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什么鬼?要不是我改方向,你就准备让马踩进那片冰窟窿里!”
【不知为何,现在我越来越确定责任你也有一份……】
“够了,该死的。还练不练了?”
古斯没再争辩,将注意力凝聚在远处的天空。亚瑟的手立即抬起甩出,绳圈在空中划出一个相当标准的圆。
亚瑟的视线追着绳索,咂了咂嘴:
“还行啊。小子,你究竟怎么回事?”
古斯冷哼:【要是我知道,现在就已经在着手改善了。】
“你可真是个古怪的邪祟。”亚瑟摇头,随即扬起下巴示意前方。“再来。看到那边的树桩没有?试试看。”
数小时后,太阳升至中天,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一切照得光辉明亮。
包括一条看似普通的绳索。它从泥泞的水边拖过,又滚过露水未干的草丛与灌木,按理说早该沾满污渍,却依然新得像刚被编出。
亚瑟轻车熟路地将它卷成整齐的环,准备塞进包里,手腕却在蹭着包盖的那刻打了个弯,改为将它挂去鞍边。
黑朗姆马鞍另一侧的鞍钩上,吊着一只灰白野兔。它的颈骨被精准地勒断,毛皮上看不见丝毫挣扎留下的痕迹。马鞍后方,一张完美处理过的鹿皮也被整齐地折叠捆绑,甚至连边角都修得异常均匀。马侧的背包,新增了几块鹿身上最好的肉,切口利落得像是几十年的老屠夫。
这些都出自他的双手。更准确地说,是在古斯控制之下的他之手。当然,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他自己也能做到……
就是那根套索不会那么干净,活也不会干的这么快。
亚瑟蹲在河边洗手,看着暗红的血水在湍急的水流中渐渐消散,皱起眉。
他了解自己的躯体,也熟悉这片荒野上每一种能让人活命的动物。可刚才那一幕后,他也有些不确定了——那头警惕的白尾鹿,那个几乎不可能的距离,那个刁钻的角度,怎么可能一次就成功?
他甚至都准备开口让古斯别打它主意了。但那一秒,那邪门玩意的存在感陡然明晰,紧接着,就跟这邪祟每次动用能力——鹰眼还是死神之眼——时那样,世界褪去色彩,他的手臂自发抬起,套索破空,粗麻绳以完美的弧度缠上鹿的脖颈,并恰到好处地收紧。
除了最后勒过那鹿时差点让它跑了……
“见鬼。”亚瑟烦躁地甩掉手上水珠,站起身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却依然明晰——但正好。
亚瑟的目光直直刺向那个方向。
“你是不是一直在跟我玩花样,嗯?”
脑海里的邪祟长叹一口气。
【恰恰相反,亚瑟,我至今仍在摸索界限。不过这次,我倒是肯定了一件事:我的一些……失手,原因在你。】
【不过我理解你。这是生命的本能。特别对于你。像你这样的……生存行家,绝不会轻易接受另一个意识的操控。】
亚瑟的眉头皱得更紧。
邪祟倒是指出了点真相。就像开枪时那样——他的身体早已牢记该如何瞄准,如何扣动扳机。这是几十年的经验和无数次生死考验磨砺出的东西,不需要思考,甚至不需要刻意去专注。准星和扳机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枪就是他手臂的自然延伸。
但这邪祟……古斯的存在,就像是身体里闯进异物,像是多出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准星,像是手外多出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握枪的动作。最近这几天更过分了,这鬼东西甚至会突然跟阵鬼风似的贴上来,简直比他摸枪都快——
“——该死的。”亚瑟不耐烦地别开脑袋,打了个召唤马匹的唿哨。“你就不能他*的耐心点?这事需要时间。”
【什么时间?】邪祟在问,声音里居然还透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亚瑟深吸一口气,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见鬼的,这混账玩意就非要他说出来不可吗。这整个鬼事已经够乱来的了,这感觉比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还难受。
“操。”他低声咒骂,恨不得把帽檐拽过脸。最好能像打劫时那样只露出眼睛,但脖子上只有一条该死的丝绸领巾,也是这邪门玩意硬塞给他的——
“你他*明明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咬牙切齿地说,“现在闭嘴,去抓那个骗子。”
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骏马。翻身上马的姿势一如既往地流畅优美——肌肉绷紧,重心前移,一气呵成。外套让那截结实的腰没那么显,但剪裁优良的长裤衬得臀格外翘,腿分外长,在马匹上的起伏也分外显眼。
古斯吹了声口哨。
亚瑟一言不发,只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黑朗姆立刻撒开蹄子。
树影在镜头中飞快掠过,渐渐稀疏,露出嶙峋的岩石。山路逐渐向下倾斜,蜿蜒着通向峡谷深处。
马蹄踏上谷底时,阳光已转为斜照,淡淡的光柱斜穿过峡谷上方,在谷底投下交错的阴影。
本尼迪克特·奥尔布赖特蹲坐在营地的篝火边,盯着那个自山路上缓步而来的骑手。这人骑了匹银鬃银尾的黑脸红马,穿着和城中阔佬无异:剪裁考究的外套,丝绸领巾,连靴子都是上等皮料。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在马上的姿态,就像生来就该在马背似的,连过石子路都纹丝不晃。那种优雅中还带着种说不出的凌厉,如同被丝绸裹着的刀锋。
马蹄声在碎石上打着轻响,越来越近。对方似乎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闲适——这反倒更让人心慌。
本尼迪克特见过太多找上门的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看起来不像赏金猎人,不像条子,也不像那些找茬的地痞,倒像是个来打猎的富人……
可,富人出门打猎,哪个不是带着一群仆从?这人倒像是偷偷溜出来……难道是私会情人?
