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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为壤,仙元为引,竟催生出了这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灵植——紫晶黍。
它不仅能果腹,更能同时温养魔核与灵脉。
自此,万魔渊的魔族们,第一次体会到了耕种与收获的喜悦。
他们不再需要为了争夺一点点稀缺的资源而打得头破血流,整个魔域的戾气,都在这片绿色的蔓延中,被悄然化解。
万魔渊与凡界的交界处,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鬼门关,如今却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一支来自凡界的商队,正满载着丝绸与瓷器,与魔族交换着一袋袋饱满的紫晶黍。
“王掌柜,您瞧瞧这成色!”一名商人抓起一把紫晶黍,那紫黑色的颗粒在阳光下泛着莹莹宝光,他惊叹道,“乖乖,这可是比咱们凡界最好的贡米还要金贵的东西!听说吃了不仅能强身健体,连我等凡人都能延年益寿呢!”
被称作王掌柜的老者抚着胡须,看着不远处那些曾经凶神恶煞,如今却在田间地头耐心指导凡人如何储存粮食的魔族,眼中满是感慨。
“谁说不是呢。以前啊,这万魔渊是吃人的地方,咱们躲都来不及。现在倒好,成了人人向往的宝地了。”
“还不是托了那位仙尊的福!”另一个年轻商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崇敬与一丝八卦的兴奋,“我听说了,那位仙尊本是仙界第一人,不知怎的流落到了此地,与魔尊大人结为道侣。你们说奇不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王掌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以前的仙界高高在上,从未管过我们凡人的死活。反倒是这魔尊与仙尊在一起后,不仅约束了魔族,还开辟了商路,让我们有了活路。我前几日听南边来的客商说,仙界那边好像出了大事,灵气都快没了,乱成了一锅粥。”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那座矗立在万魔渊中央,云雾缭绕的巍峨魔宫,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要我说啊,管他什么仙啊魔的。魔尊和仙尊在一起,竟让这吃人的魔域变成了福地。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德啊!”
凡人的议论,顺着风,飘得很远。
而议论的中心,魔宫深处的揽月台上,一局棋刚刚下到了中盘。
清越的落子声,在寂静的宫殿中回响。
依旧是林清唯执白,傅景湛执黑。
棋盘上,黑子大龙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将白子围困其中,眼看就要屠龙成功。
“你的棋,还是和从前一样。”傅景湛开口,他一身玄色金纹长袍,墨发披散,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只盛得下棋盘对面那一人清冷的倒影,“步步为营,看似稳妥,却少了些杀伐果断。”
林清唯并未抬头,雪白的指尖拈着一枚白子,目光平静地落在棋盘上,淡淡道:“围棋,求的是围地,是生机,非赶尽杀绝。”
“哦?”傅景湛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他凑到林清唯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可本尊教你的魔功,讲究的便是斩草除根。你这般心慈手软,如何能报得了仇?”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清唯持棋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撞入傅景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里。
“一码归一码。”他声音依旧清冷,“棋道,是我之道。复仇,是另一局棋。”
这几个月来,傅景湛当真毫无保留地将一身魔功精要倾囊相授。
林清唯的灵脉虽毁,天生剑骨却仍在。以仙骨为基,纳魔气为用,竟走出了一条无人走过的凶险之路。
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甚至比从前更强。
“偏你嘴硬。”傅景湛低笑一声,坐直了身体,“那你这盘棋,是输是赢?”
林清唯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那片被围困的白子,看似已是死局。
他沉默了片刻。
“啪。”
手中的白子,终于落下。
落在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天元之位,一个看似毫无用处,甚至自寻死路的位置。
然而,此子一落,整个棋局风云突变。
那条看似被屠的白龙,竟借此一子,豁然开朗,与外围几颗闲散的白子遥相呼应,瞬间盘活了全局,反将那条咄咄逼人的黑龙,绞杀得支离破碎。
绝地翻盘,一步惊天。
傅景湛看着棋盘,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快意与欣赏。
他伸手,一把将棋盘上的黑白子拂乱,而后握住了林清唯那只依旧停在棋盘上,因催动内力而略显冰凉的手。
“棋局输了,本尊心甘情愿。”傅景湛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但你这个人,本尊是赢定了。”
林清唯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窗外,万魔渊的猩红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了进来,将两人一黑一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清唯,”傅景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仙界那些人,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林清唯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会说,是我用魔功控制了你,蛊惑了你。”傅景湛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冷嘲,“他们会打着拯救你的旗号,踏平这里,毁掉你亲手种下的紫晶黍,杀死那些刚刚学会耕种的魔族。”
“然后,他们会像迎接一个神明一样,将你这个天道基石迎回去,重新把你束缚在那个冰冷的神坛上,让你继续为他们的仙道,为他们的苍生,耗尽最后一丝心血。”
他握着林清唯的手紧了紧,一字一顿地问:“你,愿意吗?”
林清唯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傅景湛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傅景湛,”他轻轻开口,唤着他的名字,“我曾以为,我生来的使命,便是守护九霄,守护仙界。”
“可到头来,伤我最深的,恰恰是我用命去守护的一切。”
他的唇边,泛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们想迎我归位?”
