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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笑和以往岑林熟悉的带着强烈的嘲讽、玩弄的笑不一样,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笑。
胸口一麻,像是有虫子在他的心上咬了一口。
霍听拍了拍身边的长椅,声音很是温柔:“过来。”
岑林用一种很僵硬的姿势走过去,坐下了。
他们面对面,霍听眉宇间的线条走势是向下的,整个人多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颓然。
他说:“吻我。”
岑林靠过去了。
两条舌头交汇,双方一开始都只是浅尝辄止,后来霍听的手扣上他的脑后,岑林也攀上的霍听的脖子,他们突然开始较上劲,像是要把对方吞了一样。
不知道是谁的唇被咬破了,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唇上粘着相同的血色。
岑林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他们到距离极近,岑林可以看到霍听眼底的图案,淡棕色的,由浅及深,慢慢将他吸了进去。
他不能呼吸了,或许是因为接吻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胸口很闷,难受,他排解不了,发泄地咬上霍听唇上的伤口。
霍听没躲,一声没吭,还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
“怎么了?”霍听低声问。
岑林抓着他的衣服,喉结烦躁地上下滑动,“我不舒服。”
他不喜欢眼前这个霍听,这个变成王宇的霍听,仿佛失去了一切颜色,永远都是枯萎模样的霍听。
这太真实了,和真的一样,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样的霍听。
他没法明说,这太无中生有了,这是他的无妄恐慌。
“哪里不舒服?”霍听温柔的声音传来。
岑林喉咙一片干涩,他想,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吗?
是王宇在和他说话吗?还是霍听?
岑林想要霍听,想要那个暴躁的、小气的、控制欲爆炸、无法离开他的霍听。
岑林的目光从自己深深抓着霍听衣服的手向上,再到霍听关切望着自己的双眼。
半晌,他听到自己开口:“你给别人弹过钢琴吗?”
还有那台相机——
只有他有吗?
第25章 狗
自重逢以来,这是霍听第一次见岑林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向来什么事都不入心,留霍听一人在一旁歇斯底里。
霍听眼底闪烁着点点星芒,他轻抚着岑林的脸,道:“有。”
岑林愣愣地看着他。
“我妈——算吗?”
“……”
就像被人推落悬崖又被接住了一样,岑林胸口微微起伏着,他有些生气,想些推开霍听,又留恋对方的温度,郁闷地瘪起嘴。
霍听问:“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事?”
他声音很低,像是担心会破坏此刻的氛围一般,但是他又不得不问出口,他想知道岑林是怎么想的,这对他很重要。
岑林却像是被人兜头一棒,猛地惊醒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想要从霍听嘴里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岑林猝然站起来。
霍听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手势,悬浮在空中,指尖动了动,缓缓攥紧,放下了。
岑林心头大乱,他不敢再看霍听的脸,“你肯定可以拿到这个角色的,你就是王宇。”他这样说,“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了你了。”匆匆往外走,阖上门。
门内,霍听望着紧闭的大门,眼底的希冀渐渐熄灭,自嘲一笑。
门外,岑林握着门把手,怔忪地倚在木门上,数秒一动不动。
晚上,岑林洗漱完躺下了,他给霍听留了一盏小灯。
辗转许久,霍听终于推门进来。
岑林脊背一僵,眼睛闭紧紧,企图装睡。
白天的自己太丢人了,他的问题、想法、作为,对于霍听来说是无理取闹,他只是一个小情儿,有什么资格成为霍听的“唯一”?
他思考了许久,比起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他发现他更害怕霍听的嘲讽。
——“你是我的谁啊?拿什么身份来要求我?”
