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找到了。”
傅景湛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暗金色的瞳眸中,杀意与暴戾几乎凝为实质。
他的神识,在谷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仙元。
那仙元极其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那股清冽、孤傲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是林清唯的。
傅景湛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坠那紫黑色的深渊。
狂暴的瘴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他涌来,试图将这个胆敢闯入禁地的魔君彻底吞噬。
然而,傅景湛周身散发出的君主威压是何等恐怖。那些瘴气还未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那股无形的力场碾成了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势不可挡地砸向谷底,越是下坠,周围崖壁上残留的痕迹便越是清晰。
那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深浅不一,每一道都残留着凛冽至极的杀意。
傅景湛的凤眸微微眯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剑痕并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由一个至少囊括了三百个方位的剑阵所致。
布阵之人,修为不低,用心更是狠毒至极。
整个剑阵封锁了林清唯所有可以逃离的方位,唯一的生路,便是这万丈深渊。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那个人,身负重伤,仙力枯竭,被昔日的同门逼至绝境。
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身前是三百道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对他刀剑相向的正道仙剑。
傅景湛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百年前的那一幕。
同样是被自己这样的高手围攻,那人白衣浴血,手中长剑“霜华”嗡鸣不止,一双清眸却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畏惧。
他不会绝望。
他只会觉得……可笑。
傅景湛的双脚,重重落在了谷底的乱石之上,激起一片烟尘。
谷底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芜,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和上古凶兽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的紫黑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而冰冷。
他循着那一丝仙元的指引,缓缓走向一处石壁。
在那里,一块月白色的残破衣角,被一截凸出的尖锐石笋勾住,在瘴气形成的阴风中微微摆动。
衣角之上,浸染着早已凝固的、暗红发黑的血迹,其边缘更有被瘴气灼烧过的、狰狞的焦痕。
傅景湛伸出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片衣角。
触手冰凉,质地是他熟悉的、九霄宗亲传弟子道袍特有的云蚕丝。
他缓缓将那片衣角凑到眼前,猩红的凤眸中,暗金色的漩涡疯狂转动。
当时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傅景湛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暴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的情绪,轰然炸开。
林清唯宁可以这种方式自毁,也不愿死在那群伪君子手中。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冷笑,逸出傅景湛的薄唇。
“林清唯,你真是……好样的。”
他缓缓收紧手指,那片残破的衣角在他掌心被碾成飞灰,簌簌而落。
“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三百剑阵,逼入绝境……”
他低声呢喃着,每说出一个词,周身的魔气便暴涨一分,整个绝情谷的谷底都在他的怒火下剧烈地颤抖、哀鸣。
“这就是你用性命守护的仙门正道?”
“这就是你信奉的……所谓天理昭彰?”
傅景湛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层层紫黑瘴气,仿佛直接看到了九霄宗那高耸入云的山门。
那双猩红暗金的凤眸中,再无一丝慵懒,只剩下足以焚尽九天的、冰冷的毁灭欲。
“你欠本君的一战,尚未了结。”
“你的命,只有本君能取。”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动本君的人?”
他冰冷的声音,化作一道无形的魔音,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谷口翻涌的瘴气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九霄宗……”
“等着。”
“本君,来为我的宿敌……讨一个公道。”
第10章 捡到老婆咯
那回荡的话语尚未彻底消散,傅景湛周身的怒火与杀意却已尽数收敛入体。
方才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暴戾,此刻凝成了一抹沉于凤眸深处的、极致的冰寒。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要找的,是人,不是灰。
那缕被他捕捉到的、属于林清唯的仙元,就像是黑暗中最微弱的一点星火,指引着他的方向。
傅景湛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过那些狰狞的凶兽骸骨,朝着谷底更深、更阴冷的地带而去。
越是深入,瘴气便越是粘稠,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冰雪,而是源于一处深潭。
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面巨大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镜。潭边寸草不生,只有被潭水常年侵蚀而变得光滑无比的黑石。
那缕若有若无的仙元,便是在这寒潭边,彻底断绝了踪迹。
傅景湛的脚步,停在了潭水三尺之外,潭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有着一抹不属于这片黑暗的、刺眼的月白。
那不是衣角,不是碎片。
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傅景湛的心跳,有那么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那几步的距离,仿佛比他从魔域跨越虚空来到此地,还要漫长。
终于,他站定在那人影的面前,垂眸看去。
那一瞬间,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亲手缔造过无数地狱的魔君傅景湛,呼吸也为之一滞。
那确实是林清唯。
可那又……完全不是林清唯。
他记忆中的林清唯,是何等模样?
是立于云端白衣胜雪,墨发飞扬,一双清眸比天山之巅的冰雪还要冷冽。手持“霜华”,剑锋所指,便是天道,便是正义。
是后来的交锋中,那人即便被他的魔气侵蚀得嘴角溢血,脊梁也从未弯折半分。
他身上的傲骨,比他手中的仙剑还要坚硬。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要亲手打碎这份傲骨,将这高天孤月拽入自己的魔域深渊,让他只为自己一人染上欲望的尘埃。
可眼前的……是什么?
