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觉得,这青年似乎也没那么吓人。
两人一路无言,就这样将她送至距夫家镇子不过几里路的大道上。
末了,舒玉念着今后无缘再见,这些天也麻烦了他不少事,微微欠了欠身,施了一礼:
“……谢谢,还请教公子大名。”
青年还拽着手里的树枝:
“佘虬霍。”
佘……好少见的姓,舒玉这样想。
匆匆点头作别,舒玉挨家挨户问去,才找到了夫家的宅子。
她也不知为何,街坊邻居听闻她是张家新妇时面上神色大多怪异,本以为是自己还穿着嫁衣,或是送亲队伍遭了山匪一事传到张家。
待一路寻过去才知,张家上下缟素,那本称作自己丈夫的男人,前些日子害了急病,不明不白便走了。
一路坎坷,竟是面都不曾见过一次。
幸得张家母人善,念及她一路艰险,便将她留了下来,亦以儿媳相称,日里做些杂活也不算无用。
“诶,你听说吗?”
“什么?张家那个啊,听说嫁来路上便将夫家人克死了。”
“啊……不是说是害了急病?”
“我跟你说啊,别跟别人讲啊,听说本就是张家花大价钱买去冲喜的,算命的讲得好好的,良辰吉日哟,没想到还在路上人就没了,不知道是哪里犯了冲,啧啧啧……”
“还说路上遭了山匪,不然还得早几日到才是,长得也水灵,说不定啊早就被人……”
“哎哟,你乱说啥哟,别瞎说……人还在那儿呢。”
舒玉于溪边浣衣,听见也充耳不闻,一笑而过。
毕竟她无处可去。
几日后,
“诶,我跟你说……”
白皑看着焦心,屠介还依旧笑眯眯的:
“呵呵,人言可畏呀~”
白皑有些厌烦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微微蹙眉,不过即刻收住了。
镇子本就不大,街坊嘴碎些,舒玉名声化作一堆烂泥月余足矣。
张家小门小户,本就在意脸面,舒玉空得个儿媳的名号,但到底是外人,何况还是花了银子买来的。
物件旧了,脏了,处理掉便是。
这姑娘无情无故的,又无人挂心……
而且这漂亮的物件,外头不少人眼馋着要哩。
“哈……哈……”
舒玉在山野间奔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时张母不过是叫她随邻人去取些东西,不过越走越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在舒玉反应快,不过到底是女孩,身量不及成年男性。
跑不得几步便被压倒在地,挣扎不过,口鼻被粗粝的手掌死死捂住,一时间竟有出气没进气了。
“唔!唔唔!”
那邻人微微湿黏杂着腥气的吐息喷在后颈上,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喘息:
“对不住了……若是成了鬼魅找回来,可别怪在我头上……”
粗布衣服被撕开,后背一凉,舒玉死命挣扎着。
一同响起的还有“噗“的一声。
舒玉感到有温热的东西滴进领口,顺着脊背滑下。
而后掩住口鼻的手便滑脱下去,落在枯叶上,悄无声息。
舒玉又见到青年那无措的脸:
“你……没事吧?”
劫后余生第二次,心中藏了许久的委屈冲上心头,终是憋不住嚎啕大哭,眼泪流得汹涌,止也止不住,惹得青年一如既往地慌乱:
“别……别哭了……”
依旧笨拙的安慰,此时舒玉却觉得分外安心,即便那是个食人的恶魔。
“别……别哭了……我送你回去……”
佘虬霍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要如何哄好她,只能试探着张开双臂。
听族里别的魔说,“拥抱”是安抚人类的好办法,虽然是捕食的手段,但这样可以哄好她吗?
“那个,别难过了,抱……抱一下?”
舒玉扑进他怀里,却依旧哭得伤心,眼泪鼻涕尽数擦在了他胸口的衣服上。
“不回去……我无处可去了……”
“嗯。”
佘虬霍缓缓收紧双臂,他觉得:
人类好暖和……
比柴火好多了。
“怎么样~我们魔族也没那么差劲吧。”
屠介跟着梦的主角慢慢游走,还想着跟白皑搭话。
“……”
白皑不回答。
“说话啊,哑巴了?难过了?要哭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最后还是……”
“啧啧啧,那又如何?我们魔族还是挺长情的,相拥一刹,足矣。”
屠介看着那两人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写那话本?”
“编着玩的,魔界也要有点拿得出手的特产才行呀~”
屠介依旧嘻笑着,却加快了脚步,赶了上去。
白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
骗人。
【作者有话说】
偶遇霸道魔尊,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第28章 槐山鬼
舒玉再次跟着佘虬霍回了那个小山洞。
本还有不安,但相处久了,舒玉发现,除去异于常人的长相与饮食习惯外,佘虬霍似乎并无旁的危险之处。
甚至很多时候,呆呆傻傻地还有些可爱,忧心吓着她,回来的脚步也是轻而缓的。
就连长而尖的指甲,顾及着她也磨去了。
洞穴深处有片水潭,还有个小小的偏室,里头塞满了米面粮油一类的物品,虽每次到饭点他都会陪着自己,但她知道佘虬霍一向不喜吃这些,舒玉还困惑:
“这些是?”
佘虬霍眨眨眼:
“村民送来的……就放在洞口,我想着你可能会要,所以……”
“洞口?”
舒玉有些错愕。
她知道山下有村子,但佘虬霍在洞口布了咒,理应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这儿才是,为什么会?
