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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起灵,我也爱你。」
第152章
几辆警车围住了水库的入口,一群人站在岸边看着下水的警员满手都是油腻腻的水草。早晨薄雾刚散去,气温还没升高但阳光晃得人头晕。
水里那具渐渐清晰的尸体看起来很瘆人,由于长时间的浸泡而全身浮肿,五官都走样了。皮肤白得几近透明,似乎一戳破就能流出水来。但谁都知道如果真的破皮了流出来的绝对不会是水。要感谢这些天微凉的气温,不然现在要忍受的就不仅仅是可怖的尸体,还有令人作呕的尸臭。
连推带拉的,一伙人把泡肿吸饱水的巨人观尸体拉上岸,王盟终于忍不住把头扭到一边去干呕,我也捂住嘴极力忍住胃部的翻滚。不同的死法造就尸体不同的样貌,上吊的人会吐出舌头,下身失禁;坠楼的人浑身粉碎性骨折,脑浆四溅;中毒的人面若桃花,四肢泛青…同样不同的死亡时间也有不同的外观,如果天气干爽可能形成干尸,万一在梅雨季节或者被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那浑身生蛆不说,还会到处流脓水,散发诡异的恶臭。而像这位,看不清脸先生,显然在水里泡了有三四天了,本来是被水草裹住沉在水库底下的,但是身体吸了太多水浮力变大,今晨扯断了水草浮出水面,被前来钓鱼的人发现。远远看着还像一团醒发的白面,近看了就真的像鬼一样…
不过一个普通人自然是不会让我们这么多人出动的,第一批到的警员在附近一块石头下发现被压住的钱包和手机,里面有张身份证,名字赫然是我们近日一直在寻找的齐鸣。
看看身份证上那张俊秀的小脸,再看眼前这个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大脸,我发誓溺水而亡绝对是今后最后一个考虑的自杀选项。
同样压在石头底下的还有短短一封遗书:
「我并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愿我们下辈子不要遇见彼此,也就少了这些恩怨。
永别。
齐鸣」
没有写对方是谁,但就知道内幕的我们而言,第一直觉就是齐栋。齐栋是这几年跟齐鸣走得最近的人,要说能有什么恩怨也只能是他了,麻烦的是遗书里什么都没写到,人也死光了,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们根本无从知晓。
闷油瓶倒是松了松眉头,抱着手臂站在水淋淋的尸体边上,看手下人把浸得变了色的衣物扒下来。由于身躯太过变形,所有的扣子都紧紧勒在白花花的肉上解不开,他们只能带着手套用小刀一点点割。失去衣裤遮蔽的死人看上去更不堪入目了,一般很难想象长在自己身上的部件能变成这种样子,简直就跟外星生物一样。我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确认它们没有变形。当我看到齐鸣某个部位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几乎第一时间把手护在了裆部。
雾草吓死爹了,那玩意真的是那东西吗。
太恶心我都不想形容,总之这几天我是别想硬起来了。
小花戴着口罩手套,穿着防水靴蹲着,手指在尸体脸上拨弄,一会翻眼皮一会看口腔。那副兢兢业业的样子好像眼前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份精致的艺术品,这回连黑眼镜都忍不了,走到几步开外陪着面色发青的王盟。
闷油瓶跟小花说了几句,后者点头,指挥其他人把尸体翻成背朝天的样子,自己走到尸体的下半身,两手毫不犹豫地按上两瓣屁股。
我连气都抽不上,一身鸡皮疙瘩,抖了又抖。
皮肤太过紧绷,小花一时扒不开臀瓣,偏头冲另外一个实习法医叫了句什么,那个哆嗦站在旁边不敢靠近的姑娘就远远递过来一具什么器械。小花接过手,捣鼓半天总算撑开了苍白的屁股。我腿都僵了,心里隐约预料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雾草小爷的狗眼,要瞎了。
小花右手上挤完凡士林就往尸体的屁眼钻,看他那费劲的样子我一时失语,想帮他又动不了脚。特么太毁三观了,旁边那可怜见的女孩子,可能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虽然我也是…不知道以后闷油瓶再给我做润滑时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估计这一个月我都不想有性生活了。
小花捣鼓了半天,又凑到尸体屁股跟前看了半天,最后对闷油瓶摇摇头。
「看不出来,泡得太久肌肉都变形了。」
「伤口也看不出吗?」
「都泡烂了,你不信我可以自己来看。」
小花没好气地站起身,扯掉橡胶手套丢进塑料袋里。闷油瓶踌躇了一些,还真的亲自戴上手套半跪到尸体腰边扒他的臀部。
我的内心是哭泣的,这齐鸣上辈子一定是折了翼的堕天使,活的时候被人插,死了还要被一堆人围观屁眼。然后…张!起!灵!你今年都别想再碰我了!