如果这样,他会无地自容。
那他还不如装作无事发生。
幸好,霍听也没有想追究这件事的样子,他在他身后躺下来,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灯熄了。
房间陷入黑暗,一股清冽的气息传来,那是霍听身上的味道,岑林闻到这熟悉的体味,缓缓陷入梦乡。
他睡着了。
霍听慢慢转过头,看向岑林的背影,悄无声息靠近,将对方抱在怀中,鼻子深埋在对方的凹陷的脊背上,不一会,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晔上门来接霍听。
岑林醒的晚,没和霍听对上面,那时霍听已经下楼了,和周晔在客厅交谈。
他不打算下来的,一是他和周晔不对付,二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霍听。
但是在听到两人商量着出发的时候,身体反应先于大脑,噔噔往外跑去。
楼下,听到二楼传来声响的霍听站住脚步,周晔瞥见他的停滞,向声源处看了一眼。
岑林站在二楼楼梯口,他双手抓着围栏,和对上视线的周晔微微一笑,算作招呼,周晔冲他点了点头。
霍听没动,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周晔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俩身上滑过。
半分钟后,她催促道:“走吧。”
岑林听见了,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一番,叫出声:“霍听!”他其实不知道要和霍听说什么,但是莫名其妙地喊住了对方。
霍听微微偏过头,日光斜射下来,他的侧脸比瓷器还透白。
岑林呼吸一窒。
“加油。”他最后说了一句废话。
他声音不大,霍听不知道听没听到,总之没给岑林回应。
门被关上,岑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周晔和霍听坐上车,杨卷从驾驶座上扭过头,朝气蓬勃地和他们打招呼,“周姐,听哥!早上好!”
周晔笑着回了句好,杨卷看了霍听好几眼,霍听觑他:“看什么。”
“哥你走这种颓丧风也挺帅的。”杨卷嘿嘿一笑,发了车。
霍听车上不看剧本,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周晔在一旁处理工作消息。
突然,她开口问道:“和岑林吵架了?”
前头杨卷的耳朵竖了起来。
霍听不愿意和别人谈他和岑林的事儿,而且他不觉得他们这是吵架,吵架是双方的,岑林几乎不接他的情绪,怎么算是吵架。
他向来都是单方面的生气。
气来气去,只是气岑林不爱他罢了。
周晔看出他不愿说,转移话题,聊今天的工作。
他们白天要去拍一个之前答应的采访,会问到关于《青黄时代》的相关内容,晚上去见曹良。
霍听全程没什么反应,只在周晔说完后“嗯”了一声。
周晔看着他最近因为减重略显憔悴的脸,叹了口气。
她当初看上霍听不仅是因为对方出色的外形条件,还有他比其他人更为细腻的内心。
这意味着他在面对各类角色时具有更强大的同理心和理解力,也表示他在演每一个角色时都会全身心投入进去,这种沉浸式的演戏方法是非常伤演员身体的。
而霍听又是这么个事事较真的性格,不管是在演戏这件事上,还是在岑林这个人上。
太过认真的人,是要比别人多吃很多苦的。
周晔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一层伤感的色彩。
晚上的见面约在本市一家传统老菜馆。
这家小楼在本市享有盛名,隐私工作也做的不错,有许多包厢可供客人选择。
两人进入包间,没想到除了曹导和制片外,居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头发张扬地梳至脑后,眉宇间充斥着恶劣与不善,听见有人进来,动都不动一下,相当狂妄。
这人正是邓廉霄。
周晔在看到他时脚步非常隐秘地顿了下,邓廉霄在这是什么意思?曹导这是打的哪门子算盘。
她知道今天这顿饭不好对付了,打起了十二精神,和曹良和制片打了招呼,握了手。
霍听站在她旁边,和曹良握手的时候,曹良上下打量了他很久,眼睛隐隐发亮,抓着霍听问了好多问题。
邓廉霄坐在一旁,五指捏得很紧,他找着机会,在霍听准备回答的时候插道:“霍老师是没看见我吗?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周晔迅速圆场:“邓老师,好久不见。”
邓廉霄轻哼一声,目光还是看向霍听,他坐在那,向霍听伸出手。
霍听看了那只手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去,掌心碰了下。
相当敷衍。邓廉宵不爽,还要说什么,被曹良打断,“都坐下吧。”他看出曹良有意护着霍听,脸色阴沉下来。
他听说过霍听今时今日的成绩和地位,现在的霍听不是曾经那个任他践踏的对象。但狗就是狗,穿上人皮也不会变成人,霍听永远都不可能爬到他的头上来。
一行人落座,席间氛围还算和睦,毕竟谁也不能拂曹导面子。
曹良看上去对霍听和邓廉宵并无差别,但是他的目光多放在霍听身上,没人看不出来。
邓廉宵脸色铁青,他的经纪人在一旁不停擦着汗。
后半程,霍听起身去了卫生间,邓廉宵也跟着去了。
周晔仰头将剩下的一口底一饮而尽,对曹良晃了晃干净的酒杯,“曹导。”
曹良叹口气,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洗手间很安静,只有霍听一人,他在洗手,动作仔细,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身后的门被打开,霍听眼都不抬,他知道来人是谁。
邓廉宵从前就不喜欢霍听这副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他一直想不明白霍听这种没钱没势的人哪来的底气,他难道不应该围在他的身边,给他当牛做马吗?
