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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也不知要后悔什么。我不该和他吵架,也不该放他走,但最后悔的是为什么没能早点把他拉出这趟浑水。哪怕被他怨恨也好,让他为难也好,为什么要一直妥协任他越走越深。心里被各种牵挂占据,都无暇思考自己的危机,而是想着这种类似军阀各自为政,瓜分领地的混乱场面怎么能让闷油瓶参与,我之前没有察觉,也没替他分担,实在…
「你抖什么。」粗犷的嗓音响在耳边。
「胆子没屁大还出来当警察。」他不屑地吐槽,我深吸一口气冷静心情。小爷堂堂警察,怎么能被劫匪看不起,于是示威地哼了一声。
「你胆子也挺大,还要躲在我身后。」
身后男子不吭声,半响才闷闷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差点就笑出来。太有意思了齐家的对手,干的都是摆不上台面的勾当,还要装斯文讲道理,这种文绉绉的话我都说不出口。
「想要活口吗?我们不会要你的命的,上头都说了放你们走。」
我开始谈判,给对方解释情况,虽然一把枪还明晃晃顶在脑袋上。
「老子怕死就不会出来混了。」
被这大实话噎住了,我嘟囔,「活着不是更好…」
还想再说什么,对面开始喊话,「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齐羽。用一个齐羽换这个小警察,你们干不干?」
对面很明显不赞同这种交换,不过并没有立刻否定,而是私底下交流起来。我趁机继续「再教育」,「怎么又突然要齐羽了?」
「嗤,多少人要找他。」
壮汉以一种你是白痴吗的口吻跟我说话,让我很不开心,但只能装傻接着问,「找他干什么?不是齐家的产业已经给你们了吗?」
「钱算什么,没有人有个卵用。」
我明白了,大概是齐家先前做得太过,逼死了不少人,这下是来讨命债的。齐羽作为血统最正的齐家后代,首当其冲成为人人诛之的对象。警方要保护齐羽,换命是肯定不能同意的,加上我是刑警,不管是不是要求,都有义务替他成为人质。看来这次是麻烦了,只能希望双方达成个都能接受的协议,别把我这个小警察撕票了好。
「我们的人都还没找到齐羽呢。」我开始瞎掰。
「那就等着。」
「要是你们先找到齐羽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了。」
「废话,要你有个屁用。」
我一听心里还挺不开心。嗨哟小爷本事可大了你们要是想做什么跨国贸易,我可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帮你们糊弄几下洋鬼子还是小菜一碟。
不过我的立场以及理智阻止我说出不合时宜和身份的话。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当我开始觉得风吹得有些冷的时候,楼梯道里发出声响,有人正从底下向上来。
是哪边?
一半的警察把枪口对向通道的阀门,我也目不转睛盯着看,好奇会是谁。声音来得很慢,似乎也是谨慎至极,知道我们有所准备。终于,把手扭开了,从黑暗中露出的脸是…
齐羽!
众人正要松一口气,却发现他的动作太不自然。齐羽又挪了几步,露出他被捆到背后的双手和藏在他身后的男人。
「嗤,你们警方也不怎样嘛。」
身后的汉子冲那人吹了个口哨,把枪抵在齐羽后脑的另一男子也回了个口哨,看来是他的同伙。被他们抢了先机,我不知该为自己安全了而庆幸还是为任务失败而沮丧。
「我们只要齐羽,提供一条船,放我们走,就把这个小警察还给你们。」
汉子有些激动,对着我的枪口不太稳,几次碰到皮肤。我皱眉避开了一些,他倒是心情好没有太计较。
那边的男人也把齐羽抵到对面船边栏杆上,并小心地朝下看了一眼,确认水上没有警方的船只。
在船上的警员官职都不足以与对方谈判,只能用无线电转告给岸上的总部,听从他们的安排。眼前粗略一看只有五六人,剩下的估计都在船舱里,这么久还没有动静应该是把头头和其他没打算挟持齐羽的人给控制了。那些人本来也不想惹大乱子,既然警方来了也就没抵抗,只是抓住齐羽的这个人,应该是有几分本事,居然能一路逃上来。
「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后再没有快艇,我就毙了他!」
枪口又狠狠戳到我脸上,这回我闭上眼皱着脸,没躲开。
第164章
我看到了闷油瓶,他一从船舱里跑上来就站住了,看到我和齐羽同时被擒住有些慌乱。我一直盯着他,希望他能看着我给我一点勇气。真的,在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让我勇敢起来,除了他。
闷油瓶没有犹豫地转向我,「别怕。」
我刚想喘口气,就见他飞快转身冲向齐羽那边。
挟持齐羽的男子紧张地大吼,「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闷油瓶置若罔闻,脚步没停,再有两秒不到他就能到那人身前,施展没有几个人能抵挡的近身搏斗。我看到那个人调转枪头,从齐羽转移到闷油瓶身上,心跳都快停止了。
然而齐羽此时抓住时机猛地挣开,抬脚踢掉了他的手枪。大势已去,突如其来的闷油瓶和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没有枪的敌人更不是闷油瓶的对手。但是我忘了自己还被挟持着。
「那他的命也不用要了!」
声音炸起,我耳膜轰地一声,脑袋都被吼得发晕。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一轻,整个人被举了起来。
「干什么!?」
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嗓音,我扭来扭去挥着四肢,但是对方壮硕的肌肉丝毫没把这种程度的挣扎放在眼里。
「那边的,不想他喂鱼就他妈站住!」
闷油瓶顿了身形,扭头看了我一眼。本来我还在挣扎,但看到他的眼神我突然就放弃了,眼泪立刻模糊掉视线。
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这种歉意的目光看我。
心内早就知道答案,却不敢承认。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张起灵。是因为公务,还是因为对方是齐羽,我竟不知一个眼神可以让我如此绝望。
婆娑的视野里齐羽半个身子被架在船栏上,闷油瓶刚靠近罪犯,齐羽就被推了下去,他惊恐凄厉的尖叫充斥我的大脑,「张起灵!」
张起灵!