本尼迪克特还在想,骑手却突然偏头,像是在和谁说话。那双蓝眼睛微微眯起,嘴唇动了动,神态古怪地柔和了一瞬,随即毫无预兆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过来,翻身下马。这套动作流畅,情态却莫名地令人毛骨悚然。
“看看这是谁。”骑手说,“你是本尼迪克特·奥尔布赖特,是吧?”*
本尼迪克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是,先生。”
“你看上去有点像他,”骑手慢慢走近,锃亮的马靴在砂石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而且有人告诉我,他会在这里出现。”*
“呃,不,先生,那真不是我。”
“我找他是因为,我想买点药……”骑手的声音忽然放轻。*
眼睁睁地,本尼迪克特看着他再度偏了偏头,像在倾听某个无形之人的低语。继而,骑手的右手探进身侧背包,手指间黄金的光泽一闪:来自无名指上的一枚订婚戒指,以及掌心一根足有半磅重的金条。
“我听说,非常有效。”骑手说着,金条被篝火反出诱人的光。“我会付钱的,用金子。”*
本尼迪克特眨了眨眼。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气质像是见过血的,毫无疑问。但骑的是匹血统纯正的好马,穿着也不像寻常牛仔。
脖子上还系着块绸子。那种海一样的蓝,瓦伦丁的商铺绝难补充到,只会从圣丹尼斯那些时髦的裁缝铺里流出。而且看起来是新的。
这像极了特意为谁准备好。脸上胡子也似乎是有意维持在胡茬程度……本尼迪克特暗暗琢磨,难道这位真是要去见情人?
“您是要,哪方面的药?”本尼迪克特试探着问。
骑手微微抬起眉:“哪方面的药?”
“呃,我是说……”本尼迪克特往后缩了缩,“我也才碰到过本尼迪克特,他倒是有些特效药,专门治那些……难以启齿的问题。保证让人在重要场合……”
话没说完,他的余光就瞥见骑手脸色变了。那张打理得很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手也飞快黏往身侧——
见鬼!那位置肯定是枪!本尼迪克特大惊失色,连忙换上一副谄媚口吻:
“当然,那是我自己用的……我还买了些别的。他说,他说那玩意能让姑娘们特别温顺,特别……听话。”
“哈。”骑手的手又缓缓收回。“看来你对付不了真正的姑娘,嗯?”
嘲讽的口吻,但看起来似乎蒙对了?本尼迪克特强忍着后背冷汗,露出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
“这您可就说错了,先生。有时候建立关系嘛,就需要点小小的调剂。何况看您这打扮,约会的对象想必也是来自……体面家庭。体面人就讲究这个,对不对?”
“所以我这还有一种,能让最矜持的淑女,也变得……特别热情。”
【作者有话说】
本章带*标部分来自游戏第二章 任务,因本文情景及剧情变动略有删改
第27章 约会·下
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出现在亚瑟脸上。
他暗金的浓眉稍稍皱起, 眼神犹豫,嘴唇略启又抿紧,还曲起手指, 摩挲过下巴上参差的胡茬。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冲淡了他周身那股令人生畏的凌厉气质,配上满身得体的崭新装束, 几乎就是个被戳中心事的体面人。
以及一个心动、却又心存疑虑的买家。极为标准——在漫长的亡命徒生涯中,亚瑟·摩根不仅长成了一个绝对致命的枪手, 还成了个相当优秀的演员。
“你说得对。”他压低嗓音, “我确实……需要寻求些帮助。很急。”
他谨慎地向前倾身,不忘偷偷瞥过四周:“我是说,这种……药剂, 真像传言说的那么神奇?”
