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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无误,叶裁合上盖子,哈口气,用袖口将盒子擦得锃亮,小心拿布包了揣进怀里。
“得了,咱走吧……”
看他这宝贝样,白皑有些过意不去:
“叶叔破费了。”
叶裁摇摇头:
“唉……本想着给采蛋儿以后存的媳妇本,哪样不是用啊,一样的,一样的。”
叶玄采一愣,脸渐渐染上飞红:
“不是,爹,你说什么呢。”
“怎么?本来就是嘛……”叶裁晃着脑袋,颇有几分说教的意思,“我跟你娘私奔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多难,我可不想让你跟我似地被人戳脊梁骨,不然你以为那时我出去找活为了什么?”
那时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山野间寇匪横行。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叶裁念及财路,愣是硬生生借着那身江湖本事杀出一条血路。
“赚的可都是官家钱,不然我可没本事攒下这好些……”
叶玄采不再言语:
“……”
栖云宫里,
金顶殿上,柏松盯着观世镜中三人说笑的影子,面色愈发铁青,几经要坐不住夺门而出,却还要附和身边竹荣喋喋不休的嘴。
“诶,我跟你说,当时我便将那两把灵剑放在一处,你猜怎么着了?”
“……怎么?”
“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嘛……”
柏松眉心青筋迸起,猛地起身,又被竹荣一把扣在位子上:
“哎呀,你别急,马上就到重点了……”
“你!罢了,你说。”
竹荣饮一口杯中香茗润润嗓,又启了下一场长篇大论。
【作者有话说】
竹荣:小白加油,只能帮到这了
第19章 心不古
陵渡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间虽开凿山道,但就是坐上马车少说也要两日才到的地方。
马车摇摇晃晃,车轮急急从路面散落石子上碾过,白皑不受控从稻草堆里腾跃而起,眼看脑门就要磕上顶板,却像早知此劫一般,手撑在头顶,免了这无妄之灾……
无他,唯手熟尔。
白皑抱头叹息:
第六次,这是第六次碾上石头了……
若是不出意外,那车夫这会又要停下车来,细细将马车检查一番,再对这全车的人一阵嘘寒问暖,一套连招下来便能花去半个时辰。
果不其然,白皑正想着,车架便慢慢停了下来,一双黝黑布着老茧的手将车帘掀起,开口就是那番白皑都能倒背如流的话术……
黑车,这绝对是黑车,
若不是三人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怎会挑上这架马车。
果然,出门在外该花还得花。
待车夫腆着脸合上帘,车轮再度缓缓滚动,叶裁泄了气靠在门板上:
“失策失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也是着了道了,这样下去,今夜在哪过夜都是问题……”
也是,荒山野岭也不像有驿站的模样,在路边过夜还要分出心思防夜袭的野狼。
车夫也是耳尖的人,一听这话想着来活了:
“这事客官不必担心,我有熟识的店家,翻过这山就是,待人热情,价格实惠,你们坐了我这车,就都是朋友……”
……
三人不语,几轮眼神交换间便都心知肚明:
怪不得拖时间,搁这吃回扣呢。
白皑捂脸,嚷声回了:
“劳烦师傅了,送咱们去吧……”
店不是非住不可,但要再这样磨蹭下去,只怕两日磨成四日,四日磨成八日都到不了地方。
有店的地方就有人,像这样的伙计都是团伙作战,白皑相信绝对不止他们一路这么倒霉。
到地方再另寻车架也不迟。
得了这句话,响鞭一抽,就连马儿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下山后半程顺畅得不行,再未有莫名出现在路边的石子。
不过还是江湖险恶,棋差一着。
那车夫将就卡在晚饭点过了那个时辰,将他们送到了客栈门口。
若是寻常旅客,此时早就饥肠辘辘。舟车劳顿,心气浮躁,再有山间夜色加持,便似待宰羔羊,打尖住店一龙,身上银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白皑一行乃修道之人,倒无腹饿困扰,此时只是静坐在店里,耐着性子听着老板口若悬河,自吹自擂本家特产有多好。
而后,图穷匕见。
“客官,夜也深了,不如三间上房,就此安顿下来,一人五十两银子,包你们安稳一晚……”
言外之意,五十两保平安。
好标准的黑店……
车夫蹲在门口,舞着一把莫约半尺长的砍刀剁骨。
砰砰作响,骨渣飞溅,带着血肉特有的几分腥意,看来颇有几分威胁的气息。
“呵呵……”
白皑只干笑两声。
不过如他所料,遭了黑车的远不止他们三人,此时客栈里陆陆续续不断来人,不一会儿,数数人头都有了十几个,大半都是年轻女子,除去叶裁一个老人,别的面相生得都不差。
几个送人来的车夫打扮得如出一辙,入屋后在门口站作一列,交头接耳:
“今天生意不怎么样,就拉到两个……诶!你!看什么看!”
