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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
一回生二回熟,对于严弋蹲在地上帮他脱鞋,谢瑾宁也没那么不自在了,很自觉地抬起小腿。
温热手掌覆上,“放松。”
痉挛肌肉被揉开,谢瑾宁垂眸,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和专注的侧脸,喉结轻轻动了下。
他想问,胸口处的伤是不是严弋上的药,昨夜他便忘了问,一时却又难以言表。
浑然不知身下正揉着他小腿的男人,脑中也是那平坦滑腻的雪川,和那被掌沿不小心蹭过,便颤颤巍巍探出的细果。
无意地蹭弄,便会激起小声呜咽。
呼吸乱了。
腿间酸胀已然褪去,化作酥麻,谢瑾宁咬着唇,将喉音溢住,任凭他握着脚踝来回捏揉。
严弋的力度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侵略感,每一次按压至膝窝时,都会停滞半息,在谢瑾宁以为他要继续向上时,又回到腿肚。
他手心很烫,烫得他以为布料化作无物。
“那个……”
“还好吗?”
两道声音同时打破沉默,严弋停下手上动作,抬眸,深邃瞳孔中似有暗流涌动,要将眼前这艘玉白弯月拉下,沉入潭中。
谢瑾宁后脑一酥,双手无意识地攥住衣角,扣弄上面的云纹,“好,好些了。”
出口之时,声音都在发颤,似初生羔羊。
抽筋已然缓解,可他并未收回腿,任由男人的手掌握住,停留,无声的默许。
两人一坐一跪,一如那日,却又截然不同。
窗外清风拂过,屋内却似升起一层薄薄热雾,蔓延开来,将他们包裹其中。
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凝结成网,细细密密,将谢瑾宁兜住,一如钻进被中。温暖的,但随着气息吞。/吐,逐渐变得湿闷。
好奇怪。
只是按腿而已,他的心脏,为何也开始越跳越快?
胭云爬上侧颊,淡粉指尖用力到泛白,谢瑾宁唇瓣开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那灼热如火舌的目光中,慌乱垂下眼睫。
少年长睫宛如鸦黑蝶翼,在瓷白肌肤间投下淡淡阴影,掩住了那汪润盈秋水,随着呼吸轻颤,扇动间带起的气流细微,却足以激起层层涟漪。
洒入的阳光化作薄纱,轻轻披在头顶,若是傍晚霞光,定会衬得他更似安静坐在床上,等待相公入房来掀起红盖头的新嫁妇。
共饮合卺酒,解开衣盘扣。
随后,红浪翻涌,幻梦成真。
如花似蜜的香气沁入鼻腔,一路烧灼至肺腑,又向下燃去,手背间的青筋鼓起,甚至能听到血液汩汩奔涌的声音。
握在腿肚的手掌下滑,隔袜圈住纤巧踝骨,轻轻摩挲。
“阿宁……”
男人的嗓子哑得更厉害了,带着某种未餍足的渴望,谢瑾宁咽了口唾沫,只觉自己也口干起来。
“我好了。”他道,“你别摸了,好痒啊。”
痒的好像也不仅是脚踝。
趁着圈住他的骨节松缓,谢瑾宁连忙收回腿,脚蹬进鞋里,起身时还因腿软趔趄一步,绕过严弋径直往门外走。
“我还有事,要和爹出门一趟,严哥你自己回吧。”
“阿宁。”
谢瑾宁脚步微顿。
“今晚我来给你上药。”
“……”
淡粉指尖羞赧地蜷起,谢瑾宁咬住下唇,轻轻嗯了声。
小半个时辰后,严弋才推门而出。邓悯鸿正在院中处理药材——
村里原先的老大夫是去镇上了,但临走前,他将常见的药材都留在了村里,让村长自行处理。而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赤脚大夫前来诊治,好在河田村这大半年里,也没经历过什么大病大灾。
在见识过邓悯鸿的医者身份后,李东生便自发将药材和一些器具都带来了严家。
他也不懂如何处理药材,只能放在屋中,有些受了潮,还有的失了药性,邓悯鸿正在一一清理晾晒。
见严弋来,他本想喊人帮他把竹筛往架子上放,抬头便是一顿,白眉高高扬起。
“嚯,好大的火气。”
邓悯鸿捋了捋胡须:“要不要我给你煮个黄连汤?”
