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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玄采嘴唇微颤,恳求一般:
“为什么不行……你对所有人都好,总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我的杀身之仇,魔族所做余孽你都能找到借口开脱!为什么只有自己不行!栖云宫有问题,你分明察觉了,就不能……就不能……不能跟我一起……”
难得听到他一口气说如此之多的话,甚至由于情绪激动,还带了些哽咽,白皑不知所措:
“我……”
“白皑。”
没等他辩解的话出口,便被打断了,叶玄采手上使劲,将他拽近,两手扶住他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
“我,我想……”
白皑看着叶玄采慢慢靠近自己的脸,嘴唇翕动着,似乎是在说什么?
可惜耳边只能听到心跳的回响,一声,又一声。
眼前红光一闪,思绪戛然而止。
便脱了力,身子软了下去。
他在说什么?
白皑是被带着桃花香气的手帕捂醒的,伸手动作变得迟滞,方明白又是换了魂,居然松了口气。
刺激性的味道激得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掩着口鼻连打几个喷嚏:
“失敬……失敬。”
眼中被泪水糊满了看不真切,只听见分明温和却莫名有些刻薄的声音响在耳边:
“都说了能发动,非不信。”
片刻后,
“哦,换人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白皑盯着眼前这位左拥右抱的眯眯眼青年愣神:
“请问阁下是……”
“鄙人巫马溪,阁下就是鄙人苦等的有缘人。”
只见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啪——”一声张开,故作潇洒的模样惹得怀里的姑娘娇笑连连。
白皑有些无语,脸上挂着难堪的笑:
“先生好风雅……”
有心情喝花酒,没心情坐堂吗。
“诶~”
扇尖在白皑鼻尖一点,
“我好像听着你在心里骂我……”
“哈哈,先生好敏锐。”
白皑并未掩饰,直当行了个礼。
花楼,
他是相信叶叔不会特意到这儿来寻欢,那只能是这自称“巫马溪”的青年自己找上门的……
“怎么?你也不信我?”
巫马溪拿折扇挑起怀中女子的下巴:
“翠儿说说,鄙人可是那巫马溪?”
“自然~除却巫马公子,陵渡城上下再无他人如您这般丰神俊朗,惊才风逸~”
“嗯~”,巫马溪满意点头,“这话中听,退下吧。”
女子应声退下。
白皑看着他被奉承几句便洋洋得意的模样,愈发语塞。
原以为在陵渡城名震四方的巫马先生,同以占算见长,多少跟司空师叔有些相似之处,怎么反倒是个花天酒地,自满自矜的主。
罢了,这样也好,本以为还得拖上十天半个月,这下当天便得解决了。
“阁下帮鄙人瞧瞧,这屋里可有红绫嫚帐一类的软物件?”
巫马溪眯着眼,脸朝着雅间外门廊的方向,冷不丁开口。
白皑环视屋内,房梁床榻上都系着染红的轻纱,几尺长,顺着墙面垂至地面。
才发觉巫马溪多半视物不便:
“有。”
眯眼的青年点点头,拿扇尖沾了酒液凌空一点,飘软的红绫霎时活了一般,聚成一股破门而出。
“他奶奶的!老子说没钱就……”
白皑这才听见楼下传来男人粗犷的叫嚷,伴随瓷器碎裂声止了一屋弦乐柔响。
即刻跟着红绫的方向,奔出门去。
却见还不等惊慌四散的女子尖叫响彻云霄,那红绫便将闹事者麻利捆了朝楼外飞去,挂在了醉仙楼的门头上。
巫马溪只打开窗子,朝被捆得腊肉似在半空晃荡的男人说笑:
“大人闹归闹,莫要忘了~欠这醉仙楼的酒钱还是得给的。”
才合上窗,悠闲晃回桌边。
“先生视物不便,预事却这般了得,小辈佩服。”
“切……这做派,阁下师父是哪个?炼器的,做掌门的,喜欢搞卫生的,还是那个假瞎子?”
“什,什么?”