被吼一嗓子,白皑收回目光。
到了这儿,那车夫远不似在马车上那般好说话,一个个目露凶光,看店里人的模样好似在看一个个能走会跑的银锭子。
众人畏缩了些,无人敢出头。
那店家搓着手上前:
“嫌贵吗?不要紧,我们这也有免费的屋子,包各位舒心。”
拍手两下,车夫们一齐上前,将一屋子人拿麻绳捆了一个个塞进柴房里。
白皑长了见识,眼神里颇带了些惊奇:
莫非这就是,绑票?
围坐在柴房里,男女老少,挤挤攘攘,不安的情绪隐隐发酵,而房外接连不断的脚步声不断提醒着他们,他们现在无路可走。
大约一个时辰后,柴房外动静小了,黑暗中白皑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似是中年人的嗓音,不急不缓,听起来甚是和善,于惶恐之中的人而言,无异是一记良药:
“小妹妹莫怕,叔叔给你解绳子。”
“谢……谢谢。”
白皑感到一双手摸到自己身边:
“诶,公子,我给你把绳子解开。”
白皑婉拒了:
“不必,绳子不紧,在下已解开了,多谢,先帮其他人吧。”
听着动静,那人又摸到一旁的叶玄采身边:
“那这位……”
“我不用。”
冷淡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好,那……”
叶裁紧随其后:
“我也不用了,这绳扣系得不算高明,挣几下就开了……”
“……”
那中年人不说话了,摸索的声音远去,不一会儿,微弱的火光亮在了漆黑的柴房里,映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看起来成稳踏实,是个挺和善的人。
在这种环境下,人群不自觉向火光聚拢,以求一丝安慰,有个年纪尚小的姑娘看起来临近崩溃边缘,捂着脸低声抽泣,被那中年男人安抚着:
“好了好了,莫要哭了,这山野不比城镇,人伢子多了正常,那些人应该都歇下了,我们还得逃出去……”
人伢子……
白皑知道被转手之人的下场,若是有些姿色被卖到官宦人家或是秦楼楚馆还好。
但若是砸在人伢子手里,皮肉之苦还好,怕就被削去手脚,拔去舌头挂上“异人”的牌子,在闹市中供人赏玩……
白皑从前也见过,不似人也不似魔的样子,就是魔族那些奇形怪状的长相也不似这般吓人。
想到这里,白皑身子不受控地抖了下,也拉着叶玄采凑了过去,冥思着不用仙法也能让众人获救的法子,也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合群。
毕竟就三人另摊在角落里,看起来太过惹眼。
也不知是守门人大意还是另有深意,柴房后靠山那边的窗漏了条缝,有鼓鼓风声灌进来。
只拿木条草草封边,而并未钉死,那中年男人拿一根堆在窗边的柴禾怼了下,便撞开了。
“快……快走。”
那男人翻过窗子,冲屋里人轻声唤。
得了希望,众人争先恐后,几下翻出窗子,在山林间穿行。
叶玄采扯了扯白皑的袖子:
“既以脱身,我们先走可好?”
白皑摇摇头,压了声音:
“不可……夜黑风高,这一行人里青壮年甚少,尽是些年轻姑娘,亦无武器旁身,若是遇了狼群该如何是好……”
叶玄采叹口气,松了他衣袖。
叶裁跟在那领路中年男人身后,紧锁着眉头,不知为何,今日遭遇他觉得分外熟悉,可这人他着实没见过……
熟悉,是哪呢?