看他们这么敬业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神游太久,于是强忍不适走上前问「要找证据吗?」
闷油瓶点头,又摇头。
「看不出。」
小花特别不屑地嗤了一声,对闷油瓶不相信他的专业极其不爽。闷油瓶略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也把手套扔进回收处理的塑料袋中。我注意避开被甩起的水星。
「那怎么办,要,要结案吗?」
其他人也看过来,为了这起重大恶性案件,全队,包括其他市调来的精英都没日没夜跑了好几天,现在齐鸣找到了,遗书也似乎证明了他的罪行,确实可以考虑结案了。
闷油瓶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嗯了声「明天中午前再没有发现,就结案。」
第153章
我坐在闷油瓶的帕萨特上试图平静内心,但是当他从另一侧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打了个打哆嗦,寒毛立起。
闷油瓶扭头看我,我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抖得自己都难受。
「觉得恶心?」
我点点头。要是不认识也就算了,小伙子本来长得多顺眼啊,死了就成这样了,能不恶心吗,太毁三观了。
「你还没见过更恶心的。」
闷油瓶轻笑,发动汽车。厚实的帕萨特轰鸣着驶离现场。我给了个白眼,知道您老见多识广,百毒不侵,我没文化没见过世面可以吧。
「回去还是出去吃?」
「回去回去,我不吐就差不多了还吃什么。」
结果一回到队里就有一个大‘惊喜’,许久不见的齐羽就站在我们办公室里,杵着跟条木头似的,看到我们进来也一动不动,要不是刚刚见过更像鬼的东西我都以为他是哪个异空间来的。真不是我胆小,他的眼睛从开始到现在就直勾勾盯着我们,也没有转动。青白的脸在关了灯的办公室里看着十分恐怖,如果是长发都可以去岛国拍片子了。
「哎呀我说齐羽同志,怎么来了招呼也不打一个,要吓死胖爷吗?!」
胖子啪嚓一下把灯按亮,我才看清齐羽眼睛并不是无神的,而是一种悲愤又绝望的情感。视线一直集中在我们这群人身上,却不知道在看谁。
「齐羽…怎么…?」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突然聚焦到我身上,我顿时被那双眸子嚇到说不出话。幸好只一瞬他就把眼睛挪开,心里头压力顿消。他那种眼神,就像讨债的阴魂,看得人又惊又怕,似乎真的欠了他似的。
然后我突然明白过来他一直目不转睛看着的人是谁,而那个人在他刚动弹了一下身子时严厉地开口,「齐羽!」
声音是异常的严肃,似乎要发火,我们都诧异地去看闷油瓶。他蹙着眉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齐羽,拔腿就往办公室走。齐羽呆了一下,沉默地跟进办公室,把门关上。
我愣在原地。这是干什么,小三来找男人原配被晾在一边?但是看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倒像是原配来找老公,小三被无情抛弃?感觉有些尴尬。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过谁也没有胆量敲门,尤其里面的人看上去心情都不怎么样。开玩笑呢,生气的闷油瓶谁惹得起,上头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于是都走回座位上,本来要破案的好心情消失殆尽,气氛死沉死沉的。
我低着头看地板,也不知该想点什么才能排解心中的不安。隐约好像听到了一点声响,又像是从脚板传上来的动静,‘咚’的一声。连忙抬起头张望,声音不是从周围人传来的,而他们似乎也没有留意到这个声音。
脑子一热,唰地站起身「我去看看。」说着就大步冲向办公室把门拉开。
看到里面场景的第一反应就是立马把门关了反锁。
我瞪着面前两个人,内心很崩溃。正对着我的闷油瓶站在他办公桌前,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而背对我的齐羽双膝跪下,只留了个上半身的背影给我。
怎么又玩宫廷戏!最近老天爷看电视剧看多了专门给我上演‘皇上,皇上饶命啊’剧情么?而我特么还不是那个张大皇上,而是站在旁边光看不能吭声的吴小太监。
「起来。」
闷油瓶偏着头,还是命令的口吻,却多了些无奈。我甚至觉得他在请求齐羽,不要这样。
「你答应吗?」齐羽抬起头看闷油瓶,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我。
闷油瓶没有出声,就是不想答应的意思。齐羽也看出来,又垂下头闷声道,「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听起来多委屈似的。我不爽透了,忍不住就要上前把他揪起来。特么有这么求人的吗,耍赖皮啊!明明之前那个大学生也在我面前跪过,两个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怎么齐羽跪下来我他妈就很瞧不起呢?丫想干什么?求闷油瓶干什么?求你收了我,不做正室也可以,让我当一个小妾?!