我也在内心呼喊,可是发不出声音。听到一声枪响,似乎近在咫尺,直到小腿传来剧痛身形一软才意识到是自己中弹。
接着天空和水平面调转,世界在眼前翻滚,失重感骤然而至。我睁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远的云层,越来越多从船边探出身的人,越来越清晰的波浪声。我突然想像齐羽一样大声喊一个名字,可是刚一张嘴就被灌进一口咸水。
蓝黑色,冰冷,无声。身体一点点下沉,腿上的枪伤和空洞的情绪阻止了游动。就这样算了,还在期待什么,还要卑贱到什么地步才肯放弃。深爱的人明明已经在齐羽翻下船的刹那纵身跃下,我还要自作多情什么。他或许爱我,或许很爱,可是在这种时候,仍然没有选择我。突然就咧嘴笑了,呛进一大口咸腥的液体。
这样的爱情,要来何用。
追得太累,要得太多,他既给不起,不如放手。
肺里的积水越来越多,我不停咳嗽,一串串气泡从嘴里喷出来,但只在消耗仅存的氧气,咽下更多污水。
流出来的是眼泪还是生理盐水,融进一片汪洋,同在水里的他能感受得到吗?
张起灵你会相信吗,就算到了这样我都无法让内心恨你。为什么我总要对你宽容,总要无限地理解你,总是给你找借口。对你的感情,让我卑微地收起自己的要求,我只想,你在就好,你爱我就好。
可是爱,对你而言算什么呢。
你总有比爱更重要的感情,总有比我更重要的对象,总有一堆我不懂也不能掺手的事情。如果没有今天,我或许会一直忍下去,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过了就与我好好过日子,可是这最后一次,彻彻底底打破我的幻想。
是的张起灵,你说过我们不一样,我没有真正懂过你的意思,可是现在才明白会不会太晚。我已经爱上你,哪怕曾经那么多次灰心沮丧都没放弃,可是我不够无私,不能接受两个人的感情里夹杂这么多人事。
要爱你本就艰难,再要求我妥协,是不是强人所难了。
吐出最后一口氧气,眼睛失焦,大脑放空,我想自己这么久来,图个什么。
我他娘还真的什么都没图过。
所以张起灵,这次是小爷不要你了,你甩开我这么多次,总该换我了。
意识将要昏迷的时候,嘴里被渡了口气,身体被扯着向上浮。老子当然没想以死殉情,也从没想过要淹死自己,再说外面围了这么一圈人,怎么会让我溺死。
只是,身上很冷,腿很痛,心很伤。无力地受人摆布,又推又拉地弄上救生船,被狠狠做了几个心脏复苏按压,嘴里鼻子里喷出一堆脏水。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大概是痛的。身心都承受不了了。
第165章
「三爷,小三爷这样,要跟大哥大嫂说吗?」
「…还没,不过人也快醒了,让他自己说去吧。」
「那那个张起灵…」
「小邪自己拎得清。」
「那要不要赶他走,一会小三爷就要醒了。」
是三叔?他怎么在这…跟他说话的是,潘子?如果说集团之争,三叔偷偷来观战凑个热闹,他又怎么和潘子弄到了一起。潘子还叫他三爷…哦我记起来了,潘子曾经说过一个叫三爷的人曾在金三角的丛林里救过他一命,那时我就怀疑可能是三叔,不过为了不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并没有点破,看来这次意外事故倒让两个人相认了。听潘子的语气,他也并不介意三叔的身份,估计是打算做一个手下跟随他。
小三爷这称呼,我还真是担当不起啊。
「三叔。」我挣扎地张口。
「小邪,你感觉怎么样。」
潘子立刻闭了嘴,一双手把我扶起来。
睁开眼睛看到三叔略显憔悴的面容,我有些抱歉,「好多了…对了我的腿,怎么样。」
「靠得太近,左小腿被打穿,好在没伤到神经,但造成了轻微骨裂,养三个月就好了。」
「以后…会有影响吗?」
「头两个月养好就没事了。还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自己惹的麻烦,这腿要是废了我看你怎么跟大哥大嫂解释。」
「我爹妈…」
「我还没说,你自己跟他们说去,上次的事就够闹心了,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我点点头,要了杯水喝。身子动的时候扯到悬挂起来的伤腿,着实让我呲牙咧嘴了一番。娘的,这次伤的确实不轻,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抚慰金呢。
潘子站在三叔身边竟然没有一丝违和感,似乎跟警员相比,黑道打手的身份也挺适合他。我于是取笑,「潘子你这是打算跟我三叔走了吗?」