“那便让他们来。”
“我也想看看,当他们所谓的天道基石,亲手斩断他们的仙道根基时,他们脸上,会是何等的精彩表情。”
第63章 阿唯,为我穿上它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揽月台上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
杀伐之气,凛然刺骨。
傅景湛握着林清唯的手,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冰冷与微不可察的战栗。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挣脱枷锁的兴奋。
他笑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魔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欣赏与近乎疯狂的迷恋。
他爱极了林清唯此刻的模样。
不是那个高坐云端、悲悯众生的清玄仙尊,而是这个眼底燃着复仇烈焰,周身裹挟着决绝与戾气,为他一人堕入尘寰的林清唯。
“好。”
傅景湛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松开手,拂乱的棋子被一股无形之力扫下玉桌,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是在为旧日的终结奏响最后的丧钟。
“不过,”傅景湛话锋一转,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将林清唯从座位上打横抱起,动作流畅而强势。
林清唯被他抱的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眉头微蹙:“你做什么?”
“做什么?”傅景湛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微凉的肌肤上,“在那群伪君子哭爹喊娘地滚来之前,本尊觉得,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先办了。”
那双魔瞳里,除了欣赏,更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望。
“我们乃是昭告了三界六道的道侣。”傅景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可本尊,还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林清唯的心猛地一跳。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错愕,耳根处也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色。
他还未及开口,傅景湛已抱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一脚踹开了寝殿厚重的殿门。
殿门洞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却不是平日里清冷幽暗的魔气,而是一片灼灼的、几乎要将人眼刺痛的红。
林清唯怔住了。
只见偌大的寝殿之内,不知何时已燃起了数百支手臂粗细的龙凤喜烛,烛火跳跃,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金红毯,墙上挂着繁复的同心结,就连那张他们同榻而眠了数月的玄冰玉床,此刻也换上了嫣红如血的云锦被褥。
红,铺天盖地的红。
这浓烈得近乎霸道的色彩,与林清唯素白的一生,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割裂。
“你……”他一时竟有些失语。
“本尊的道侣,合该拥有三界最盛大、最正式的典礼。”傅景湛抱着他,一步步踏上红毯,走向那片红色的中央。
“仙界的礼太虚伪,本尊不屑。”
“所以,这是独属于你我的礼。”
他将林清唯轻轻放在床沿,而后转身,从一旁的紫檀木托盘中,捧起了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
那是一袭用万年火蚕丝织就的嫁衣,正红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魔纹,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阿唯,为我穿上它吧。”傅景湛目光灼灼。
林清唯看着那身嫁衣,沉默了片刻。
他一生都只着素白,象征着仙道的纯洁无瑕。而这红色,却像是要将他彻底拖入凡尘欲海,与过往的一切,做个了断。
他缓缓抬手,没有丝毫犹豫地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袍。
当那袭象征着清玄仙尊的最后一点痕迹滑落在地,当那具清瘦却挺拔、肌肤如上好冷玉般的身躯,第一次在漫天红光与另一个人的注视下展露无遗时,傅景湛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亲手为他穿上那身嫁衣。
冰冷的丝绸拂过温热的肌肤,繁复的盘扣被一粒粒扣上。
当最后一粒玉扣在他颈间扣好,傅景湛退后一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林清唯静静地坐在那里,三千青丝如瀑,衬得那身红衣愈发刺眼。
那张清减的脸庞,在烛火的映照下,褪去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冰冷,眉眼间竟染上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秾丽。
那双曾死寂如古井的眼眸,终于被这满室的红光,映出了一点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真好看。”傅景湛由衷地赞叹,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端起床边的两杯酒。那酒盛在黑玉雕琢的合卺杯中,酒液猩红,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是用万魔渊地心火酿了万年的同心酿。”傅景湛将其中一杯递给林清唯,“喝了它,你我神魂相连,生死与共。天上地下,再无人可将我们分开。”
林清唯接过酒杯,入手微烫。
他抬眼,对上傅景湛那双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的眼眸。
“傅景湛,”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烛火中显得有些飘忽,“你可知,与我这个天道基石神魂相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傅景湛挑眉。
“意味着,若将来我身死道消,天道崩塌,你也需与我一同,坠入无间,永不超生。”林清唯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傅景湛闻言,却倏然笑了。
他伸出手臂,与林清唯的手臂交缠。
“那又如何?”
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若无你,这三界六道,于我而言,本就是无间地狱。”
林清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决然与深情,心中最后的一丝壁垒也轰然倒塌。
他也仰起头,将那杯辛辣滚烫的酒,尽数饮下。
酒液入喉,如岩浆滚过,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神魂深处,仿佛被烙上了一个滚烫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
放下酒杯的瞬间,傅景湛欺身而上,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他撬开他的唇齿,攻城略地,蛮横地索取着,纠缠着,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神魂,全部揉进对方的血肉里。
林清唯被迫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略,嫁衣的红袖与傅景湛的玄袍在拉扯中交织,像是一场红与黑的绝命共舞。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傅景湛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眼眸赤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清唯,从今往后,你只是我的。”
“你的道,我来守。”
“你的仇,我陪你报。”
“伤你的人,我替你杀。”
他每说一句,便落下细碎而滚烫的吻,从他的眉心到眼角,再到那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林清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臂,主动地、用力地回抱住了这个将他从地狱中捞起的魔。
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个动作里。
傅景湛再次将他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满红绸的玄冰玉床。
随着他一挥手,满室的龙凤喜烛,于同一瞬间,悄然熄灭。
黑暗降临,只余下窗外万魔渊永恒的猩红月光,温柔而暧昧地洒落进来。
衣衫撕裂的声音,压抑的喘息,以及一句句模糊不清的低语,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别怕……”
“……我在这里。”
这一夜,洞房花烛,红浪翻涌。
是终结,亦是新生。
第64章 你这是什么癖好?
翌日。
天光并非从窗外透入,而是自穹顶之上,一片片镶嵌着的、能模拟日升月落的灵石缓缓亮起。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寝殿内最后一丝暧昧的黑暗,也照亮了红浪翻涌后的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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