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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谢雪卿那种优雅的鬼影，而是一团模糊的黑雾，像被绞碎的影子，正从镜面深处往外爬。
程砚秋倒退两步，后腰撞上鞋柜。那团影子已经挤出半个身子，腐烂的手指扒着镜框，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这不是谢雪卿。
——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抄起玄关的雨伞就往镜子上捅，伞尖却像戳进了一滩淤泥，被黏糊糊的黑雾缠住。影子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笑，猛地朝他扑来——
“滚。”
一道月白身影倏地挡在程砚秋面前，广袖一挥，黑雾瞬间被冻成冰渣，“哗啦”碎了一地。
谢雪卿背对着他，长发无风自动，衣襟上的血迹艳得刺目。
“你……”程砚秋刚开口，就被厉声打断。
“闭嘴。”谢雪卿抬手抹去镜面上残留的黑雾，指尖沾到的地方立刻结出冰晶，“谁让你乱碰那些东西的？”
程砚秋一愣：“我碰什么了？”
谢雪卿转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手臂窜上来，冻得程砚秋一哆嗦。
“方慕言的照片。”谢雪卿眯起眼，“还有鹤鸣堂的档案——你身上全是他们的臭味。”
程砚秋这才注意到，谢雪卿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袖口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你受伤了？”他下意识去碰那些焦痕，却被狠狠甩开。
谢雪卿冷笑：“管好你自己。”
说完就要化雾散去，程砚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这次居然实打实抓到了布料。
“等等！”他死死攥着那片月白绸缎，“刚才那团黑影是什么？为什么方慕言的照片会引来这种东西？你到底——”
谢雪卿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贴到他脸上。程砚秋这才发现，对方的瞳孔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线，唇色艳得反常。
“程砚秋。”鬼魂轻声说，“再问下去，我就不能保证……”
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喉结。
“……是吃了他，还是先吃了你。”
话音未落，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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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气到想揍鬼
程砚秋蹲在地上，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瓷砖上凝固的牛奶渍，又拿扫帚把灯泡碎片拢成一堆。
“啪嗒。”
一滴水珠砸在他手背上。
抬头一看，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片水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又漏雨？”程砚秋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水桶。
刚站起来，就对上谢雪卿冷冰冰的视线——那只鬼不知何时飘到了餐桌旁，正抱臂盯着他，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傻子。
“看什么？”程砚秋把水桶放在漏水的地方，“帮忙修一下？”
谢雪卿：“……”
窗外暴雨如注，屋里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
半晌，谢雪卿冷笑一声：“你倒是心大。”
程砚秋耸耸肩：“不然呢？哭一场？”
他走回厨房，重新烧水煮泡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玻璃门。透过雾气，他能感觉到谢雪卿的视线一直钉在自己背上，像两把冰锥。
“你要不要？”程砚秋晃了晃手里的面饼，“虽然你吃不了，但可以闻闻味儿。”
谢雪卿：“……”
水开了，程砚秋把面饼扔进去，又打了个鸡蛋。蛋黄在滚水里散开，变成一朵小小的太阳。
“刚才那团黑影，”他突然开口，“是冲你来的吧？”
谢雪卿眸光一凛。
程砚秋用筷子搅着面条，头也不抬：“我查了方慕言的资料，他就开始盯上我——所以你们有仇？”
“哗啦！”
厨房的吊柜突然全部弹开，锅碗瓢盆剧烈震颤。程砚秋手一抖，筷子掉进了锅里。
谢雪卿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阴气如刀锋般逼人。
“程砚秋。”他声音轻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程砚秋抬眼看他。
灯光下，谢雪卿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衣襟上的血迹却愈发鲜艳，像是刚刚浸染的。长发无风自动，有几缕发丝甚至缠上了程砚秋的手腕，冷得像毒蛇。
——可他居然在微微发抖。
程砚秋突然伸手，指尖穿过谢雪卿虚化的身体，轻轻碰了碰他心口的位置。
“你受伤了。”他说，“是因为白天在保护我？”
谢雪卿僵住了。
程砚秋收回手，把煮好的泡面分成两碗，推了一碗到对面：“虽然你吃不了，但……谢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谢雪卿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不知死活。”
可他没发现，自己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程砚秋瘫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一档无聊的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他盯着天花板，思绪却飘得老远。
——做个广告策划而已，怎么还惹上鬼了？
——而且家里那只鬼，明显跟方慕言有仇。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搜索栏。
[谢雪卿民国死因]
页面转了半天，跳出一堆无关信息。倒是角落里有个小论坛的链接，标题写着：
《民国海市梨园秘闻录：名角谢雪卿离奇暴毙案》
程砚秋刚要点开，突然一阵阴风袭来——
“啪！”
手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飞，直接滑到了茶几底下。
程砚秋：“……”
他抬头，谢雪卿不知何时出现在沙发另一端，正冷着脸看他。
“这么好奇我的事？”谢雪卿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警告。
程砚秋坐起身，耸了耸肩：“职业习惯，做方案总得查资料。”
谢雪卿冷笑：“查到我头上来了？”
程砚秋顿了顿，忽然认真道：“如果方慕言真的有问题，那我离他远点就是了。”
谢雪卿眯起眼：“你怕了？”
“废话。”程砚秋翻了个白眼，“我就一普通社畜，要钱没钱要命一条，但还是很惜命的。”
谢雪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晚了。”
“什么晚了？”
谢雪卿没回答，只是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