为什么霍听会这么自如?
这种自如甚至让邓廉宵觉得是对他的嘲讽,让他眼疼。
他忍不住先开口挫他的锐气,“霍大音乐家不搞音乐开始演戏了?”
过往的事情他们心知肚明,邓廉宵就是故意让霍听难堪,但是霍听依旧没有反应,他还在洗手,水流哗哗不停,邓廉宵额头青筋逐渐爆起。
“你以为,曹导多看你一眼你就能演王宇了吗?”邓廉宵上前一步,大声道:“你知道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吧——你压根没戏!”
霍听像是没听到一般,一点伤心的表情都没有。
收不到意想反馈的邓廉宵更加着急,将所有底牌和盘托出,“你不信?我爸又给曹导投了一笔,他今天来见你就是来走过场的!你以为我会被你顶掉吗,就凭你?你也配?”他越想越没错,霍听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斗得过他,他爸可是国内三大娱乐公司之一的董事长!
霍听终于洗完手,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他,平淡地扔出一颗炸雷:“我录音了。”
“什……”邓廉宵眼睛瞪得浑圆。
霍听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每个指缝的水珠,片刻后,他轻轻一笑。
“骗你的,别害怕。”
“……”
邓廉宵差点咬碎了牙。
霍听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懒得再看对方一眼,推开门走了。
走了十来米,他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录音器正在工作。
第26章 “来。”
包间内。
曹良和周晔不在意邓廉宵的经纪人,近乎是开诚布公。
“……我看过小霍的片子,他很有潜力,这次造型上也下功夫了,很贴王宇,但是换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曹导指尖掐了根烟。
场面话没用,周晔知道,越是这样,越难谈。
她这个时候不能再说霍听的好话了,只会让曹导厌烦,她笑道:“谢谢曹导看得上我们霍听,但是他和邓老师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邓老师拿过金河奖最佳男配……”金河奖是国内电视剧三大奖之一。
曹导打断她,“有时候,不是你实力够就能拿奖的。”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明面点出这里面有文章,邓廉宵经纪人在一旁坐如针毡。
周晔像是没听出来一样,“邓老师年轻有为,也很幸运,未来会更好。”
曹导一摆手,不想来回推拉了,直道:“他爸亲自来和我道歉,和我保证邓廉宵这次一定好好演戏,就昨天的事儿——”
曹良眉间可以夹死苍蝇,或许是对这事不满,又或许是不相信邓廉宵的改过自新,他长叹了一口,道:“我确实喜欢霍听……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话说到这里就等于是板上钉钉了,想到霍听为了这个角色一周瘦了将近十斤,周晔脸色终究是好看不起来,勉强笑了笑。
曹导用力吸了口烟。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没过多久,霍听先回来了,后面跟着气势汹汹不再掩饰的邓廉宵。
明眼人都看出来邓廉宵是去找霍听麻烦了,他们不合在圈内不是秘密。
曹良见邓廉宵依旧是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气哼了一声,和制片一起走了。
周晔和霍听也没多留,霍听先走,周晔和邓廉宵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包厢里传来霹雳啪啦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以及邓廉宵经纪人非常小声的劝导声。
……
周晔在车上把曹良的意思和霍听讲了。
霍听早就从邓廉宵那里听说了,并不意外。
他没说什么,杨卷在前头忿忿不平,“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周晔在圈内多年,早已习惯,而且霍听不止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唯独这次她格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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