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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先是错愕,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还压抑在喉间,渐渐地越来越大,最后化为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疯狂与纵容的朗声大笑。
他真是让林清唯给气笑了。
“好,好得很!”
傅景湛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眼中闪烁着危险又兴奋的光芒。
“我的阿唯,终于学会用本尊的东西,来对付本尊了。”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板,那动作,竟带上了几分调情的意味。
“八方寂灭锁,了不起的禁制。只是,阿唯,你以为,一道符,就能拦住我吗?”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碗尚有余温的莲子羹,被他随手一挥,化为齑粉。
……
魔宫主殿。
赤炎和玄煞正对着一堆积压了十日的公务,一个头两个大。
突然,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座大殿。
大殿的门被一股巨力轰开,傅景湛裹挟着一身化为实质的黑色煞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遭的空气都因他的怒火而扭曲、噼啪作响。
赤炎和玄煞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尊、尊上……”赤炎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他从未见过尊上如此疯狂的模样,简直比当年血洗仙门时还要可怕百倍。
傅景湛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王座前,一掌拍在扶手上。
万年寒铁铸就的扶手,应声碎裂。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比九幽之下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召集所有精通阵法的魔匠,给本尊滚到揽月台去!”
玄煞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尊上,仙尊他……?”
“他很好。”傅景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随即冷笑一声,“好得都敢把本尊关在门外了!”
此言一出,赤炎和玄煞都惊得抬起了头,脸上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那位清冷如月的仙尊……把魔尊关在了门外?
有点想笑怎么办。
赤炎是个藏不住话的,下意识地便喃喃道:“仙尊好大的胆子……”
“你说什么?!”傅景湛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他。
“不不不!属下的意思是,仙尊他……定是有什么苦衷!”赤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改口,“尊上息怒,息怒啊!”
傅景湛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他盯着殿中那根雕刻着上古魔龙的盘柱,眼中杀意毕现。
“本尊的藏书阁,是谁在看管?”
玄煞心中暗道不好,只能躬身回答:“回尊上,是……是属下。”
“很好。”傅景湛缓缓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是你让我的仙尊,学了些不该学的东西。”
“来人!”
他厉声喝道。
“把藏书阁给本尊一把火烧了!”
此令一出,满殿死寂。
烧、烧了藏书阁?!那里面可是魔祖万年来的所有典籍和传承啊!
玄煞猛地抬头,急声道:“尊上三思!藏书阁乃我魔域根基,万万不可——”
“本尊的话,你敢质疑?”傅景湛魔瞳一缩,杀气直逼玄煞。
玄煞顶着那几乎能将他碾碎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属下不敢。只是……尊上,若烧了藏书阁,那八方寂灭锁的解法,便也一同化为灰烬了。”
“届时,仙尊若是不愿,您恐怕……永远也进不了那扇门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傅景湛周身的煞气,猛地一滞。
是了,他可以强行破阵,但他舍不得林清唯因此受到半分反噬。
若是烧了藏书阁,唯一的解法也没了,那岂不是……
大殿内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良久,傅景湛收回了骇人的威压,疲惫地靠回王座。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暴躁。
“罢了,都给本尊滚出去。”
第68章 本尊的人,他们也配?
魔宫主殿内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
那扇将傅景湛与林清唯隔绝开来的寝殿大门,仿佛成了整个魔域的禁忌。
数十位被紧急征召而来的魔域阵法宗师,在揽月阁前束手无策,他们对着那扇光滑如初、毫无异样的沉渊木门,使尽了浑身解数,却连那八方寂灭锁的阵眼在何处都无法探知。
每一次试探性的破解,都会引来一道幽紫色的魔纹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便是足以让一位魔将级高手气血翻涌的反噬之力。
无人敢再轻举妄动。
傅景湛没有再去揽月阁。
他就那么坐在主殿的王座上,单手支着额角,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浸染了无尽煞气的雕塑。
赤炎和玄煞侍立在殿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其实,傅景湛的怒火早已烧过了顶,剩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是恼怒,是无可奈何,甚至还有一丝被压抑在最深处的、扭曲的欣赏。
他的阿唯,那个在九霄宗清冷如高天孤月,被他强行掳来后也只懂隐忍和沉默的仙尊,终于亮出了他的爪牙。
用的,还是从他傅景湛的藏书阁里学来的、最顶尖的上古魔族禁制。
这般机智,他竟然觉得更爱了。
傅景湛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甚至能想象出林清唯布下这道禁制时的模样——那张被他吻过无数次的薄唇,又会抿出怎样倔强的线条?
他竟有些期待。
期待着破门而入的那一刻,是将他重新按在身下,让他哭着求饶,还是先不堵住他的嘴,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这种诡异的僵持,直到第四日的黄昏,被一声撕裂长空的警讯魔啸所打破。
一名浑身浴血的魔族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主殿,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声力竭地吼道:“报——!尊上!仙界……仙界那群伪君子,打着‘清君侧、诛妖魔、迎回清玄仙尊’的旗号,集结了三十六仙门,十万修士,已经攻破了第一道魔域防线!”
