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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唉,咦?”
怪。
“前辈可是听出师叔言语有不妥之处?”
叶裁附和:
“那是,依小友之见如何?”
白皑轻叹:
“这栖云宫上下弟子近千,我虽不才,但也尽数认下了……”
淮念此人,便似这栖云山间雾气一般:不知来处,亦不晓归处。
再一个,栖云门规森严,擅自下山者被抓到就免不了一顿狠罚。
屡教不改者除去一个叶玄采便再无旁人,兜售凡间狗血话本者,只今生一个凭空出现的淮念。
司空最擅未卜先知,又岂会不知有人借他的由头在试武会奖项中横插一脚,分明是有鬼。
叶裁恍然大悟:
“便是说,他俩指定认识?”
白皑摇头,从书架中抽出一册话本,摊于桌面:
“不止……”
依他对这个司空师叔的了解,冷淡且不近人情,向来有话直说……
若是他帮忙瞒着有关淮念的事,指不定两人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最坏的结果,若那淮念是魔族派来的线人……
白皑止住了话头。
这般七弯八绕使得叶裁有些晕头,索性抛到脑后不想了,又记起司空给的另一去处,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什么陵渡城,去吗?”
白皑收了那份凝重神色,又变作往日那温和的模样:
“去,当然去。”
这栖云宫……暂且不待也罢。
听他们这一唱一和描述了在天机宫里的全部见闻,叶玄采冷不丁开口问道:
“所以……你为何要生气。”
白皑哑言,温和笑意僵在脸上,也不能说是为了叶玄采,这话歧义过大,他讲不出口。
支支吾吾好半天不言语。
叶玄采见他这样,也不强求,把裹着退煞的麻布包推进他怀里:
“这个,竹荣说与璧金放在一处。”
说罢转身回屋了。
白皑接过这个包袱,怔怔点头。
叶裁看着两人,回忆起司空那番话,揣摩了好半天,似是品到一丝意蕴,一拍脑门:
“啊,莫非小友是为了采……”
白皑浑身一震,匆匆捂死了叶裁的嘴,欲盖弥彰似的:
“才不是!前辈想多了,想多了,今日这番费口舌,前辈定是累了,赶快歇息吧歇息吧。”
慌张把叶裁往房间一塞,关上门。
安置好退煞,白皑松了口气,掩上门回到自己屋里,看着书案上那册话本:
《霸道魔尊俏仙姑》
七个描金大字熠熠生辉。
自打一见面开始,淮念都在致力于把这全册话本送到他眼前,看标题,既与那传闻中的魔尊相关,或许也能窥见一丝线索,至少是“淮念”想要他知晓的。
毕竟有言:高手在民间。
如今他倒是要看看,这其中到底有何玄机,那淮念又有何用意。
当即坐下,布上照明咒,翻开第一页。
第14章 新途启
清晨,白皑揉揉又红又肿的眼睛,东方旭日初升,手中故事已然结束,抬头远望山间晓雾,一场大梦初醒。
心中仰天长啸,一行清泪落下,心中郁气不散。
为何......
为何!!!
白皑自认览卷无数,却不想一晚上却栽在这小小话本上。
《霸道魔尊俏仙姑》
初见厌弃它难登大雅之堂,再见却已然是另一幅模样。
何等低级的名字,何等真挚的感情。
可为何,为何!
一卷相识,相看两厌;二卷相处,情愫暗生;三卷相知,共话余生;四卷相离,天人永隔。
为何风雨同舟,这仙魔相爱就难有结果!
可恨,可恨。
白皑合卷掩面,待余韵褪去,抬眼才惊觉天色早已大亮。
再回顾这一晚记起初衷,除去精彩,倒也未品出旁的东西。
“魔尊......屠滇......”
魔族生性狂放,不知收敛,行事鲁莽,毫无章法。
可这魔尊却不一样,反倒是工于心计,排兵布阵颇为阴毒,前世战场上白皑吃过不少苦头。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白皑暗里搜集过不少关于这魔尊的信息,可这魔都境魔城上下一心,似密不透风的钢炉,忙活半月一无所获。
不过姓氏......
虽是在边境村妇口中听来的,也说是“屠”。
倒不排除是辱骂魔族宛如屠夫般的行径,随意扣了个帽子上去......
