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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睡得乱翘的头发，眯着眼看了看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沙沙作响。
“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他隐约记得和大家吃了饭，喝了酒，之后的事情却有些模糊。
“啧，喝断片了？”
他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外套，抖了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几条未读消息，全是陈明发的：
「老程，醒了吗？」
「你昨晚喝得有点多，我送你回去的，记得喝点蜂蜜水解酒。」
「还没醒？我就知道你今天起不来，已经帮你跟总监请好假了哈，好好休息。」
「对了，你冰箱里那半盒布丁我吃了啊，反正过期了。」
程砚秋笑骂了一句：“这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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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流冲散了最后一点困意，他抬头看向镜子——
自己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而手腕内侧，那道青色的鬼契纹路……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程砚秋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纹路依旧清晰，但颜色确实没那么深了。
“错觉？”
他没太在意，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电动牙刷的嗡嗡声里，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梦——
谢雪卿染血的戏袍，七窍流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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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突然“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脸。
“想什么呢……”
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暂时丢到脑后，低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扩散，让他稍微精神了些。
水龙头哗哗作响，他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洗手台的边缘。
——今天休息，不用赶稿，不用开会。
——可以慢悠悠地过。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水珠，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程砚秋踩着拖鞋慢悠悠地下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原本还沉浸在晨起的慵懒里，脑子里盘算着是煎个蛋还是干脆泡麦片凑合——
——直到一股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
葱花的焦香、鸡蛋的鲜嫩、米饭的油润……混在一起，勾得他胃里轻轻一颤。
“谁在做饭？”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放轻脚步，朝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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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玻璃门半掩着，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将里面的人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谢雪卿已经恢复正常样子，此时正站在灶台前，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浅色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衬得肩背线条越发修长。
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他单手握着锅铲，手腕一翻，金黄的蛋液裹着米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锅中。
——娴熟得像个普通人。
程砚秋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
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另一个梦——
那个在镜中鬼域里大杀四方的鬼王，此刻正站在他的厨房里，用那双本该掐断厉鬼脖子的手，握着锅铲翻炒蛋炒饭。
“醒了？”
谢雪卿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清冷里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
程砚秋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谢雪卿关了火，转过身来。
晨光里，他的面容清晰而生动，没有鬼纹，没有血瞳，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天某人喝得烂醉，抱着马桶不撒手。”他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我只好勉为其难，照顾一下。”
程砚秋耳根一热：“放屁！我明明——”
话没说完，一盘金灿灿的蛋炒饭被推到他面前。
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蓬松柔软，葱花翠绿点缀其间，边缘还煎出微微的焦脆。
香气扑面而来。
谢雪卿垂眸看他，语气淡淡的：“尝尝？”
第57章 ：不是梦
程砚秋嘴里塞着蛋炒饭，米饭的油香和蛋液的滑嫩在舌尖炸开，他下意识嚼了两下，才猛地抬头——
“等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青峰山那边解决了？！”
谢雪卿坐在他对面，单手支着下巴，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平静。
“方慕言暂时被压制了，老天师让我回来休整几天。”
他伸手，用指节敲了敲程砚秋的碗边，语气带着点嫌弃的意味：
“吃饭别说话，咽下去再问。”
程砚秋下意识听话地闭上嘴，嚼了嚼咽下去，才又皱眉道：“那你身上的伤……”
“好了。”谢雪卿打断他，抬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不然怎么给你做饭？”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黑甲，没有阴气，甚至因为沾了水而显得格外鲜活。
程砚秋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
“行吧，算你厉害。”
他低头扒拉两口饭，又忍不住笑：“不过你这围裙……挺别致啊？”
谢雪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印着“超级厨师”卡通字的粉色围裙，面无表情地解下来，团成一团砸到程砚秋脸上。
“吃你的饭。”
程砚秋咬着筷子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谢雪卿脸上——
晨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的眉峰不似梦中戏台上那般描画精致，而是天生的利落弧度，带着几分英气。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此时嘴角微微抿着，唇色很淡，像初春的樱花，偏偏又因晨起而透着一丝血色，莫名让人想起他唱戏时点过胭脂的模样。
