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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辞白帝(古代架空)——松月行衣

时间:2025-09-06 08:46:43  作者:松月行衣
  妇人这是正好拿着一捧油纸包装着的干饼出来,她瞧来一眼远岫,见他穿着如此单薄,双手还不停地搓动。逐扬虽穿戴整齐,衣服却也开了几个口子,碎发细散地垂落。
  “你们是?”妇人把干饼放在桌子上,问道。
  远岫停顿了一会儿,听得逐扬回答道,“夫妻。刚成婚不久。”
  妇人眼神亮了亮,她第一眼就觉两人长相不俗,周身气质非寻常人家。现在想来,应是城内的贵族公子,躲着家里的长辈,偷偷跑出来,不熟悉山路,一时间狼狈。
  “进来换身衣服吧,太阳快下山了,山中会更冷些。”妇人放下心来,招呼二人进屋。
  远岫摸了摸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几步就跑进了屋内,“姐姐,你真是太好心了。我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穿着可冷了。”
  远岫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衣,站在里屋等待。门开了,进来的是逐扬,此刻他已换好了衣服。
  浅蓝色的粗麻外衣,与他平时爱好的深色袍服截然不同,身上久积压的肃杀气息消散了不少,竟有几分书生的模样。
  “拿着。”逐扬推给远岫。
  “哦。”远岫伸手接过,绕到柜子后面,确认此处隐蔽,才解下单衣。
  “这怎么是女装——”远岫大喊,他穿了一半,发觉不对劲。看着粉紫色的裙裾,他两只手揪着腰摆,咬着腮帮子探出脑袋冲向逐扬问道。
  逐扬倚靠在墙壁上,他懒懒说道,“只剩这一套衣服了,你将就着穿吧。”
  “那为什么不是你穿?”远岫反问。
  逐扬不说话,只微挑着眼睛看他。
  
 
第14章 陶山镇
  远岫低头看了眼,手指揪得更紧了,他退后了几步,身影再度没入了柜子后面。
  指尖掐得发红,腮帮子鼓动,远岫胸腔强烈起伏了几下。随着哐当一声,柜子发出轻响,远岫从后面走了出来。
  “哼…..”远岫听到了逐扬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嗤。
  远岫摇头晃脑只装作不在意,他大剌剌地往屋外走去,说道:“走吧,得赶路了。”
  看着远岫同手同脚地迈步,逐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一个比远岫大出好多的身影挡在面前,似乎是不愿意放过他。逐扬在远岫对面站定,正好挡住了远岫的去路,他上下打量远岫,嘴角噙着浅笑,玩味道,“还挺适合的。”
  逐扬悠悠地绕着远岫走动,视线直勾勾的,微眯时,眼角都泄出侵略气,转了一圈,最后站定在远岫面前,恶劣地说道:
  “就像你原本就应该这么穿一样。”
  “你——”远岫再也忍不住了,好不容易压下的羞耻又满涨了上来,远岫从脸颊到耳尖通红,他低声吼叫了一下,冲着逐扬投去愤愤的眼神。
  逐扬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远岫圆溜清透的双目不管如何生气,都带着一股幼稚的软弱。
  他心情极好,说话之间,面上压抑不住的笑容,“我们两个可是夫妻,这样的装扮看起来岂不是般配很多。”
  远岫视线跟随着逐扬移动的手指,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不得不说这样衣饰,确实不那么显眼了。
  两个人俱是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衣物,比起黏腻腻的繁重宫帏衣袍来说,舒服多了,远岫只能这般安慰自己接受。
  看久了,也还好。
  君子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才哪里到哪里,只要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远岫眼神恢复平静,他目光穿过逐扬身侧,直视放置在木桌上的铜镜,镜中的倒影清明,粉紫色在远岫身上并不突兀,反而融合地恰到好处。
  忽地,远岫头上一松,有什么东西垂落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就见逐扬手中多了一柄头簪,与他今早晨起,挑选的那支一摸一样。远岫立时伸手去碰,不出所料,手中空落落的。
  “你干什么!”远岫瞪大眼睛,他紧紧盯着逐扬手中的金簪,不明白逐扬的意图。
  远岫黑发一路顺溜地垂落到腰际,他眼睛圆溜溜的,睁大的时候更显清澈,怒瞪人的时候,像是在撒娇。
  “这样看起来更适合一点。”逐扬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金簪,上面镶嵌一颗不可多见的巨大珍珠,光滑细腻的质地,指尖擦过时带着与众不同的寒凉。
  远岫抓着脑袋两侧的头发,对着镜子转过脸来,镜子中的人脸,皱成了大大的囧字。远岫明白了逐扬说他适合什么了,他披散头发时的样子着实是雄雌莫辨。
  谁让自己长得像母妃呢。
