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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表情自然:“他工作资历够了,但是之前工作上总是会出一点小问题。”
席清没吭声,陆行舟工作上的事情他没有发言权。
“前段时间他跟我申请去分公司,我同意了。”
席清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纹路。
他抬起头,看向陆行舟。对方已经收起了Pad,目光平静地回视他,仿佛刚才只是分享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公司讯息。
席清没有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或许陆行舟只是想看一看提起何楠时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听起来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平静:“哦,那挺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他。
但是席清还是开口:“陆行舟。”
陆行舟抬头。
“不要总是试探我。”席清叹息,“以前你总是说,争吵会影响感情,现在我也想告诉你,试探也会。”
说完,他不再看陆行舟,将目光彻底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陆行舟看着他疏离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有点懊恼。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逼得太紧了。
过去的阴影不是靠几句解释和几次试探就能驱散的,席清需要时间和空间,去重新建立那份被摧毁的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也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他低声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我不说了。”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再试图找别的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将目光也落向窗外。
第48章
接下来的两天陆行舟没有下船,因为那场算不上忽如其来的雨,他又开始感冒,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留下的隐症,他的肺又开始隐隐得疼。
一直到这趟旅行的最后一天,他才好了一点,船停靠在马耳他,这一天之后,邮轮之行就要结束,席清的后续安排是直接回国,他现在有数不清的灵感。
陆行舟这一天没有下船,他找的理由是要收拾行李。
他说这话的时候席清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他行李就那么点,根本没有必要空出一天收拾。
席清总觉得是不是那天自己的话说得太生硬,导致陆行舟有点不高兴。
席清最终还是一个人下了船。
马耳他的阳光灿烂,他沿着码头散步,看着湛蓝的海水和色彩斑斓的船只,速写本拿在手中,却迟迟没有打开。
他的心思并不全然在这些风景上。
这两天陆行舟苍白的脸色和偶尔压抑的低声咳嗽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陆行舟苦肉计的一部分,用脆弱来博取同情。
可这一次感觉有些不同,那天他在咖啡馆里说完那句话以后,陆行舟眼里闪过的愕然和随之而来的沉默不像伪装。
席清在一处荫凉的长椅上坐下,翻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勾勒出的却不是眼前的街景,而是一个模糊的、皱着眉头的侧脸轮廓。
他心烦意乱地合上本子。
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
他明确表达了不满,陆行舟也听懂了,他开始避免太过直接的接触,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
为什么现在感到不适的是他自己?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他返回船上。
傍晚时分,海风带上了凉意,席清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先绕去了船尾酒吧。
陆行舟不在那里。
他又回了自己的房间,隔壁的门关着。
席清在敲不敲门这件事上有点纠结,过了半晌,他才试探性地给陆行舟发了消息。
[席清]:你的行礼收拾好了吗?
[陆行舟]:收拾好了。
陆行舟的消息回复很快,或许他也在船上无所事事。
[席清]: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次,陆行舟没有回答,席清和他的聊天界面上,正在输入的字样跳来跳去。
[陆行舟]:你过来看看?
席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站在陆行舟的房门外,指尖在冰凉的门板上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敲响。
门忽然打开。
陆行舟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头发有点凌乱。
两个套房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席清的那个因为他要经常观察海面,所以多了一个露台。
席清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陆行舟所谓“收拾好了”的行李,那个熟悉的行李箱敞开放在墙边,里面东西确实不多,几件衣服只是随意叠了叠放在里面,旁边散落着充电线和文件袋。
这根本不像陆行舟的风格,他一向条理清晰,哪怕是出差几天,行李箱也收拾得一丝不苟。
喜庆的目光从行李箱移到陆行舟脸上,眉头微微蹙起:“这就是你收拾了一天的成果?”
陆行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点尴尬:“动作慢了点。”
他的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疲惫,甚至有点虚弱,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
席清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酒店提供的电热水壶、一个保温杯,还有几板感冒药和消炎药。
他问:“你吃药了吗?”
陆行舟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似乎站久了有点累。
他的配合和坦诚反而让席清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沉默蔓延开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陆行舟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席清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开始帮他重新整理。他把那几件随意塞进去的衣服拿出来,仔细抚平褶皱,重新叠好,又把散落的线缆卷起来收进收纳包,文件也理整齐放在了一边。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平日里画画的专注和细致。
陆行舟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席清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侧脸,有一种安静的温柔。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一阵痒意突然涌上喉咙,让他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肺部的震动牵扯着隐隐作痛,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席清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床头,拿起保温杯试了试温度,还是温的。他拧开杯盖,递到陆行舟嘴边。
陆行舟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下了那阵咳嗽,呼吸仍旧有些急促,眼眶都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红。
“谢谢……”他声音哑得厉害。
席清看着他难受的样子,之前那些关于“苦肉计”的猜测彻底烟消云散。
这根本不是能装出来的,他是真的不舒服,而且可能比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他有点懊恼,又觉得有点下不来台。
他抿着嘴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
陆行舟缓过一口气,靠在床头,看他这幅样子就有点想笑。
席清总是这样,生气了或者不高兴了就站着不说话,不论是生别人还是自己的,脸上的懊恼总是很容易看见。
和别人生气以后觉得自己吵架没吵好,和自己生气则是他做了什么自己觉得难受的事情。
以前陆行舟偶尔会调侃他两句,他就憋不住胀红了脸,自以为凶狠地瞪他一眼。
可爱。
可惜现在的席清大约经不起调戏。
陆行舟咳嗽一声,示意席清:“桌上有个盒子,拆开来看看?”