佘虬霍将她带到神像所在的那片石壁旁,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送到这里来的,我拿走了……不对吗?”
银灰色的眸子水盈盈的,跟村口摇着尾巴的小狗一般,看得舒玉一阵心软。
“他们也拿了我的……”
佘虬霍指着扔在一旁地上装着碎银的小袋子,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那布袋子上还沾着可疑的褐色痕迹,舒玉并不是很想知道它来历如何……
多半是“用餐”后的残留物吧……
“这便是所谓……山神的馈赠?”
白皑一阵心惊,连带着声调都拔高了不少。
荒唐,太荒唐。
“嗯哼~说不定开始只是碰巧有位村民失意时在山间胡乱许下心愿,又碰巧那天佘虬霍刚刚处理掉自己的猎物……”
“毕竟魔界的门扉早在七百多年前便被叩开了,到那时虽才三百余年……对人类来说倒是足够长了~经年累月的财富,可不算得上神迹吗?”
屠介似乎早看惯了类似之事,大有见怪不怪的意思,平静得令人发指。
白皑却暗自盘算起旁的东西来。
七百年前……却在四百年前才向修真界进军……
那足足三百年养精蓄锐,而后出其不意吗。
好手段……
“又哑巴了?怎么?在盘算我四百年前出兵的事?”
“……是。”
屠介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当时还挺顺利的,差点就把那地界踏平了。”
“那为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打到门口突然没了兴致罢了。”
一听这话,白皑暗暗握紧了拳头,那之后你再次进犯,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白皑不知四百年前那一场是何场景,但他清楚记得前世。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残肢四散,同门的师弟伤了一腿不幸做了俘虏被压在阵前,还未来得及求饶便被碾作一摊碎肉,遭魔族抢食……
这也是一时兴起?
“怎么?哟~生气了?别担心,我现在还没兴趣再攻一次,放心吧~”
“你果然……不可理喻……”
“随你怎么说~”
屠介满不在意。
舒玉接受了山下村民的祭品,毕竟这多少也是一桩交易,受得并不违心,日子过得也算得上衣食无忧。
与佘虬霍的生活也算是安稳,只是……
他似乎常喜欢挨着自己。
有时靠着肩膀,有时依着胳膊,……
虽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舒玉也不厌烦他。
不过,
“你是狗吗?这么黏黏糊糊的?”
舒玉一手按在他的脸上,轻轻将他推开些,语气却没多少嗔怪的意思。
“你不喜欢吗……”
佘虬霍瘪瘪嘴,退开几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也不是……”
“嗯……”
没被拒绝,佘虬霍便变本加厉,将脸埋在她掌心深吸一口,再蹭了蹭。
惹得舒玉有些面红耳赤,但到底是不讨厌,也没抽手。
“我还是喜欢你穿那一身……”
佘虬霍蹭着她的掌心。
“什么?”
“……那身红色的。”
佘虬霍闷闷念着,而后猛地抬起头。
“我们成亲好不好?”
“嗯?”
“嗯~也没什么不好。”
屠介看着抱着不知从哪搞来一套大红嫁衣在山间奔走的佘虬霍说。
“咱魔界向来开放,到时小两口搬去一道住也没什么不对的~”
“……然后?然后将她做了你们后备的口粮?”
“白师兄说话好生无情……咱魔界向来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可从来不兴背后说人家事~都是当面拼杀。”
……
屠介掐着兰花指阴阳怪气的。
白皑又忍下一口气。
佘虬霍近日风尘仆仆地不知在做什么,日里早出晚归,还神秘兮兮的。
舒玉瞧着困惑,也没管他。
直到他那日面颊通红地轻轻将一颗泛着热意的种子放在舒玉掌心,上头刻着两人的名字。
还有一套不知如何得来的大红嫁衣与妆奁。
舒玉接过礼物,本期待着他还有什么别的举动,结果转眼间又匆忙离去了,只留了一句:
“你等等我……等等我。”
那日风很大,快要入冬了,她握着手心微微发烫的种子,叹了口气。
白皑发问:
“是你发召集令了?”
屠介难得没再言语。
村民都知道,村后那座荒山上有山神。
穷乡僻壤,闲钱是一丝没有,繁重的劳作日复一日,贫瘠的土地仅刚够温饱。
自从村口那个混不吝的刘家小子在山上捡得一袋金器之后,上山的人便多了起来。
荒山就这样有了些人气,却很少有人空手而归,似乎每日都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若不是上天的垂怜?
那这是什么?
“神明,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
“是山神,山神在怜悯这个偏僻的地方……”
有人这样说。
他们砌神像,摆祭台,供着这位莫须有的“神”。
他们信以为真。
这一供,便是三百年……
佘虬霍一走,便是三年……
侧室里的粮米足够吃,除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倒也没别的烦恼。
不过……祭台上的东西少了不少,种类也……
已经瞧不见粮食一类的东西,多的是山间的野果。
最近就连野果也看不到了。
外面出了什么事?
舒玉抚着嫁衣细腻的缎子这样想。
“嗒……嗒嗒嗒。”
听见洞口响起的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放在胸口处的种子微微发烫……
他回来了?
舒玉有些惊喜,即刻起身梳妆,情窦初开的少女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还痴痴念着:
许久不见了,他应还记得那时说了什么吧……
若是忘了……
无妨,我会提点他,若是要成亲……那些物件什么的是不是都要备好?啊,说不定人家地界没这习俗……
舒玉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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