“还有这仙姑名唤阿清......”
缘何连姓氏都不给一个?
怪哉。
再一看笔者名号:
今一心。
哑迷一般。
揣着满腹心事,白皑推门而出,本欲去藏书的清心阁理理思绪,不想刚踏出门槛,却被眼前之景惊得一个趔趄。
一看,这院里乱得似遭了天灾,铺着石板的路面跟春耕刚犁过的地似的,渣土炸得满墙都是。
璧金炉稳稳立在院中,三个鼎足上微微沾了些泥,倒无异样之处。
倒是那退煞……
麻布不知飞到哪去了,剑身半截插在地里的模样看来好不狼狈。
白皑分明记得把它俩一道收进了偏房,这是……?
看起昨夜,
好一场恶战。
再一看,那叶氏父子无措站在一旁,三人相顾无言。
半晌,叶玄采耐不住先开了口:
“……若有事,你先去忙吧,这里,我来整理。”
毕竟若不是他昨个让白皑把退煞与璧金放在一处,今日也未必有这一出,叫这住处糟了大难。
自认亏心,便主动把活尽数揽下。
白皑应过一声,小心踏过地面,避免给这院中景象雪上加霜,拿起令牌向着清心阁去了。
清心阁分三层,自开派而立,门上高悬立派宗旨;“久栖青云上,勿忘世间苦。”用以警醒弟子。
上两层位于地上,存放各类功法心经,弟子可凭令牌随意借阅;一层位于地下,封禁栖云宫立派以来记载的各类灾祸文书,重犯罪证等大不赦之物,唯栖云重权者可查,就是白皑也无权入内。
镇守此处的门人不过一洒扫的白须老者,不知姓名也无职位,看起是个面善之人,闲时常见他拿个鹤毛掸子在阁里爬上爬下扫灰,门匾亦拿棉布擦得光洁,修为几何却全然瞧不出来。
据弟子传言这位也是自开宗立派时便在的老人了,就资历而论不差于这栖云宫任一位长老。
偶尔见竹荣来此与他闲坐啖茶,聊得也尽是些杂事,欲去套话反被一句:
“哎,往事尔尔。”
打太极般被推回来。
今日亦是,万事如常,那老者照例扫着门前几片枯叶,分明一套净咒一刻钟便解决的事,他偏要亲力亲为。
入阁,一如既往人满为患,白皑问过好,越过一排排书柜,直径朝着名册柜走去。
既是要找人,自此下手定要方便些。
整两面柜,百余本册子,近万个名字,一一翻过,栖云宫千年以来历代人物都细细看来:
一人开宗立派,一人得道成仙,百人毙于痴念,千人伐魔难归。
再往后,尽是些四百多年以前魔族入境时的亡故名单,白皑叹于先人为抗邪魔前扑后续,令人唏嘘。
不过直到翻到底,都未见名中带一个“淮”字的。
意料之中,也难免泄气。
这两柜翻下来,天早就暗了,阁里弟子尽数回房,偌大一个清心阁里如今只剩他与一个洒扫老者。
把最后一本名册放回书架,白皑匆匆拱手致歉:
“晚辈沉于书页一时忘了时间,扰了老先生休息,实在抱歉。”
那老人捻着白须,笑着摇头:
“我刚看你在翻名册,可是要找什么人?”
白皑一顿:
“先生可知,这栖云宫里曾有过淮姓的弟子?”
“淮姓……有过,许久未有人提起了。”
白皑一听,还想再问:
“既然有过,为何晚辈翻遍这名册也不曾见?还请先生明示。”
那老者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欸,多说无益,你只需知道有过便好……”
说完这句话,那老人家背手转身,遥遥望一眼那被几道灵符封着的通往地下的铁门,转身离去。
有过……
封于地底的罪状……
白皑寻思着,恍然大悟:
“多谢前辈!”
