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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先见之明地报了警,虽然不用他报我们也能得知消息——通过黑眼镜那一脉界限不清的张家人。
所以一伙人埋伏在码头的四处,把以齐羽为首的齐家人保护在狙击范围内。然而对方是料到警方会涉入,到了见面时间打电话说要在船上聊,并且只能让齐羽一个人上船。
江面早就清空,此时阴沉沉的天空和浑浊的江水都像是不测的预言,明眼人都看得出齐羽这上了贼船就是凶多吉少,监听器里都是嘈杂的议论,场面也是一时僵住。
「诶小哥,我们上不上?」
胖子戳了戳蹲在旁边的闷油瓶,后者突然站起身,把我们都吓住了。
「张起灵!你又要干什么!」
我嘶声叫他。有病啊这个时候从隐蔽物后面站起来,虽然对方不在场也肯定有办法看得到,他娘想干什么!
闷油瓶没有回头,径自走到开阔的码头上,背对着我们站在齐家一帮老少人前。齐羽也愣住了,无声地交流了几秒,他把手机递给闷油瓶。耳麦里传出沉稳的声音,「你们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电磁波组合出嘶哑断续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哑巴张?」
我一下定住了。这是…对,闷油瓶也算是大张家的,虽然没落了,但名头还是很响。但是他就这么现身,被对方看在眼里…
「既然有哑巴张在那我们也不玩了。这样,我们只是要齐家交一个章,把地位让出来,我们就收手,毕竟出来混的也不好做得太绝你说是吧。」
我看到齐羽点头,闷油瓶说了声同意。
「但是我要跟上去。」
「什么!」
「什么?」
我和通话的人同时叫出声。开国际玩笑啊!本来闷油瓶露脸就已经打破了计划,现在居然还要跟上船,对方是吃了金坷垃才会答应啊!
「齐羽是齐家最后的晚辈,我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只有我一个人上船,不带武器,信不过我可以脱了衣服。」
那边犹豫了一会,似乎还是觉得危险,正在打着算盘,这头背对着我们的闷油瓶居然就开始脱外套了。卧槽这是要威胁对方么,拿自己的尊严。如果对方不同意,岂不是要脱光为止?!
太乱来了!简直是!我一拳打在掩体上,手指生疼,人更加愤怒。
妈的,有必要吗?不是自己觉得这个社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吗!不是自己认为齐家大势已去没有回天之力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去帮他们,帮他!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不要,连自己的安全都可以不顾…
我眼睁睁看到闷油瓶在临近冬天的上午脱剩一件单衣,一条牛仔裤。咸腥的海风鼓动他的衣裤,簌簌作响,线条勾勒出劲瘦的身材。
两把手枪连着腰带已被扔在地上,闷油瓶甚至把藏在衬衣里的小刀也丢出来,表足了诚意。在他开始解了几颗衬衣扣时,对方终于饶有趣味地叫了停。
「行了哑巴,我们可不想你赤条条地上船,显得我们多变态一样。说好了,只有你,齐羽,和那个章能上船,所有船都给我退开5海里,我可不想一交易完就被你们逮住。拿了章我会把你们放到救生船上,谁想手上沾血呢是不是,不过如果你的人不听话我就难说要不要再多背几条人命了。」
第161章
【我知道你还爱着,只是这爱太飘摇,我怕承受不住】
闷油瓶跟着齐羽上了对方遥控过来的船,很快消失在视野里。五海里将近十公里,我们的快艇最大速度是三十五节,相当于十八米每秒。十公里,九分钟,哪怕真的出了事我们也赶不上去。如果只是把他们丢进水里还好,闷油瓶会游泳,万一是中了弹再丢下水,或者绑起来…
我止不住抖起来,心里又怨又恨。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终于答应让我登上在江上待命的游艇。一共五艘,形成一个包围圈,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五艘艇用作抓捕实在太勉强了,主要工作是最快地救回人质。快艇是老式的,三十五节是最大速度,可能连五分钟都支撑不到。而对方是有备而来,速度上必定差一截不说,还可能装载了武器。
感觉他们去了很久,由于信号问题,通讯器的联络一直很糟糕,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我僵硬地窝在快艇狭窄的座位上,不敢多想。江面有些浪,艇身晃晃悠悠的,弄得我脸色更差。
终于,似乎是因为上了船,信号连接开始稳定起来。我赶紧调大音量不想错过那边任何一点动静。脚步声,呼吸声,零零碎碎变成模糊的电磁波,从看不见的地方传输到耳机,从耳膜一路振动到心里。
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知道是不是亡命之徒,不知道有没有持着武器,不知道会不会出尔反尔。一切的未知闷油瓶就这么冲了上去,手无寸铁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妄图保护什么,守卫什么?