  曾冠绝后宫的瑛妃,有着人人艳羡的美丽。远岫视线逐渐陷了进去,他伸出手理了理落在身侧的乌发。
  “好了…还不走。”逐扬一个提溜,就将远岫从房间里带了出去。
  远岫坐在马上,一颠一颠的,他愁苦着张脸,吸了吸鼻涕,问道:“我们为什么不住一晚再走?山里很冷。”
  “叨扰别人不好。”
  “可是你都将我的金簪给她了。”
  “簪子是用来换衣服和干粮的。”
  “那可是东珠琉金簪,能买下一整个山头。”远岫不死心道。
  “我觉得它用来换衣服刚刚好。”逐扬终于抬眼看了下远岫。
  只一瞥,远岫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气馁一般,认命地闭上了嘴巴。
  磨山原是坐落在荒原与林山当中,自丰泽太祖建国后,赐了“磨山”二字,因着每年的磨山祈福,周遭渐渐有了人气。
  久而久之,山野村民汇在了磨山脚下,形成了一座小镇。
  “陶山镇。”
  远岫盯着城墙上的那三个字出神,他已在城外等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看着缓慢移动的队伍,远岫低下脑袋,在逐扬的耳边说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我们的身份?这样就能马上调派来士兵了。”
  逐扬牵着马匹,站在远岫身侧,他原本注视着前方,听到远岫的话,于是偏转过脸了。远岫与他四目相对,忽然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
  许是,自己这身装束的原因,他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他。
  猛得,他身躯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立时低下头来,脸上渐渐爬布上红色,自己现在这幅装扮要是让那些大臣们知道,一人一本奏折参上来,他大半个月都不要再有安生日子了。
  逐扬见他面色变了又变,懂得了他的顾虑,于是说道,“我们俩现在这幅样子,会有人相信吗?”
  “要是门口这两个守卫是潜藏的逆匪怎么办?”
  “我现在可就一个人,救不了你,到时候只能把你交出去了。”
  听到他这么说,远岫僵了一瞬,下一刻,远岫嘴边的话即将脱口而出,逐扬已经抬手拦着,比了个嘘声的手势,道,“安静点。”
  逐扬一面说,一面用纤长的眼眸,轻佻地点了下城墙脚下,远岫顺着看去,随后低垂下脑袋,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
  入城需要有官府盖章许可的文牒,看着前面的几个人都陆续在守卫的检查下进城,远岫一脸紧张地看向逐扬。
  却见他并没有任何反应,一脸坦然。
  很快就轮到他们,在远岫震颤的瞳孔注视下,逐扬从怀中掏出折了三折的文书。
  两个人只一本文牒,守卫翻开文书的手停顿了下,逐扬从容看向远岫,说道,“这是我娘子。”
  这会儿,远岫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身体立马微微侧低,做出他所认为的柔美样子,勾了下唇角,浅浅一笑。
  在走出去好久之后,远岫松懈下弯到僵硬的腰部,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随后重重叹出一口气。
  逐扬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地咧开,他笑得声音有点大。吓得远岫频频回头,就怕守卫一个不留神冲过来,逮住他们。
  “快…快小声点,别笑了。”远岫慌张到就差上手捂住逐扬的嘴了。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你这么蠢…胆小呢?”逐扬目光微动,稍加思索,笑声随之停下。
  远岫全然沉浸在方才的恐慌当中,并没听见逐扬说话,等到二人远离城门,走了好久,远岫终是不再一步三回头,也反应过来,“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逐扬的视线在远岫脸上停留了几秒,并没有重复方才的话语,而是默默转过了脸,顺手将马绳系到了就近的一根木桩上。
  “下来。”
  远岫愣了愣,但很快就准备翻身垮下来。他不善骑马,平日也是由着宫人搀扶着才能上去,远岫一条腿将迈不迈,抖动了几下,铁质脚踏撞在马肚子,轻响。
  一个肩膀移动到了远岫视线内,“多谢。”远岫立时手搭在逐扬身上,手脚并用,爬了下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一路上,远岫不停地在逐扬耳边询问。逐扬终于是忍不住揉了揉发痒的耳廓。
  城中一片祥和,洋溢着“磨山祈福”即将到来的喜气,并未有任何骚乱戒严的模样。话说远岫遇刺失踪的事因当是传出去了的,怎么这么久,也没见有人来找自己。
  远岫愈想愈害怕,他看向逐扬,见他面无表情时的锋利眉目锐气十足,心更沉了几分。
  “不会…不会…他们都认为我已经没了,然后…就。”远岫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是尖锐。“完蛋了!完蛋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远岫越讲越大声,有种不管不顾地慌张。