镜头里, 本尼迪克特原本紧绷的神情松弛了几分,一股嗅到大生意的贪婪渐渐取代了先前的警惕:眼前是个阔佬, 专程上门求药,看着还相当着急。
“当然了, 先生,出自奥尔布赖特之手的药剂, 那可是本州最精良的……它首屈一指!”他也压低嗓音, “本尼的药, 从未叫买家失望。这配方啊,可是老欧洲来的祖传秘术, 跟那些乡镇庸医、兽医,”他装作不经意地朝瓦伦丁的方向努努嘴。“不一样的。”
“我需要确切的保证。”亚瑟皱起眉,“这事关重大。”
“啊, 先生, 您的顾虑有道理。”本尼迪克特立即换上一副颇有同感的表情。“每笔买卖都需要诚信和口碑。不过您想, 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敢跟您这样的绅士玩花样?”
亚瑟微微抬眉:“我这样的绅士?”
“唉,我直接跟您说啊,先生。这世道,连最体面的绅士也难免有些……特别的喜好。”本尼迪克特叹口气,还摇了摇头:“我就见过不少可怜的小伙子,为了前程,讨好那些眼高于顶的淑女。可这日子过得……您瞧,我也是在帮他们排解困扰。”
他也往前凑近,像是真要与亚瑟推心置腹:“说到底,谁不想找点乐子?烦扰太多了嘛……所以,您需要哪种药剂?”
“最好的那种。”亚瑟语气干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金条,神色依然拿捏得恰到好处:“能叫人彻底放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本尼迪克特眨了眨眼:“啊,你是说那个?那可巧了,我这儿恰好有存货,效果非同寻常,那些晚上睡不着的都靠这个……”
“你没明白。”亚瑟盯着他,“这些……药物,得够我用上一阵子。”
“噢。”本尼迪克特沉吟着:“具体要多少,先生?”
“这得看情况。”亚瑟漫不经心地说,“我得先瞧瞧货有多少。”
这是个诱导似的问题,直指药房。本尼迪克特显然也察觉到了些许蹊跷。古斯饶有兴趣地拉近镜头,看着对方泛油的额头微微皱起,似乎正在思考——
——亚瑟的手悄然伸出。按高度,似乎是想要揪住他的外套后摆。但他未降临现实,于是那只手只穿过了虚无的空气。
古斯退回原位,恶趣味地贴了贴亚瑟脸颊。
亚瑟赶蚊子似的隔空挥过一把。
骗子困惑地看着亚瑟:“……先生?”
“讨厌的蚊虫。”亚瑟不悦地拍打衣领。“说回来,奥尔布赖特那有没有除虫水?既然来了,不妨一并看看货。”
“这个……有是有吧,但不太方便。我听说他药房那边还有几个合伙的……”
“药房?”亚瑟立即追问,“在哪?”
“呃?先生,这个嘛……”
“很好,看来这笔买卖谈不成了。”亚瑟挑起眉,金条也装回包里。“那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等等!”本尼迪克特几乎跳起来:“先生,这,做生意要谨慎啊……唉,好吧,好吧,先生,稍等一会。”
他飞快收拾行囊,带起了路。
沿着峡谷边缘,他们一路向东,穿出崎岖的山径,逐渐远离谷地。随着小径越发隐蔽,最终停在达科他河岸边,一座废弃矿洞前方。
这里是本尼迪克特的一个临时工坊,选址相当精明:矿洞年久失修,但地势尚可;靠近河岸,便于货物的装卸和运输;最重要的,山路偏僻,除了偶尔经过的猎人,平日里再没有外人踏足。
本尼迪克特从马上跃下,目光忍不住又往跟自己来的阔佬身上飘:这人骑马姿态老练得令人生疑,身上也肯定带着枪。可那根耀眼的金条,那枚闪亮的金戒,那身完全不适合真正荒野的崭新行头,又让他难以琢磨。
但,太阳正在落山,四下无人,只有风吹动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达科他河的奔流声。更何况,这里是他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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