「三爷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我没料到潘子会这么说,笑容一下僵住了。这是,这也太,剧情怎么…我知道潘子是一个很忠心的人,但是能做到这样,放弃一贯的警察职业由白入黑,人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勇气和决心也是不容小觑啊。
「六年前的救命之恩,今日潘子以命相报,以后三爷有要用到我的地方,绝对没有二话。」
潘子像是在跟我解释,眼睛却看向三叔。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跟当时的我一样,都是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了对方。这种全心全意,毫无余地的信任,潘子却比我更甚。不能否认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是有不安有怀疑的,甚至有恐惧,所以再见到潘子的效忠,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三叔没有说话,但很有范地点头。不怎么常见他露出满意的表情了,估计潘子这样成熟有经验又忠心的铁血汉子很对他胃口。
然而为三叔和潘子开心的同时,一个从我意识清明开始就挥之不去的身影再度浮现,我默默叹了口气,「他人呢?」我盯着自己的手指,问他们。
「一直在外面。小三爷…」
「叫他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潘子看了眼三叔,后者点了下头,两个人于是转身出去,关上了病床的门。我闭紧眼睛呼吸单间里的消毒水味,竟闻出一丝冰凉。不说话的时候,伤腿也隐隐作痛,打了石膏看不见手术后狰狞的痕迹。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似是尘埃落定,似是某些事情的终结。
身边飘过异于西药水的中草药味,那股淡淡苦涩清冽的味道,熟悉得令人眼眶发酸。无声无息地来,毫无眷恋地走,不就是他的风格么。想着,做了一个苦笑。
「吴邪。」闷油瓶轻唤我,嗓音沉沉的,听起来不太确定。
我睁开眼睛直视前方惨白斑驳的墙壁,嗯了一声。
「吴邪。」他又叫了一遍,「…你不开心。」
我嗤笑,看向交叠在一起的指头轻声道,「我能开心吗?你说,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地方?」
「吴邪,别这样…」
闷油瓶有点慌,走近一步想碰我的手,被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伸出的手一僵,默默收回去。我仍然垂着视线,不想看他。
「你怪我没有先救你?」
我没出声。
「齐羽是这次重点保护的对象,而且他不会游泳…吴邪,我没有选择。」
「我知道!」突然拔高的音量让闷油瓶愣住,「我知道,你总是对的,我总是在无理取闹自找没趣,错的都是我!」
「没有,你…」闷油瓶徒劳地辩解,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嘴笨,只有讲案子的时候头头是道。
「你在乎的根本不是我,都是你的那些秘密,使命,任务,跟那些相比我算个屁…你想要就要,顾不上了就抛下走人。」
尽管极度控制,声音还是哽咽。抖着嗓子吐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凭什么我要这么怨妇,凭什么我要拿自己跟他的事业比,凭什么是我一直在容忍维护。我可以做,这些我都可以做,只是真的够了。拿手捂住自己的嘴,憋住呼之欲出的啜泣。
「不是的,你不要乱想。」闷油瓶不顾之前被拒绝,探上床把我抱在胸前,一个劲地说不是。
「你救齐羽,是为了还命。」
紧贴着的身体僵硬起来,我笑出声。我有什么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给你重来的机会,还是会去救他。」
我沉默地等待,闷油瓶的胸膛很温暖,让经历过冰冷江水的身体无比眷恋。两个人契合得这么好,怎么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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