这儿恰好有黄连和黄岑,泻火解毒,只是缺了味黄柏,清不了下焦之火咯。
严弋没理他,自顾自往卧房走去。
“嘿你个臭小……”
他话还没说完,严弋便又背着弓箭出来,到了水桶边。
似是热极,他猛地抄起瓢,仰头便灌,喉结疯狂滚动,急促吞咽,来不及入喉的水顺着绷紧的下颌,淌过脖颈,在起伏的胸膛处晕开一片深色。
潮湿热意蒸腾,不像在喝水,更像是在浇火。
啧啧,邓悯鸿摇摇头。
这要是两情相悦了,小家伙那体格,怕是要遭老罪了。
他轻咳,“你又要去打猎?”
“嗯。”
“那你顺便去帮我找找药箱呗。”邓悯鸿皱着眉一脸肉疼,“我那里面可装着不少好东西呢,要是真丢了,那简直暴殄天物啊。”
进山之路寥寥几条,河田村处便是最为安全的一条,能直往半山腰,平日村民也多在山脚山腰处的林间徘徊猎物。再往深处,则有浓雾猛兽出没,曾几次伤人,故鲜有人探。
也是严弋艺高人胆大,才屡次深入,也正是在断枝边救下的邓悯鸿。
严弋也不知这人从何而来,但窥不见恶意,也就放任他跟着自己回村。
救下姓名,让出住所已是足够,还想差遣他?
“不找。”
严弋放下水瓢,在他报出的一连串药名中转身欲离,临近门边,只听他道:“还有各类祛疤除痕的药膏,他肌肤细嫩,正好用得上。”
严弋脚步一滞。
“不仅可外用,内里也成。”
这下总能改变主意了吧,邓悯鸿得意地捋捋胡须,暗道。
谁知不过一瞬,严弋便再度动身,竟是毫不在意。
邓悯鸿赶紧又道:“还有本医书!我观那小家伙对医术有些兴趣,又颇有天赋,那本医书恰好是入门所用,我可以教他。”
“……”
严弋转头,“何处?”
第46章 墓碑
周芳安葬之处离河田村并不远,位于山背下一寂静林地。
踏入林中,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层叠枝叶将日光阻绝,空气中的冷意附着而上,在裸露的肌肤间流连。
沿途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坟堆,插着被风雨腐朽过的木牌、系着红绳的木枝,石块,高低不一。
想起每个下面都掩埋着具尸骨,谢瑾宁后背因走动积蓄起的热度渐褪,打了个寒颤。
幼时他身子骨弱,易受冲撞,每年祭祖他都未有参与,等大些了,也不过是在祠堂上几柱香。
他曾嫌过于沉闷森严的祠堂,比起此处,竟然也要好上不少。
谢瑾宁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目不斜视,紧紧跟着谢农的步伐。
“到了。”
父子俩在一座立着石碑的小土堆前停下脚步。
比起周围被落叶层层堆积的,此处要干净不少,谢瑾宁的视线轻拂过坟包,落在灰石上。
有些浮灰,刻痕也不那么清晰,在风雨的侵蚀下发白,但足以认出。
先妣周氏芳女之墓,夫谢农、男谢竹泣立。
是谢竹的字迹。
“瑾宁,你先去旁边休息吧,爹打扫完叫你。”
背对着他的谢农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下,弯腰取出清扫工具,发觉并未听见回应。
他转头,只见少年静立于坟前,正一眨不眨盯着墓碑。
谢瑾宁嘴唇紧抿,眼尾红得似天边被烧透的晚霞,往日那两颗澄澈得像是泡在水中的眸子,此时笼上一层朦胧雾气。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谢农心口咯噔一下。
他不识字,这么多年都快忘了,这块石碑是小竹刻的了,如今瑾宁主动提出想来看看阿芳,他,他怎么就……
他讷讷张口:“瑾宁啊,这,你要是,不……”
谢农想说他去把石碑换掉,却实在说不出口,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一截,一句话磕磕绊绊的,怎也说不完。
谢瑾宁摇摇头,蹲下身,将搭在木桶把上的布巾放入水中。
“我来擦吧。”
沁了水的指尖很冷,触及到的石料却意外的温和,谢瑾宁心尖一颤,开始擦拭起这块小小的墓碑。
浮尘被拭去,刻痕愈发明晰,一笔一划,小心端正,但过了这么些年,即使认真呵护着,也在风雨的侵蚀下生出了丝丝裂纹。
周芳。
这是给予他生命的人,也是做出换子之事,亲生将他的命运、将谢竹的命运调换之人。
在来之前,谢瑾宁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却一句都想不起来。
有四个大字渐渐浮现,霸占住他的脑海,将一切都驱散。
生离死别。
两个家庭,孩子与亲生父母的生离,与死别。
过于复杂的心绪如同一块浸了水的棉,沉甸甸坠在胸腔,不知是否这几日哭得太多,谢瑾宁起身,用力眨眨酸涩眼眶,却始终只有一层浅浅水汽。
“阿芳,我来看你了。”
谢农将落叶扫置一旁,把准备好的玉米窝头,麦饼和一束野花摆在坟前,歉道:“没来得及买香,就准备了这些,你别见怪。”