程砚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额头渗入，眼前突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昏暗的戏台、打翻的胭脂盒、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
画面戛然而止。
谢雪卿收回手，淡淡道：“你已经被盯上了。”
程砚秋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雪卿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
程砚秋：“？？？”
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雪卿已经直起身，广袖一甩，转身朝卧室飘去。
“等等！”程砚秋跳下沙发，“你说清楚！”
谢雪卿头也不回：“睡觉。”
“我睡不着！”
“那就数羊。”
“……”
程砚秋瞪着那抹月白背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讲不讲道理？！”
谢雪卿终于停下，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跟鬼讲道理？”
“……”
程砚秋第一次体会到“气到想揍鬼却揍不到”的憋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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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危险拜访
第二天一早，程砚秋顶着黑眼圈走进公司。
昨晚谢雪卿那句“你的命是我的”让他翻来覆去没睡好，最后干脆爬起来改方案，结果凌晨三点电脑突然蓝屏，屏幕上闪过一行血字：
「睡觉」
……现在连鬼都管起他的作息了。
“老程！”陈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没？方慕言今天要来公司！”
程砚秋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在键盘上：“……今天？”
“对啊，据说是来提前看看企划方向。”陈明挤眉弄眼，“你不是负责视觉吗？说不定能近距离接触顶流！”
程砚秋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离远点，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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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整个创意部骚动起来。
方慕言穿着高定西装走进会议室时，连平时高冷的总监都笑得像朵向日葵。程砚秋躲在人群最后，借着电脑屏幕的掩护偷偷观察——
确实像。
不是五官的相似，而是那种气质——微微抬下巴的弧度，看人时半垂的眼睫，甚至转动翡翠袖扣的小动作，都和画刊里的谢雪卿有微妙的共通感。
“这是我们初步的创意方向。”总监热情地递上平板，“以‘百年传承’为主题，结合您的古典气质……”
方慕言接过平板，指尖在程砚秋设计的首页停留片刻，忽然轻笑：“有意思。”
他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盯在程砚秋身上。
“这位是？”
总监连忙招手：“小程！过来给方老师讲讲你的设计理念！”
程砚秋后背一凉。
现在装肚子疼还来得及吗？
被推到方慕言面前时，程砚秋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
像是陈年檀木混着某种草药，甜得发腻，却让人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见方慕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鎏金小瓶。
“正好带了新品试用装。”方慕言将瓶子推到他面前，翡翠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程先生眼光独到，不如试试？”
瓶身触手冰凉，程砚秋刚要婉拒，突然发现——
自己的倒影在瓶盖上没有眼睛。
“抱歉，我香水过敏。”他迅速放下瓶子，却摸到一手黏腻。翻过掌心，指尖竟沾着暗红色的膏状物，像凝固的血。
方慕言微笑：“真可惜。”
总监突然插话：“小程你不是最喜欢收集这些吗？上次还看我抽屉里的老照片……”
程砚秋头皮一炸。
果然，方慕言的眼神骤然锐利：“老照片？”
“就民国那个名角儿嘛，叫什么雪……”
会议室灯光突然闪烁，程砚秋的电脑屏幕自动亮起，跳出一张全屏显示的戏装照——谢雪卿的《游园惊梦》定妆照，眼角银箔蝶翅在蓝光下栩栩如生。
方慕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谁动的电脑？！”总监怒喝。
程砚秋默默把沾血的右手藏到背后——他的鼠标根本没碰电脑。
洗手间隔间里，程砚秋拼命搓洗着手上的“血膏”，却越洗越红。镜中的他脸色惨白，背后隔板突然传来“叩叩”轻响。
“有人。”他哑着嗓子道。
敲击声变成缓慢的抓挠，像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刮擦木板。水龙头突然开到最大，哗哗水流瞬间变成暗红色，镜面蒙上厚厚一层水雾——
「别看」
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冰凉的手指，带着熟悉的旧胭脂香。
谢雪卿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比平时虚弱：“闭气，别碰任何他给的东西。”
程砚秋僵在原地。
抓挠声停了。
第9章 ：鬼契
程砚秋被谢雪卿捂着双眼，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你……你怎么会在公司？”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谢雪卿的指尖微微收紧，冷意透过皮肤渗入：“你身上沾了引魂香，我再不来，今晚你就该被百鬼分食了。”
程砚秋一愣，突然想起方慕言那瓶诡异的香水，以及自己手上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膏”。
“那东西是冲你来的？”他下意识想转身，却被谢雪卿按住肩膀。
“别动。”谢雪卿的声音罕见地紧绷，“镜子里有东西。”
程砚秋僵住，耳边传来细微的“咯咯”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
“现在怎么办？”他小声问，“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站着吧？”
谢雪卿沉默片刻，忽然松开手。程砚秋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实体的触感。
他震惊地低头，谢雪卿修长的手指正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不再是虚幻的穿透，而是真真切切的肌肤相触。
“你……？！”
谢雪卿没解释，只是拽着他快步走向洗手间门口。镜中的黑影发出尖锐的嘶叫，却在谢雪卿冷冷一瞥后骤然沉寂。
走廊里空无一人，程砚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浮现出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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