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他低头喝水的动作轻轻晃动。脖颈修长，喉结线条分明，在晨光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和梦里那个七窍流血的厉鬼判若两人。
程砚秋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谢雪卿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看什么？”
那声音清冷，却因晨起的慵懒而带着一丝低哑，像羽毛轻轻挠过耳膜。
程砚秋猛地回神，耳根一热，低头扒拉两口饭掩饰：“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
他卡壳了一瞬，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谢雪卿长得……还挺好看。
筷子尖不小心戳到嘴角，他“嘶”了一声，没注意到对面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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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秋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脖颈也漫上一层薄粉，在晨光下像淋了草莓酱的糯米团子。
谢雪卿垂眸喝了口水，喉结微动，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真容易脸红。
程砚秋正埋头扒饭，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掏出来一看——
许悠：「今天有空吗？师范学院民俗系有个讲座，要不要一起来？」
附着一张宣传单照片，角落还画了只简笔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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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卿的筷子尖“咔”地戳穿了一粒米饭。
“谁的消息？”他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
程砚秋咬着筷子尖，含糊道：“就……上次出差在栖鹤市认识的一个老师。”
他低头打字回复：「今天可能没空，下次吧：）」
按下发送的瞬间，忽然觉得周遭温度降了几度。
抬头一看，谢雪卿正慢条斯理地擦手，眉目如常，可指尖凝结的冰霜却出卖了他。
“出差认识的……老师？”
程砚秋后知后觉地嗅到一丝危险，连忙解释：“就是普通朋友！她带学生采风，正好拼桌吃饭……”
越说越不对劲——他干嘛要解释？！
谢雪卿忽然倾身过来，长发垂落，扫过程砚秋的手背。
“你紧张什么？”他指尖掠过手机屏幕，在许悠头像上轻轻一点，“长得不错。”
程砚秋呼吸一滞。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谢雪卿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甚至错觉对方的唇就要贴上自己耳尖——
谢雪卿评价完起身去倒了杯水。
第58章 ：吃醋
程砚秋发完消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了眼谢雪卿——
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神色如常，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刚才那句“长得不错”只是随口客套。
——可程砚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空气里莫名飘着一丝凉意，像是有人把冰箱门开了一条缝。
他挠了挠头，试探着问：“你……不介意吧？”
谢雪卿抬眸，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我为什么要介意？”
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了点笑意。
可程砚秋分明看见——
他手里的玻璃杯，杯壁正无声无息地爬满细密的冰裂纹。
谢雪卿垂眸盯着水面，心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情绪。
——不过是个普通人类。
——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
——不过是……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秋和那个女老师相谈甚欢的画面。
——她碰他肩膀了吗？
——他对着她笑了吗？
——他……也会梦到她吗？
“咔嚓”一声，玻璃杯终于不堪重负，在他掌心碎成齑粉
程砚秋吓了一跳：“杯子怎么碎了？！”
谢雪卿面不改色：“质量不好。”
说着，他起身去拿扫帚，背影挺拔如常，唯有发尾无风自动，泄露了一丝躁动的阴气。
程砚秋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福至心灵：“等等……你该不会是——”
谢雪卿背影一僵。
“——在吃醋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谢雪卿缓缓转身，眼神危险：“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人类吃醋？”
程砚秋：“……”
——完了，踩雷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假装很忙，程砚秋低头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完，起身说他去洗碗，手忙脚乱的进了厨房。
等再出来时，程砚秋已经冷静下来，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谢雪卿问
“我的布丁呢？”
空气凝固了两秒。
程砚秋脑子里飞速闪过昨晚的画面应该是这样的——
陈明瘫在沙发上，一边挖着布丁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老程，你这布丁再不吃就过期了啊……嗝，我替你解决！”
而现在，谢雪卿正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程砚秋的内心OS：
——完了。
——这可比“女老师”严重多了。
谢雪卿对那盒布丁的执念，程砚秋是见识过的。上个月他偷吃了一个，结果半夜被鬼压床，耳边循环播放“偷吃者魂飞魄散”的阴间广播，整整三天。
他喉结动了动，大脑CPU疯狂运转：
选项A：撒谎说坏了扔了
→风险：谢雪卿能嗅出食物腐败的味道，谎言秒破。
选项B：甩锅给陈明
→风险：兄弟情破裂，且可能引发鬼王对陈明的“特别关注”。
选项C：装失忆
→风险：谢雪卿会冷笑一声，然后让他真的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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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卿指尖在桌面上轻叩，每一下都像敲在程砚秋天灵盖上。
“布丁。”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我冰箱里那盒，芒果味的。”
程砚秋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要命，连口味都记得这么清楚！
“啊！那个啊……”程砚秋突然拍桌，演技浮夸，“我想起来了！昨天半夜饿醒了，没忍住就……”
他硬着头皮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并不存在的布丁渍，眨眨眼：“挺好吃的，下次多买点？”
（内心疯狂抽自己：程砚秋你他妈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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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卿眯起眼，心里冷冷的想：这货真是张嘴就来。
空气温度骤降，程砚秋甚至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你吃的？”
“对、对啊……”
“撒谎。”谢雪卿突然伸手，拇指蹭过程砚秋的唇角，“吃芒果布丁的人，这里会沾到黄色。”
他举起指尖——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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