他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日当着瑾宁的面,我慢慢跟你说。”
“哦对。”谢农回头朝谢瑾宁笑了下,“刚才给你擦墓碑的孩子,就是瑾宁,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谢瑾宁上前一步,张了张唇:“……娘,我是瑾宁。”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大,但事实上,他只吐出了些微弱的气流,就被风声吞没,落叶的扑簌声反倒更像是回应。
静谧林里,一时之间,只有谢农的絮絮低语。
他夸谢瑾宁,夸他长得好,心地也善良,还办了所学堂,要当夫子了。
谢农将他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夸了个遍,把他夸得天上地下无人能及,听得站在他身侧的谢瑾宁脸热不止,忍不住伸手戳他的肩膀。
“爹,行了吧……”
他哪儿有那么好啊。
谢农看出他不好意思,顺势换了话题,开始讲最近发生之事。
男人低声讲述的语气熟稔而亲昵,黝黑的面庞隐隐透出柔情,是不同于在谢瑾宁面前时的可靠父亲形象。
此时的谢农,是一名来见娘子的夫君。
在林锦华面前的谢擎也时常是这般模样,两张面庞在脑海中渐渐隐去,不知怎的,另一人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眉眼深邃锐利,冷面寡言,望向自己时,那双森寒黑漆的眸子又会变得柔和,但偶尔,也会浮现一些谢瑾宁看不懂,又本能想要避开的晦涩情绪。
夫君……
二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竟有些缱绻,发现自己无意识又咀嚼了一次时,谢瑾宁轰地一下,双颊泛起大团霞云。
脑中像是有人丢了根燃柴,他被烧得晕晕乎乎。视线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像是隔了层膜,直到湿凉清风拂过滚烫面颊,他才恍若初醒。
伸手在大腿处掐了一把,谢瑾宁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敛下的眼睫却遮不住那潋滟的湖波。
小巧耳垂依然红得快要滴出血,似枝头饱满欲坠的熟果。
为何会想到他呢,还是在娘面前……
“咳,咳咳,我,咳……”
呛咳声打断思忖,谢瑾宁连忙将水囊递去,轻拍谢农后背。
“爹,你慢些说,别急。”
谢农喝过水,又缓了会儿,才哑着嗓子,“爹不急,就是太高兴了。”
他拍拍谢瑾宁的手,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笑着轻叹一声,“瑾宁,谢谢你。”
“嗯?”
谢瑾宁不觉明厉,谢他什么?
谢农却并未回答,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灰,视线却一直落在石碑上,仿佛透过其,看到了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终生难忘的女子。
“我们走吧。”
走出一段距离,谢瑾宁回头,视线中的坟包愈来愈小,几乎要消失在视野中时,他倏地停下脚步,小跑上前。
他站定,低低唤了声,“娘。我是瑾宁,谢瑾宁。”
嗓音因紊乱吐息有些不稳,比起刚刚,却是响亮不少。谢瑾宁舔舔干涩的唇,指节蜷起,又松开,默然片刻,他吐出一口浊气。
“我回来了。”
周芳是做了错事,但归根结底,她也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作为切切实实享受了十六年荣华富贵的既得利益者,谢瑾宁无法批判她的行为,更不会对她产生诸如怨恨一类的情绪。
只是有些遗憾和感伤罢了。
“娘。”他轻声道,“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但我想,你一定也长得好看。”
谢瑾宁飞快转头瞥了眼远方静立等待的谢农,澄澈杏眸弯起,恰似一弯新月。
纤长羽睫勾出一抹俏皮弧度,如春日枝头翩跹的蝶,灵动而活泼。
他吐吐舌:“我能生得这么好,看来也都是你的功劳呢。”
眼前忽地一闪,谢瑾宁下意识偏头,碎金般的阳光穿过头顶繁密枝叶,照在他侧颊。
脸上还残存着羞赧的红,细小绒毛在日光下纤毫毕现,似一颗鲜嫩饱满、挂上晶莹露珠的蜜桃,娇俏软甜。
暖烘烘的日光驱散阴冷,谢瑾宁唇角上扬,眸中荡开盈盈波光。
“你也这么觉得吧。”
……
田家一事暂时告一段落,目前村中讨论得如火如荼之事,就成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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