这什么啊……
白皑目瞪口呆,这巫马溪不过短短两句便将栖云门中长辈几近数落了一遍。
好生不讨喜的嘴。
“小辈师从栖云宫掌门柏松,不知门下可有得罪先生的地方?”
“嗯……”,巫马溪眯眼,看表情似在认真思索,“没有,有些前缘,不过被赶出去便断了。要是我老实些,现在你说不定还得叫我声……什么来着?
“对了,师叔~”
一愣,白皑打量着这人:
“怎会,那是……”
何等罪名?以至于逐出师门,恩断义绝。
巫马溪笑嘻嘻指着自己眼睛:
“勾结魔族,为正派不容~这双眼是往魔界求学时被剐去做了筹码。”
“倒也没什么,一桩交易罢了~”
师承魔族,还有这言语风格,白皑哑言:
“冒昧了,请问阁下从师,可是魔尊……屠介?”
“这你都知道啊~”
“小辈妄言,不过一面之缘,先生有些地方与他相像。”
“哪儿?”
白皑摇摇头:
“~”
【作者有话说】
白皑不语,只是一味的“~~~~”
第33章 蜚兽门
“你们见过,那倒不奇怪。”
巫马溪拿扇尖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嗯……”
“请问先生,是否开始行正事?缠于我二人身上的诅咒……”
眯眼华服青年把扇子往自己脑门上一拍,似乎想通了:
“哈!不着急,再等一盏茶,待人来齐了先。”
又往雅间外叫一声:
“翠儿~进来玩吧,再多备两个酒杯~还有客人要来。”
“诶。”
门外响起女子娇滴滴的回应。
不多时,朱唇皓齿一众美人鱼贯而入,雅间内转眼莺歌燕舞,巫马溪流连其中,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白皑即刻局促起来,只赔着笑,婉拒了姑娘们伸过来一只又一只托着酒盏的手,眼睛盯着桌面,不敢乱飘。
开玩笑,
虽说叶裁千杯不倒,但要是他敢使着这身子喝花酒,叶玄采决计要掀桌,到时哄都哄不好,那该如何是好……
不对,
为什么他要在乎这个?
扶额寻思着,直至雅间房门被一脚蹬开,来人玄色衣摆飞扬,带着深重怨气,瞧见屋内景象脚步一顿。
即刻离弦箭似射至屋中,修长十指扣住楠木八仙桌下沿。
白皑惊觉。
不好,要掀桌。
“玄采!等……”
阻拦的手停至半空,又见一白色身影紧随其后,飞扑而来:
“采蛋儿冷静啊!你听爹解释!我是被逼的啊!别扣了,再扣要赔钱了!金丝楠木的,赔不起啊!!!”
叶裁死死抱着叶玄采大腿,泼皮耍赖,撒泼打滚,好没形象。
不难想一路上又是怎一副追逐盛景。
……
“巫马先生见笑……他父子二人本性良善,不过玩心重了些。”
“不错,真性情,我喜欢。”
巫马溪拍手称妙。
一屋姑娘应声停了弦乐,笑得花枝乱颤,伏了伏身,识相退了出去。
叶玄采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松了手。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边,待巫马溪斟满最后一杯酒,才发问:
“敢问先生……”
巫马溪面上飘起红晕,执扇的手亦开始摇摇晃晃,显然有了几分醉意,才打着酒嗝开口:
“手,伸出来。”
似曾相识的做法,白皑叶裁二人并无异议,将手至于桌上。
熟悉的烧灼感过后,手背上浮现出猩红的蜚兽纹样,独目生角,凶狠异常。
“认识,熟悉?”
扇尖有节奏地打在木桌上,执扇那人从鼻孔里挤出“哼”一声。
“谁叫你们来寻我的?屠介?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是。”
“嗯?”
巫马溪端起最后一杯,送至嘴边微抿一口。
“是小辈的师叔……筮峰长老司空唤我们前来。”
“咳……咳咳咳!”