我气急,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乱七八槽的玩意,总之妨碍了我的正常思考,以至于完全没意识到齐羽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自重如他,又怎会为这种事献出膝下黄金。
我一直不喜欢齐羽,这种态度让我在这件事的判断上出现了方向性错误。我一直以为错的人明显会是他,但到最后却发现有太多纠葛,挣脱不清,辨别不出对错。只怪我偏去猜这场疑问,透不过命中种种关系,去读张起灵。可我又如何能读得懂,不过是一厢情愿,落得一个尴尬的下场。
「齐羽,错先在你们。」
就是,都是你的错,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齐羽沉默,像是默认。
「可是这件事,我起码要一个结果,而不是稀里糊涂草草了事。」
什么什么结果。
「你认为这不是该有的结果?」反问句的语气很犀利,像是在逼迫。
齐羽猛地抬起头,「张起灵你知道真相的。」
什么什么真相。齐羽的口吻满满都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闷油瓶毫不犹豫与他对视。即使看不到我也能猜到,齐羽的眼神一定和闷油瓶的一样,不甘示弱针锋相对。我突然觉得好可怕,冒然闯进来是个错误,这两个人的斗争太激烈,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好,我给你,但除此之外别再向我要任何东西。」说着闷油瓶把齐羽拎起来,后者抽了口气「张起灵你够狠心,我齐羽要过你什么。」
我一愣,竟从话里听出了悲凉。
(番1 齐鸣)
从很小那阵,我就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那时同班的男生都会讨论女生的胸部,到网上到处找A片,偷偷却露骨地讨论情节。我在旁边听着,看他们一个个激动亢奋,下身要立起来的样子,心里毫无感觉。
我对女性有喜欢和尊重,但没有冲动。
我悄悄查过,原来这种症状不仅出现在我一个人身上,世界上也有一群人跟我一样,我们是同性恋群体。连续几天我都沉浸在网络里想要知道一切和我类似的同伴的情况。了解到像我这样的人是天生的,生来就不会对异性倾心。还有一些人是后天的,因为很特殊的情感而转变了性向。
但同性恋是少数,我们只能在世界轨道的狭缝里深深隐藏,带着面具生活。
有时候会意淫班上长得很帅的男生,骨骼肌肉发育得好的男生,也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兄弟,不过我不是滥情的人,也无法洒脱到大方承认自己的情感,所以都是以单恋告终。直到我又一次遇见齐栋,我的表哥。
因为年龄差很小,以前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初高中分隔了几年,再见面时除了觉得生疏,还惊异地发觉长我五岁开始工作的齐栋变得帅气成熟,极富魅力。
彼时父亲已逝,母亲病重,我寄住在姑姑家,和表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刚参加工作的齐栋那时虽然有家里人撑腰,但无权无势,为了方便仍然住在家中,接触久了一来二去的,就又熟稔起来。天南地北聊起来,发觉两个人对事情的看法,喜爱的书籍人物都很相似,竟是相见恨晚。
大二那年,母亲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在住院透析了一整年后撒手人寰。我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从单亲家庭变成孤儿的无助。哭得昏天黑地的同时还要开始考虑日后的生活。姑姑可以提供住所,但学杂费还是自己赚的好。直到学费被退回来,被告知已经有人付过后我才知道是齐栋自作主张,承担起了我所有的大学费用。
我愤怒地质问他,是不是以为我很可怜,是不是觉得我养不起自己。那时候神经很脆弱,偏还要做个坚强的样子。过刚则脆,结果是回答还没问到自己先哭了。齐栋跪在地上搂着我,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忍不住吻了我的眼睛。
那晚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我伤心欲绝寻求依靠,他压抑许久乐意付出。结束后他握住我的手说想跟我在一起。也是那晚,我才知道英俊成熟的表哥跟我竟是同类人。那一年我十九岁,他二十四岁。
齐栋以照顾我的情绪为由,在我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两个人开始同居。等到大学毕业两个人也顺理成章地住到一起。姑姑从未怀疑过,还说让他帮我留心一些好的工作,别辜负了舅舅的心意。二十七岁的齐栋事业初有成果,立马给我安排了一个税务局的肥差。工资不高,活也不多,但是保险齐全,分红不少,哪怕对于中年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职位。
我这辈子真的没什么大抱负,不会结婚,没有子嗣,父母双亡,自己一人完全没有生存压力。要是能有一个爱人当然更好,而这些,齐栋都给了我。他温柔,体贴,聪明,浪漫,会在节日里赶回家吃我做的饭,会在纪念日带我出去潇洒,我们还出过国,许过愿,求过佛,总之一切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我们都做过。
然而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过了而立之年,姑姑开始催他找女朋友,单位的人也时不时调笑他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没有马子。开始他还能开个玩笑推过去,到后来却着实感受到了压力。有人知道他和我住在一起,一些敏感的闲话渐渐传出来。尤其他的竞争对手,简直是抓住这点不放,让齐栋错失了不少机遇。
忘记提,我们两个都是组织上的人。齐家有一个神秘的关系网,一方面让自己的子孙流入官场一方面培训外姓人为其服务,有了公私两条路,齐家的势力牢牢笼盖A市,触手伸及其他家族,不断吞并,壮大,以致成为一大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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