“什么?!”赤炎大惊失色。
玄煞亦是面色剧变。
“迎回清玄仙尊?”傅景湛缓缓睁开了眼。
酝酿了数日的风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傅景湛慢慢地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整座大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本尊的人,他们也配?”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绝伦的魔威轰然爆发,以主殿为中心,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魔宫。
傅景湛大步走下王座,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面用金线绣成的上古魔龙仿佛活了过来,在他周身盘旋怒吼。
他走到殿前,看着下方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严阵以待的魔军,声音如万载玄冰,裹挟着滔天的杀意,传遍了魔域的每一个角落。
“仙门那群废物,想要本尊的道侣。”
“他们说,要来魔宫抢人。”
傅景湛的目光扫过众魔,唇边噙着一抹森然的冷笑。
“想抢人?先问问本君的魔兵,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几乎要将天幕掀翻。无数兵刃高举,魔气冲天,汇聚成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怒潮。
“传令!”傅景湛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所有魔将听令,即刻点兵,随本尊踏平仙门!”
“遵命!”
就在这战意沸腾到顶点的时刻,一道极其轻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凝固。
包括傅景湛。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了揽月阁的方向。
那扇困扰了整个魔宫数日,连阵法宗师都束手无策的寝殿大门,此时正缓缓地向内打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殿内昏暗的光,出现在门口。
林清唯仍旧穿着那一身单薄的月白寝衣,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几日未见天日,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那张清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雪色的肌肤上甚至还隐约残留着几日缠绵未褪尽的暧昧痕迹。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双凤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淡漠,也没有傅景湛所以为的怨恨决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寒潭般的平静。
脆弱与坚韧,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傅景湛下意识地迈出一步,想要朝他走去。
“傅景湛。”
林清唯开口了,声音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没有理会广场上那十万魔军,也没有看那些神情各异的魔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傅景湛一人身上。
“你要去应战?”
傅景湛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也沉了下去:“他们,是为你而来。”
“我知道。”林清唯淡淡地道。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傅景湛的肩头,望向了魔域之外、那片被仙光与魔气搅得天翻地覆的天际。
那里,曾是他的故乡。
那里的人,曾是他的同门,他的师长,他的挚友。
如今,他们要来“救”他。
何其可笑。
林清唯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傅景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了魔尊带着滔天煞气的身影。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出了寝殿的阴影,站在了阳光下。
然后,他轻声说道:“不必伤他们性命。”
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傅景湛的耳中。
傅景湛微微一怔。
林清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毕竟……”
他没有说下去。
毕竟什么?
毕竟他们曾是同门?毕竟他们罪不至死?毕竟自己曾是守护那方天地的仙尊?
不必说尽。
傅景湛懂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却依旧固守着心中最后一道底线的人,心中那股因被拒之门外而生的滔天怒火,竟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他懂了林清唯的骄傲,也懂了他的慈悲。
即便被伤得体无完肤,被逼入绝境,这株清冷的玉树,本质里,依旧不是嗜杀的魔。
“好。”
傅景湛点头,然后传音给林清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林清唯:……?
他面带微笑的传回去:“我有点事儿,想回仙界一趟。”
傅景湛:QAQ
夫人我错了。
林清唯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去看他。
傅景湛最后深深地看了林清唯最后一眼,随即猛地转身,面向下方战意高昂的十万魔军,声音再次变得冷酷无情,响彻云霄。
“仙门来犯,罪无可恕!”
“本尊今日,便要让他们知道,我魔域的人,是他们永世都碰不起的存在!”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补充了最后一道命令。
“只废修为,不夺性命。”
“让他们……跪着滚回仙界,告诉那群老不死的,清玄仙尊,如今是我傅景湛的人!”
第69章 让你们死个明白
魔域的天,向来是沉郁的。
但今日,这片天空被撕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是魔气滔天,黑云压城,无数狰狞的魔幡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黑色怒海。
另一半则是仙光万丈,瑞气千条,十万名身着各色仙门道袍的修士结成密不透风的剑阵,祥云瑞霭之下,是森然的剑锋与冰冷的杀意。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在万魔渊的防线之前激烈地冲撞、碾压,发出阵阵无声的雷鸣,连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对峙的中心,三十六仙门的掌门与长老御空而立,为首的,正是九霄宗掌门玄阳真人。
玄阳真人一袭杏黄道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本该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脸上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望着那固若金汤的魔域主城,以及城墙上那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魔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旋即被更为强烈的怒火与自持的正义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仙力,声音如洪钟大吕,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了整个战场。
“魔尊傅景湛!出来答话!”
声音在魔气与仙光之间来回激荡,带着一股浩然正气,仿佛是天道的审判。
“我仙界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杀孽。你这妖魔掳我仙门仙尊,以妖法邪术蛊惑其心智,倒行逆施,罪无可赦!”
玄阳真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道貌岸然的悲悯与痛心。
“今日,我仙界三十六门齐聚于此,乃是行拨乱反正之举,救我弟子林清唯于水火!”
他目光如电,直刺魔城最高处那空无一人的城楼。
“傅景湛!立刻交出林清唯!我仙界,或可饶你魔族上下不死!”
“饶我魔族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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