  咚的一声,远岫惊呼疼痛,双手抱头,捂住脑袋。
  头顶嗡嗡的痛意唤醒了远岫的清醒,他小心翼翼从胳膊肘子下露出一只眼睛,水润眼眸清晰地倒映出,逐扬斜睨而来冷霜般的视线。
  远岫身子弓起来点,他安静地靠近逐扬,张了张嘴,良久没说出来什么话,最终只是尴尬地轻微向逐扬点点头,想他示意自己已冷静下来了。
  逐扬还没有习惯远岫没来由的忽然大喊大叫,他下意识地就像教训不听话的马儿一样去拍远岫脑袋。
  没想到这一下,远岫镇定了不少。
  他瞧向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在看了一会儿后,他视线回落在了一言不发的远岫身上。
  逐扬思索了下,从怀中掏出一枚东西。
  
 
第15章 没有准时
  看着似乎是要交给自己的,远岫双手捧过,他细细观察了一番,好似是一块令牌,边角磨损缺了小块,上面雕刻的字迹也看不太清了。
  远岫抬眼,目光中尽是疑惑。
  逐扬的视线与远岫擦过,落在了那块墨绿色的铜牌上,只一会儿,他就看向远处,说道,“我要去办点事情,带着你不方便,你拿着它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要..你要去哪里?不…不带我一起吗?”听到这话,远岫慌张地就去扯逐扬的衣服,抓着袖口,语无伦次道。“要办什么事情?不可以告诉我吗?我保证不会添麻烦的。”
  一双大手盖在远岫的手背,强硬地拉下纠在衣袖上的手指。逐扬原本不愿再重复一遍,只是在侧眼时,看到远岫仰抬起的脸,他喉头莫名紧了紧。
  “带着你太麻烦了,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会回来找你的。”逐扬格外郑重地说道。
  “那..那什么时候呢?”远岫看着空落落的手掌,心凉了大半,他不肯放弃般地又问道。
  “太阳下山后,就在此处。”逐扬没有在摆出严肃的神色,而是带着肯定,说道。
  远岫不说话了,他站着不动,似乎是并不同意逐扬的话,在做最后的抗争。
  一条长长的布条擦过脸侧,麻麻痒痒的,远岫看到逐扬靠近自己,下巴时不时碰到头顶。
  垂披下的浓密黑发隆在一处,逐扬一只手刚好握住,另一只手拿起布条环绕着圈了几下,系了个结。远岫半掩在碎发下的面庞全都露了出来,他眼睛乌光光的,也许是因为知道逐扬将要离去,他生出些委屈与无助,心口的酸楚涌来上来。
  做完这些,逐扬并不再去安慰远岫,而是转身走向了泱泱人群当中。
  来往的行人很多,熙熙攘攘,逐扬穿着寻常衣饰,渐渐融入了其中。远岫视线盯住他的背影,几次消失,又几次找到,直至再也看不到半片衣角。
  旁侧的一桩酒楼,窗牖开了半扇,逐扬目光沉沉,视线投向街上,站着一动不动的那人身上。
  “都准备好了。”
  声音从逐扬身后传来,一身披黑袍的男子走进屋内。
  “开始吧。”逐扬没有回过头,而是看着远岫走入人群之中。
  片刻,远岫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四下寻觅,无措紧张的样子,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奇怪。
  忽然,远岫进入了一条巷子当中。
  远岫本想悄悄跟上逐扬,可是他已经走远,远岫根本找不到人。一下子,他心就乱了,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没来由的,远岫生出恐慌,毫无头绪地就拐进了巷子里。
  他几次回头,见巷子尽头并没有人跟上来,远岫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找个地方躲起来…找个地方躲起来。”远岫在心里默念。
  此刻,他无比后悔。都怪自己太贪玩了,要到外面看看,不然现在他应该好好的待在宫中,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远岫越想越难过,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脚底开始隐隐作痛。周遭异常的安静,远岫环顾左右,发觉自己走出了窄巷,到了一处屋宇前。远岫也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他看眼前荒废的屋子,腐朽的木门后面黑洞洞的,头顶的阳光灿然,照不进屋子里头。
  远岫犹豫了下,鬼使神差地踩过泥土压覆着的枯黄残草,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去。
  他伸手推开木门,吱呀一声,门缝间的灰尘洒洒落下,眼前俱是纷飞的细碎黑点,“有人吗?”远岫试探着叫了声,嘴中立时吸了一口,胸腔发痒,咳嗽了起来。
  屋内回响着轻咳声,远岫缓过气,看了下周围,像是废弃的庙宇。正中央端坐着一尊铜像,身上大片的涂漆已经剥落,露出发绣的青灰色,看不出来是什么神仙。
  远岫与其对视,见神像目光炯炯,立时向其拜了三拜,嘴里不停地念叨,“神仙,借我在此躲避片刻,等到太阳落山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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