是一具被彻底破败的尸体。
他蜷缩在冰冷的黑石上,月白色的道袍早已被血污与泥泞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破碎不堪。一头如瀑的青丝凌乱地铺散着,沾满了尘土与凝固的血块,狼狈得像一团枯草。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断骨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双腿亦是如此,仙骨尽碎,再无站立的可能。
最致命的伤口在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隐约能看到其中破碎的脏器。
而那张曾让傅景湛觉得碍眼的、总是挂着清冷神情的脸,此刻半边浸在石缝的污水里,另外半边则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
那双曾亮如星辰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血珠与冰霜,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自毁丹田,仙力尽失,道基破碎。
身中致命重创,又在这绝情谷底被瘴气与寒潭的阴煞之气侵蚀了三日。
他现在这副身躯,甚至连一个最孱弱的凡人都不如。
就像一尊被凡人从神坛上推下,又被反复践踏、彻底砸碎的神像,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可悲的残骸。
傅景湛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探向了林清唯的颈侧。
指尖触及的,是一片死人般的冰冷。
没有脉搏。
没有心跳。
神识探入,也只能感知到一片死寂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混沌。
傅景湛的凤眸,那暗金色的漩涡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的宿敌,他苏醒于世的唯一执念,竟然以这样一种……屈辱、卑贱、毫无尊严的方式,死在了一群蝼蚁的手中?
凭什么?!
“林清唯。”
傅景湛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信奉的天道,就是如此回报你的?”
“你守护的仙界,就是如此对待你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他猛地收回手,正欲起身,将整个九霄宗乃至这方天地都化为炼狱时——
他的神识,在林清唯那片死寂的识海最深处,捕捉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点极其微弱、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的金色流光,被一缕纯黑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包裹着,顽固地、偏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神魂不灭。
他还没死透。
他还在用最后的力量,对抗着这方世界法则的彻底抹杀。
这个发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傅景湛即将焚天的魔火,却又燃起了另一种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火焰。
傅景湛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轻笑。
“想死?”
“本尊允了吗?”
他不再犹豫,一把横抱起地上那具冰冷残破的躯体。
入手的感觉,轻得像一片枯叶,却又重得让他心脏发沉。那熟悉的、清冽的冷杉气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与死亡的腐朽。
傅景湛的眉头狠狠皱起,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自己最本源的魔气。
精纯至极的、带着君主威压的魔气,如黑色的潮水,强行灌入了林清唯残破的四肢百骸。
对于仙体而言,这无异于最霸道的剧毒。
但此刻,也只有这股霸道的力量,能暂时锁住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不让它彻底流散。
怀中的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痛苦的闷哼,似乎连在昏迷中,都在本能地抗拒着魔气的侵蚀。
傅景湛低头,看着林清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凤眸中是化不开的占有欲和冷酷。
“仙尊大人,给我好好活着。”
“你的债,还没还清。你的命,是本尊救的。”
“本尊会亲自……治好你。”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一丝血腥的承诺。
“然后,再带你一道,去向你的好师门、好徒弟、好挚友……讨回我们之间,这笔被搅乱的账。”
那身玄黑的王袍,将怀中那一抹残破的月白,彻底笼罩、吞噬。
魔君抱着他陨落的仙尊,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这绝情谷底的无边黑暗之中。
第11章 治不好,全都给他陪葬
绝情谷底的无边黑暗,甚至来不及吞噬傅景湛的身影,便被一道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黑暗撕裂。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谷底直冲云霄。
那封锁了整个绝情谷、由三百名九霄宗内门精英弟子心血凝结、号称连真仙都无法突破的诛邪剑阵,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头自太古洪荒苏醒的凶兽。
金光璀璨的剑气巨网,被一道冲天而起的玄黑魔气光柱,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悍然撞碎。
漫天剑光如流萤般寸寸断裂、溃散。主持剑阵的三百名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满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到一股足以令神魂冻结的、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
“拦……拦住他!”一名领头的弟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试图重新凝聚剑阵。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道玄黑的光柱在冲破剑阵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闪电,朝着魔域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速度,快到连他们的神识都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残影,以及那残影过处,空间被撕裂后留下的、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
狂风在耳边呼啸,凛冽如刀。
傅景湛的玄黑衣袍在高速飞行中猎猎作响,周身翻涌的魔气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屏障,将外界的一切风霜与喧嚣尽数隔绝。
而他的怀中一片死寂的。
林清唯那具残破的身体,轻得像一捧即将被风吹散的灰。
若非傅景湛用自己最精纯的本源魔气如蛛网般细密地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强行锁住他最后一缕魂火,恐怕只这穿梭虚空的威压,就足以让他彻底化为齑粉。
傅景湛垂眸,看着怀中之人。
那张曾清冷如孤月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生气,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的冰霜,因他魔气的温养,正缓缓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像一滴无声的泪。
明明是生死宿敌,是恨不得亲手折辱、拽下神坛的存在。
可当这个人真的以这般残破卑微的姿态躺在自己怀里时,傅景湛心中翻涌的,却并非得偿所愿的快意,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理智焚尽的暴怒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的刺痛。
他不由想再次问出来,林清唯守护的天道正义,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他怀抱着他的珍宝,亦或是他的宿敌,化作一道横行无忌的流光,所过之处,天地震荡,万物臣服。
任何胆敢窥探或阻拦的存在,无论是仙门巡山的灵兽,还是占山为王的妖修,都在接触到那股霸道魔气的一瞬间,神魂俱灭,化为飞灰。
他归心似箭,却不是回到自己的王座,而是急着……为怀中之人,寻一方可以栖息、可以修补的安魂之所。
……
魔界,万魔殿。
此地与仙界的云海宫阙截然不同。
5/44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