席清已经看见那个盒子了,不算很大,但很明显,上面还绑着明显的蝴蝶结,很明显是一件礼物。
席清走过去,下意识问:“你这两天出去了?”
前几天陆行舟下船基本都是和席清一起,这两天又一直在船上,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时间买这东西的。
除非……
陆行舟朝他笑了一下:“之前买的。”
他没有说这个之前,是指三年前。
那时候他因为工作忙了好几天,所以订了出门旅游的机票,还带了道歉的礼物。
结果回来以后才发现席清搬走了。
这场邮轮之旅,更像是弥补之前的遗憾。
席清低着头,拆开了礼物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一枚素戒,没有什么特别的花纹,戒面上只有一圈紫藤花的花纹。
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素雅的银白色金属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席清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认得这枚戒指,或者说,他认得这个设计。
三年前,在他们某一次难得的、没有争吵的温馨夜晚,他窝在沙发里画设计稿,陆行舟就在旁边处理工作,他当时随手画了几个戒指的草图,其中有一个,就是紫藤花缠绕的样式。
他当时还笑着对陆行舟说,紫藤花虽然好看,但花语有点太重了,为情而生,为爱而亡,不太吉利。
陆行舟当时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草图,只是淡淡笑了笑,说:“画得好看。”
后来他们争吵越来越多,席清几乎忘了这个随手画下的设计。
陆行舟竟然把它做了出来。
“你……”席清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没有触碰那枚戒指,“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陆行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当时觉得你画得好看,就想着做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席清没有说话,他猛地合上了盒子,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几乎要立刻把盒子放回桌上。
“我不能要。”席清语气生硬,手指紧紧攥着那个盒子,指节泛白。
陆行舟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苦涩,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他咳嗽了两声,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松:“没关系,不是非要你现在收下,只是觉得……做了那么久,一直放着落灰,有点可惜,你看过了,它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席清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任务完成了?什么任务?
他不明白。
最终,他只是有些仓促的将盒子放回了桌上:“你饿不饿?想吃点面还是喝点粥?”
熟悉的转移话题。
陆行舟叹气。
席清说:“我去看看餐厅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他的手刚握住门把手,身后传来陆行舟低沉的声音,因为生病而显得沙哑。
“席清。”
席清的动作顿住,却没有回头。
陆行舟停顿了片刻,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
“我说收拾行李是借口,不是因为不高兴。”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想,想想怎么做才是对的,才不会让你觉得烦。”
“你说得对,试探很蠢,我不会再试了。”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席清的脊背僵硬,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他没有回应,也不敢回应,最终,他拧开门把手,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隔绝了光线。
席清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他无声地捂住了脸。
他有一点茫然,不知道该拿陆行舟和自己怎么办。
席清站了很久,直到甲板上传来游客隐约的欢笑声,才将他从这种溺水般的茫然中惊醒。
他抬脚去餐厅,决定先给陆行舟要一份粥。
而后,慢慢走上了甲板。
顶层甲板人不多,晚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也似乎能吹散一些盘踞在心头的混乱,他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天幕上稀疏的星星,邮轮航行带起的白色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摊开手掌,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丝绒盒子的触感。
是什么意思?
道歉?弥补?还是……别的什么?
陆行舟说他需要时间想想怎么做才是对的。
那什么才是对的?
席清发现自己也不知道。
他恨过陆行舟的忽视和冷漠,厌烦过他后来的试探和紧逼,可现在,当对方真的收起所有锋芒,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脆弱时,他却又心乱如麻。
海风冰冷,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开始发凉,才慢慢转身下去。
他没有再回去,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他洗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和心里的纷乱,但效果甚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行舟发来消息,说粥点到了,他给他发了热那亚的照片,让他记得查看一下。
席清抬起头。
他的房间里有一个花瓶,上面插着陆行舟送给他的向日葵,水里没有放营养素,三天的时间,花瓣已经蔫掉,而他没有扔。
第49章
陆行舟发过来的照片应该是他挑选过的,没有特别多张,但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席清每张都看了看,很意外,他以为大部分的男性摄影师拍的应该都是风景照居多,至少他曾经刷到的照片,男性摄影师的照片里有四分之三都是风景,人物基本都在照片最下方的角落里。
但陆行舟发给他的这一部分并不是这样的。
席清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这些照片的焦点始终落在他身上,他不知道是陆行舟选出来的照片的原因,还是摄影师特意拍的,背景里的费拉里广场,古老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有的光线和构图,似乎都是为了烘托出中心的他。
有一张是他站在一个手工小提琴的店里,周围都是大大小小制作出来的乐器,有一个老艺人正在试音,他站在旁边倾耳细听,他和老艺人都相当地投入,唯有角落里站着的陆行舟完全没有沉迷于音乐,而是在角落里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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