巫马溪被呛着了。
本就醉了三分的面色愈加红润起来。
“他怎么说我的……哈,骂得指定难听,那人说话就这样……”
对至亲者话里尚且轻飘飘夹枪带棍,又何况他这个……
吃里扒外的叛徒。
巫马溪可没忘了将他逐出栖云时那家伙的话。
“罪人巫马溪,三犯门规,私通魔族,背信弃义,置宗门道义于不顾,当处极刑,念及初犯,废仙宗心法,逐出栖云。”
那日白雪皑皑,三万六千级石阶,两人相对,一站一跪,字字诛心,恩断义绝,不复相见。
旧念浮于心间,端杯置于唇边,还想再饮,可杯中已不余一滴。
冷哼一声欲再唤人上酒。
“没有……”
“司空师叔说:吾有一故人,名唤巫马溪,若欲求解法,可往那处去。”
白皑见巫马溪神色莫测,适时开口。
这才止了他要再饮的动作,浅笑一声起身:
“切……故人,就他脸皮厚说得出口,罢了,随鄙人来吧。”
巫马溪终于放下于手中摆弄的扇子,起身摸索着到雅间内床榻旁,掀开被褥,不知触到哪个机关。
“咔——”
一声脆响,随着墙中传出机巧构件的发动声,床板裂作几块,向下陷去,变作一架木质阶梯,他扶着墙踏入几步,才朝上头大喊:
“都别愣着!下来啊!”
“诶,诶诶,来了来了!先生稍等。”
白皑连声应好。
踏入其中,有些年头的木制阶梯吱呀作响,巫马溪边领路边皱眉挑挑拣拣:
“啧,还是不经用,过几日叫老周来换换……”
木阶不长,几步便到了底,底下黑黝黝一片,一丝光也没有,走下最后一级,凉意迎面扑来,白皑脚底触及的地面坚实还有些凹凸不平,踏上去发出噗呲水响。
石道。
白皑确定。
巫马溪自顾自向前走,步履如飞,白皑一行只摸索着勉强跟上,内部簌簌穿堂风吹在脸上,带起水苔锈味。
“先生,能否让小辈施个照明咒?”
在白皑听到叶裁在身后发出第五次“哎哟——”的痛呼时,终是憋不住开口了。
“……”
片刻寂静,
巫马溪一拍脑袋:
“哦,忘了,我不用这,施吧施吧,下次直接弄就成,不用打报告了。”
“诶。”
口中念诀,不一会儿,柔柔白光亮在洞中,足够看着路,又不至于刺眼。
这才发现,长得无尽头的狭窄石道里,内壁处每隔半尺深凿一处凹槽,放着些榔头,发簪,菜篮子一类各类不知所谓的东西,往深处走,似乎每往里一些,码放的东西也愈加陈旧些。
……
巫马溪有收旧物的癖好?
白皑摸不着头脑。
三人张望着,脚步也慢下来,巫马溪自顾自走了好半天没觉有人跟上来,又打了个道转回头:
“看什么呢?还走不走了?”
“先生藏品颇多……一时迷了眼。”
“……什么?哦,什么藏品,那是-代价-”
下咒的代价。
“先生不收钱?”
巫马溪继续往跟前走:
“谈什么钱啊……一股铜臭味,再说我看起来很缺银两?”
“你们那儿都传魔族性恶,下咒为乐,真要学过就知道了,这咒下起来,公平公正,明码标价。”
“从前街坊求的都是些小事,要不得多少代价,就随便收点意思意思。”
“最近陵渡好起来了,贪得无厌的多了,求些一夜暴富之类的,砍手砍脚的代价又付不起,就打一顿丢出去。”
说着说着,石道将尽,一面磨得光滑的墙现于眼前,巫马溪伸五指按上,石壁上血气翻涌,荡开圈圈涟漪,片刻浮现出一个石刻独目兽头,蛇尾盘踞四周,赫然是魔族的蜚兽。
见他又抓住那兽头一拧,“咔吧”一声,兽头下巴应声而落,露出一道门来。
里头黑雾翻涌,魔气外泄,不知通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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