“诸位……我住的村子离着挺近的,大家伙都挺热情,现在天也黑了,若不嫌弃,不妨小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启辰也不迟。”
那中年男人又发起话来,短短的路程,大伙都跟他熟识起来,他说自己姓李,名简,在家排行老大,叫众人唤一声“李大哥”就好。
言行举止颇有风度,又领着一众人逃出柴房,大伙对他的建议自是没意见。
叶玄采刚开口想拒绝,却被白皑与叶裁一边一只手按住了。
两人摇摇头,断了他的念头。
山路由崎岖渐渐变得平整,显然是村庄近了,一众人心绪也轻松起来,渐渐有说有笑。
白皑落在后头,离队伍远些,余光瞥见路面树丛中隐着一双眸子,混黄的眼珠胡乱转了两圈落在他面上,却也不聚焦,不知在盯着哪处。
被盯得心里发毛,刚想把目光移开,一团糟乱的人影伴着恶臭朝他面门扑来。
幸而叶玄采手快,一把拽开白皑,不然他指定是要遭殃。
那是一个穿着破布衣裳的老者,白发蓬乱着遮在脸上,里头还杂着枯草、纸屑一类东西,挥着手里的半截木杆手舞足蹈。
“老人家?”
白皑轻声唤他。
那老者不应话,自顾自舞了一会后猛然间抬起头,蹿到白皑身前,张嘴,满口发黄烂牙发着耐人寻味的气息,手掩在唇边,用只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快跑啊,快跑啊,小美人儿,山鬼要挑新嫁娘了……莫要要它抢了去啊,快跑啊。”
似乎是喉咙遭过什么伤,出口是暗哑的气音,像是拿指甲刮琉璃镜一般,鸡皮疙瘩顿时爬上后背。
说完这句话,咧嘴笑得开怀,但却出不了声响,笑罢,蹦蹦跳跳跑远了。
“老人家……”
白皑还想叫住他,但那人看着年纪大,脚程却不一般,这会已经看不见影儿了。
手僵在半空中,又缓缓放下,最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注意安全。”
如李简所说的一样,村里人的确热情,纷纷邀他们住在自己家中,虽不知为什么时辰快过子时他们都未歇息,村口还灯火通明,不过各位都不太在意这些。
毕竟一日惊慌,这种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就知足了,民风淳朴,好客些岂不更好?
借住在农户家中,于叶玄采和叶裁挤在一张通铺上,不知这家人屋子里点着什么灯油,烧着的味道带着清浅淡香,十分好闻。
没忍住多吸几口,卷过被子翻身,还想问问叶裁白日可是看出什么蹊跷,却不想困意涌上心头,沉沉睡了过去。
入梦前,他听见李简在同什么人交谈,听了不过两句后,便失了意识。
第20章 山鬼梦
“老规矩,三十两一个,十二个,三百六十两,不还价。”
“啧,这次怎么参差不齐的,有男的就算了……那个老头是。”
“你猜……为何槐山鬼近百年都不曾回应过你们?莫不是少女见多了腻了?有点年轻公子来给他老人家换换口味,再说,要是喜欢成熟的呢?”
“你这……”
“哎呀,你见过那两公子没有?看面相可都是上成货色……害,行了三百四十两。”
“……”
“三百三十五。”
车轴发出吱呀声,山路蜿蜒,一下剧烈颠簸后,白皑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刺目的大红色,棉绸料子搔得脸颊发痒,身边挤挤挨挨,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似乎凑了许多人。
扯下面上的布块,拽在手里,才看见是块姑娘家出嫁使的盖头。
白皑轻轻掀起靠在自己肩头人的盖头一角,露出叶玄采熟悉的脸,面色平稳,呼吸绵长,方才松了口气。
而后另一边的人头一歪栽下去,叫白皑手快托住,大红盖头滑落,亦露出一张熟识的脸。
欲盖弥彰一般擦满白粉,就托这一下便觉着沾了满掌……
白皑愣了半晌,拾起扔在厢里的盖头把粉尽数擦去,细细端详半天,最后难忍还是又把盖头掩了回去。
……何人,
何人会做这事?
连叶叔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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