客压抑的惊叹和身边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就在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试图让眼睛更适应黑暗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极其自然地、不容拒绝地覆上了他微凉的手背。
席清猛地一颤,几乎要甩开。
“跟着我。”陆行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耳畔响起的,沉稳的声线在这种环境下带上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这边人多,别走散了。”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听起来无懈可击。
可席清却能感受到,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摸到了他的掌心,试图和他十指相扣。
他想抽回手,想说“我自己能走”,但陆行舟察觉到他挣扎的力度以后,便没有试图十指相扣,只是普通地握着。
陆行舟的步伐稳健,对黑暗似乎适应得极好,巧妙地带着他避开了旁边模糊的人影和障碍物。
席清被动地跟着,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陆行舟掌心的温度比他要高很多,熨贴着皮肤,甚至有些烫人,那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周遭空气的寒凉,也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底那点因黑暗而生出的恐慌。
“你看那边。”
席清下意识抬头看,一头白鲸顺着玻璃墙优雅地游过来,巨大的尾鳍缓慢摆动着,带起无声的水流。
幽蓝的光线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也照亮了席清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惊叹和痴迷。
陆行舟没有看白鲸,他的目光落在席清被光影描摹的侧脸上。
他专注的神情、微张的唇瓣和眼底倒映出的光芒,比任何海洋生物都更让他移不开眼。
席清完全被吸引了目光,直到白鲸转身离开,消失在更深邃的黑暗里,他才恍然回神。
一回头,正对上陆行舟近在咫尺的、过于专注的目光,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沉无比,里面翻滚的情绪比深海更难以琢磨。
席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甚至因为刚才的惊叹,他不知何时也回握住了陆行舟。
指尖相扣,掌心紧密相贴,亲密得仿佛从未分开过。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手,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陆行舟以更大的力道扣住,甚至没能抽离半分。
“别动。”陆行舟的声音低沉,他若无其事地问:“你手怎么这么冷?”
不等席清回答,他就抓着席清的手塞进了自己衣兜里:“我帮你暖一下。”
席清无语:“你是小学生吗?”
陆行舟这几天大概是修炼出了非凡的厚脸皮,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席清的耳廓:“小学生才只会牵手。”
他笑了一声:“我比较贪心。”
“你!”席清气结,感觉所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偏偏手被对方牢牢攥住了,抽不出来,也躲不开这近乎调戏的近距离接触,周围还有模糊的人影和抵御,他不敢大声斥责,只能咬着牙用气音骂:“不要脸!”
“要脸就没有老婆了。”
陆行舟哈哈一笑,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无赖的得意。
然后他就被席清踹了一脚。
不重,轻轻的一下。
陆行舟夸张地躲了出去,只是他还舍不得放手,只有腰出去了。
“看,又过来一头。”
他的语气瞬间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个贴着耳朵说浑话的人不是他。
席清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脸颊发烫。他顺着陆行舟的视线看去,果然又有一头白鲸游过来。
但席清的注意力已经没法放到它身上了。
陆行舟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自然地揣在兜里,牵着他跟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一边还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低声点评着看到的海洋生物,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席清被他牵着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气的,另一半却是被陆行舟这收放自如、软硬兼施的手段搅得心神不宁,他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这个人的节奏,也完全预测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席清选择了消极抵抗——他僵硬着手指,不再给予任何回应,像个没有感情的挂件被陆行舟拖着走,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或者远处的鱼,就是不看身边的人。
陆行舟并不介意。
他能感受到席清的掌心从冰冷变得温热,到后来甚至隐隐汗湿。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陆行舟想笑,又怕真的笑出声导致席清彻底恼怒,他的嘴角在黑暗里提起又提起,就是放不下去。
直到走到相对明亮的表演馆入口,人流骤然增多,喧哗声也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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