要这样对我。
心烦着,一边落寞地抠座位上的漆一边打量其他人,他们认真的表情突然显得有些喜感。我哼哼了两声,八成在他们眼中我也是个笑话。
勉强能辨认出他们走进了一个房间——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变了。仍然没有人说话。
不对!
为什么会没有人说话。
既然上了船,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算看不起齐羽,看在闷油瓶的面子上也应该客气一下啊。或者说一开始接他们的是打手一类的人物,现在进了房间要干正事,也不该再沉默…
难道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但通讯里闷油瓶的呼吸依旧平稳正常,听不出异样。‘出事了’三个字刚刚浮上心头,耳机里的破空之声就把我吓了一跳。
「你们的诚意在哪里。」闷油瓶警戒压低的声音。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当真。」
八成是之前与我们通话的人,语气还是相当狂妄欠扁。
「你们不要为难起灵!东西在我这要拿快拿!」
齐羽的嗓音还是那么刺耳,我暗暗垂下眼眸,五味杂陈。明明闷油瓶是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宁愿一切都自己扛也不想闷油瓶参与进来。本来,闷油瓶跟上船的决定他就不知,否则也露不出那样的表情。惊讶,愤怒,心痛,懊悔,或许还有一点喜悦。
他是惊喜的,本来已经不指望什么,然而喜欢的人在危急关头主动站出来帮他。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足以被感动。
对方像是终于记起了正事,开始公事公办。纸张抖动,纸笔相接。‘咔哒’一声,笔落于桌。随后交接权章。
这个章我听说过,并不是什么纯金纯银的贵重物品。玉雕,用的也决非最好的料子,不过从前辈传下来,是家族权力的象征。以前一直是张家拿着,说不定闷油瓶有幸见过,总之这些年落到了齐家手上,现在被迫转交到敌人手上。
有点古代龙印虎符的意思,就是个象征,然而却比白纸黑字来得更直接。
对方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们会耍什么花招。」
「不必。」齐羽低低道,深吸一口气,「齐家,认输。」
尾音有点抖,饱含不甘和屈辱。
我不太能理解这种家族的感情,毕竟自己并不涉足三叔的吴家事业,也没试过手下一帮小弟靠自己吃饭。不过要是让我冠上吴家的名号说认输,是绝对抵触的。名氏的骄傲来自血脉的传承,能咽下这等耻辱的齐羽令我很佩服。
但这也是我讨厌他的原因。正是因为他足够优秀,足够冷静,大度,智慧,温顺,足够配得上闷油瓶,我才讨厌他。因为他比我好。
听起来一切顺利,估计他们马上就能回来。上面交代过,只要他们遵守约定我们就不去为难,所以齐家失去的东西警方不会追查,那帮人可以大大方方从我们的包围圈离开。然而事与愿违,情况瞬间急转直下。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头的背景音变得嘈杂不堪。凌乱的步伐,高声的叫嚷,器皿破碎的异响一时充斥着大脑。
真的出事了!
船上的人面面相觑,慌了神。
「走哇!」我怒吼。「发你娘的呆!都打起来了等着收尸吗!」
说着伸手去扯舷外机的拉线,马达轰鸣的声音让掌舵人回了神。他快速摆弄仪表,一时船身大震,推进器加速带着艇在水面上打漂。
那一刻我唯一的念头就是,逮住闷油瓶,带回家胖揍一顿。
第162章
【我的心里会一直有你,只是爱或者不爱。】
将近年底,每个人都想早点解决完公事,领上工资和分红,定个票准备回家团圆的事宜。然而我正坐在飞速行驶的快艇上,寒风刮得脸生疼,上膛的手微抖。谁都想过安稳的生活,就算曾经风风火火想过像三毛一样流浪,最后都会回归家庭,渴望宁静平和。这是人的本能,纵有千万般追求都不过一个归宿。
和闷油瓶在一起,我屡屡违背自己的本能。不是看着他出生入死就是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总之就是怎么危险怎么来。并不是胆小或者畏惧,毕竟才二十多岁,碰上这种事情总是肾上腺激素飙升,热血沸腾,只是每次回想都会后怕。这是运气好,万一运气不好呢,万一那次火车站,剽匪捅的不是腰侧是心口呢;万一闷油瓶不是失忆而是成了植物人呢;万一他被人逮住了要灭口呢…
视线里总算出现了一艘船,我对船不太了解,不过看得出这种先进的渔船跑起来不会比我们快艇慢。渔船是两层的,甲板上没有人,不过船舱内不时传出声音。其他几艘快艇也差不多到了,我瞄了一眼,似乎多了几条船。没有心思去辨认,反正江面已经被控制,不会有不相关的人员出现,所以一靠近大船我就翻身顺着栏杆爬了上去。
刚刚在船上几分钟我听到闷油瓶断断续续的叙述,大致是船上人内部闹翻了,有人不顾指令开了一枪,现在场面极度混乱,他正带着齐羽到处躲。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肯定能安全脱险,但是带了一个齐羽就难说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人。我弯腰听了一会,与此同时同事们也翻上甲板。