那老人家也未回头,只摆手表示听见了。
许久,没头没尾补上一句,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你那师父,许久未来过这了。”
白皑不解,但秉持着礼节,解释:
“师父公事繁忙,待到得空了,自然会来吧。”
那老人未再回话。
白皑见状也不好再叨扰,朝他背影行个礼,离去了。
夜深人静,月下枝梢,白皑轻手轻脚踱进院门,生怕脚步重了惊扰他人歇息。
不想弯月之下,却见叶玄采坐在阶前,脑袋斜倚在门框上,阖眼浅眠。
待白皑走近,青年脑袋一歪,直直向下磕去,顿时心中一紧,眼疾手快托住了。
叶玄采惊醒,张眼,四目相对。
空气中霎时弥漫起一股凝重之气。
白皑挪开目光,轻咳几声掩饰过去:
“咳咳,外面凉,为何不进去歇着?”
“等你回来。”
叶玄采挺直身子,直勾勾盯着他开口了。
“爹今天查过到陵渡城的舆图便歇下了,正好,我们谈谈。”
“好。”
白皑应下,撩起下摆在阶前坐下。
院里的地面被平齐,掀飞的石板路重新铺了回来,甚至之前被斩塌的藤花架都被重新架起。
一株小苗自图中钻出,柔柔缠在竹架上展着新叶。
焕然一新的模样,白皑看得只觉恍惚。
“我找竹荣长老讨要了些种子,虽不及你之前那颗……但养养也应该……”
叶玄采食指不自觉轻轻蹭了蹭鼻尖,似是有些紧张。
白皑笑了:
“多谢。”
叶玄采看着那双眼睛,柔和的目光瞧得他莫名感觉耳尖发烫:
“当年之事,我……我并未原谅你,既然如今也换不回来,不妨休战。我今日举动,并非求和,只是这番差池在我,不想再添新仇罢了。”
借着月光,白皑瞄见他微红的耳尖,听着这有些牵强的解释,只觉今日的叶玄采可爱得紧:
“不过一处院子,我并非那么小气的人。”
“从前那些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虽有言说:不知者无罪,但错了便是错了,我亦无心将此事翻篇。”
伸手在叶玄采脑袋上轻抚几下:
“如何能解气,随你便是。”
叶玄采微眯起眼,老实说白皑的摸头他十分受用,但又在理智作用下,猛地惊醒:
“我……我去睡了,你……”
白皑收回手,弯了弯嘴角:
“去吧,我自有安排。”
又在阶前坐了会儿,庭下月如水空明,白皑托腮看着那冒尖的藤花苗,浅笑之余心中生出几分庆幸:这一世重生,也不尽然是坏事。
不论是何缘由,兴许自己还要谢谢那人?
摇摇头甩去这不着边际的想法:
罢了罢了……多想无异。
既非同路之人,动真情反徒增牵挂。
第二日清晨,叶裁端着地图扣开了白皑的门:
“小友啊,到这陵渡城的路线,还需你我商议一番,你看看。”
“叶叔请讲。”
听着这称呼,叶裁顿时满脸惊喜,把舆图往桌面一摊:
“好好好,好好好。”
手点着一处标红的点:
“这陵渡城依山临江,据说乃一处风水宝地,前朝历代皇亲国戚都葬在这儿。”
不过传说归传说,叶裁是不信这一挂,前朝覆灭近三十余年,他在这之前也途经此处,这陵渡城鬼气森森阴得不行,要说是风水宝地,这“宝”也不大像是对活人讲的。
“一条水路,一条陆路,水路逆流而上,费时,陆路翻山越岭,倒是有不少粮车过路,不过费钱。”
叶裁眨眨眼:
“不过小友位高权重,银钱之类,应当是不缺的吧。”
除去银两,叶裁估摸着这仙门该有不少能赶路的法宝,可不知为何白皑却偏偏不用,愣是拜托叶裁寻些凡间法子。
叶裁料到他大约是不想让栖云宫里人抓着把柄,原始些的交通,反而难查些。
这样一想,便由他去了。
不想白皑支支吾吾,轻轻拉开桌角一处屉子,里头几枚铜钱碰撞发出脆响。
叶裁眼一看,捞起数了数,沉默了:
“统共十八文钱,还是前朝货币,这要花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小友到底过的是神仙日子,我记得栖云宫与山下那镇子也有贸易往来,怎么就没想着捞点油水呢?”
白皑脸红了几分,不大好意思了:
“仙门用都是些丹药灵草云云,贸易又有贾司处理……师父常告诫,得道需蜕凡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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