不能所有人都上船,加上我一共只有六个人,身边的人我不认识,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心里着急就先跑了。知道这样很危险,违背纪律,可是老子管你这么多啊。
老子只想要闷油瓶。
先顺着楼梯跑下甲板,船舱狭长的走道隔绝阳光,只有白色的荧光灯簌簌发亮。我咽了口气,把枪拿在手上开了保险。不紧张是假的,不怕也是假的。这次倒是穿了防弹衣,但是距离近了防弹衣也一样没用。在这种走道枪战,跟找死没有两样。
舱内一下又安静了,听不出人到底在哪里,悄无声息得可怕。从我上船开始通讯器就不再起作用,可能是闷油瓶在奔跑时弄掉或者撞坏了,总之联系不上。我回忆了一下他们上船时的动静,琢磨着时间和脚步声,又跑上楼梯。这次放慢成正常步速,凭着记忆中的感觉往前走。有多久,十秒,还是十五秒,左转?右转?一开始的房间在…
「砰…乓…」
「沓沓沓沓…」
「快走快走。」
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枪差点走火,转身贴紧墙壁,拐角处跑过一队人。没有闷油瓶。
他带着人,不可能与对方交战,一定是找了个什么地方躲起来。我一扇门一扇门地开,就跟赌博一样,不知道里面是他还是敌方。这条通道里的房间都是空的,还要走上拐角那边的主通道才行。那里视野比较开阔,同样被发现的几率也大很多,就在我准备呼叫同伴下来支援的时候,背后被猛地一撞压在墙上,力道太大我几乎把胸腔里的气都吐了出来。
惨了,这回坏事了。
幸好枪还在手上,我深吸口气想要一个肘击逼退身后人,还没动他就用手牢牢捂住了我的嘴。我瞬间顿住,这个人的反应太迅速,只这两个动作我就看出自己完全打不过他,但是他们还不敢对警方动手脚,我不能束手就擒。想从脚上占点便宜,他像是预料到一样立刻用膝盖顶住我的腿窝,腿顿时一软。
「是我。别动。」
妈的。
张嘴咬了一口捂住我的的手,闷油瓶吃痛松开。我赶紧转身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心里又激动又恼火。之前的事我还没气刚消,这次又来这一出,我恨不得当场给他一巴掌好。
「妈的。」我骂了一句,「齐羽人呢?」
「弄丢了。」他很无辜地来了一句,
「怎么会?你不是带着他吗?」
「他自己跑开的。」闷油瓶皱着眉四处张望了一下,「你先上去。」
「不行。」我口气生硬地叫住他。从他家跑出来之后我们都没好好说过句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把我吓得一激灵,也认清了在危机时分那些家长里短算个狗屁。我不想再纠缠他和齐羽了,不想再跟他闹别扭了,我只怕会失去他,不能让他走。
「底下我熟,你来只会添乱。」
闷油瓶毫不避讳地说出心里所想,我无言以对,思虑再三也觉得自己只会拖他的后腿,郁结了几秒,掏出手枪拍到他怀里,「拿着,快点上来。」
说着推他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
「吴邪。」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我心里一热,差点就不想放他走。
「快去。我在上面等你。」
他点头跑开了,与来时一样毫无声响,转眼隐匿在拐角背后。我喘口气,也小跑着往楼梯去,上了没几个台阶听到后面有人跟上来。
闷油瓶?不对他没这么快…
糟了那就是…
第163章
我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路拎到甲板,太阳穴旁冰冷的枪口在移动过程中不时碰到皮肤,每一次都让我胆战心惊,吓得闭紧眼睛。
阳光再一次撒在身上的时候,我才清楚了外面的局势。整艘船已差不多被控制住,甲板上围的一队警察,黑洞洞的枪支直指我和我身后的人。
「天真!」
胖子在人群中吃惊地喊出声,我抬抬眼皮当做回应,心里很愧疚。要不是我擅自闯下去,现在应该开始清场,而不是还要考虑如何把我救出来。
身后的男人背贴船边的栏杆,用我的身体挡住自己的重要部位。我知道劫匪既然劫持了我就是要讲条件,尤其在局面已被警方掌控的条件下,他更不会轻举妄动。加上我曾受过特训,知道该如何配合劫匪才能最大程度保存体力,提高营救几率。所以人生第一次当人质,却因为经历过太多危险反而不是特别恐惧。
但理智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甚至连父母都没记起,满脑子都是张起灵。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装成外卖小哥,邻家男孩装扮下冰冷骄傲的眼神;想起列火案子结束后他在家门口抱着我,言语里暴露出的松动;想起他失忆后第一次睁开眼睛,陌生迷茫令我心碎;想起很多个夜晚,他的眼里盛满整个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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