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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饭,中午太饿了,就吃得久了些。”远岫硬着头皮答道。
“是吗,我怎么听到的是你去见金越了,还破了午后闭宫门的例,为他开了偏殿的门,送他出宫去。”逐扬说话声音淡淡的。
远岫胸腔发热,有种谎话被戳穿的慌乱。他强行镇定,压下泛到脸上的余热,提高声音,壮胆道,“吃完饭偶然碰见的,就聊了几句。”
“你有什么事情吗?我现在有点困了,要去补觉。”远岫说完,就转过脸,不去看逐扬。
逐扬站起身来,远岫立时警觉,如小兽般紧盯地着他。
“今日在朝堂上,又是怎么回事?”逐扬脚步一顿,问道。
“我觉得余辛大人说得很对,不能顾此失彼,就算你是要为西塞多要些军粮,但也要顾及别的地方。”远岫觉得自己占理,便加大声量,从气势上压过逐扬。
逐扬皱眉,“我说金越怎么回事?你跟他认识?”
“是..是啊。从前的好友。”远岫愣了愣,没想到逐扬会问他这件事情。
突地,屏风后一声巨响,似乎是又什么东西砸倒了下来,碎在地上。
远岫的视线瞬间被其吸引,目光中生出了几分探究。就见一位侍从从里面小跑了出来,跪在地上不断请罪,说是失手将花瓶打碎了。
逐扬面色一变,话卡在了喉咙,思考了会,止住了。
远岫被逐扬请了出去,站在门口,他看着关上的大门。只觉有种不上不下的奇怪,却也说不上来。
“不好意思,是我将花瓶打碎了。”待大门关闭,风岭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逐扬盯着紧闭的门扉,没有说话。
“我查过了金越的母族为前朝庆妃一脉,庆妃与瑛妃交好,后宫中人人皆知,想必两人便是因着缘由认识的。”风岭清说道。
“从前的好友。”逐扬默念了一下。
“金家在宫中虽已无依仗,却在南湾执掌军权,他已被远岫调来城中,想必会重拾金家当初的人脉。今日之事看来,他并不是与我们站在一处的。”风岭清接着说道。
“无事,金越说也对。军粮一时是该如此。”逐扬并未将此时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远岫竟然为了他在朝上公然对抗自己,且为了见他将自己晾在一边。
下朝后,逐扬便去唤来了金越,与他对话间,便知他是个性情刚硬的人,武将出身却负才学,逐扬话里话外不断试探着他与远岫二人之间的关系。
得知两人是少时好友,逐扬本想拦着远岫,不让二人相见,从而挫一挫金越的心气。
没想到,远岫胆子大了。
逐扬莫名生出几分气恼,许是总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软糯兔子,咬了自己一口,还逃跑了出去。
“你先回去吧,远岫的事我自有分寸。”逐扬冲风岭清道。
对于远岫的掌控,逐扬不允许他生出丝毫抵触自己的想法。就如他从前打仗一般,要的是全部的胜算,没有丝毫出错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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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感情线会进展比较快
第11章 磨山祈福
几日来,远岫都一如往常,他照例在下朝后到花园里闲逛。这段时间,远岫都未见过逐扬,听侍从说他从早到晚都在殿中处理公务。
这么忙,自己这个当皇帝都没他勤劳,远岫在心中暗想。不过,他很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依旧整日吃喝玩乐,日子过得还如从前般自在。
花园里新制的竹椅,吱呀着轻轻摇晃,远岫卧躺在椅子上,雪白的绒毛毯覆盖全身,一片小角垂在地上,当真是暖和极了。
远岫昏昏欲睡,嘴边少了解馋的糕点,肚子里总不是滋味,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桌子,碰到的是凉透了的茶盏。
远岫愤愤地收回手,郁闷了一会儿,刷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木子,去园中看看梅花开了没。”远岫哼哼着说道。
几株雪梅傲立园中,已尽盛冬,丰泽还未迎来大雪,只是早晨时刻,枝头偶有几块碎冰。花苞正待开放,零星几个挂在枝头,远远看去光秃秃的。
萧条景色更增添了心中的几分惆怅,远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在这时,外头通传的侍从进来了,“陛下,逐府大夫人求见。”
远岫一时没想起来是谁,视线顺着侍从来的方向而去,余光中正有一人走来。
等至面前,妇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上隐隐散发着沉厚的异香味。少时,母妃曾在殿中设了佛堂,远岫时常闻到此味,是檀香。
妇人先是礼数周全地一拜,远岫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格外的眼熟。低头的瞬间,远岫蓦地想到了什么,他赶忙到,“快快请起,小木子快将逐夫人扶起来。”
妇人抬头,远岫更为仔细地打量,那面容与逐扬有七分相像,只是眼神与神态并不一致,妇人更多的是柔和与婉静。
自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美人的远岫,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赞叹逐家人的容貌。
“臣妇此番进宫是见庆妃,路过花园处,知是陛下在此,特来请罪。”
远岫一愣,紧接着逐母又说道,“逐扬这个孩子,自小跟随父兄在西塞长大,学得都是些士兵间的粗气,说话做事毛躁鲁莽,对陛下多次出言不逊。我这个做母亲的是该来向陛下请罪。”
听着她的话,远岫心中闪过一丝的动容,她与母妃年纪相仿,若是母妃还在世,她也…也会这么护着自己吧。
远岫对逐扬本就没什么怨气,看着与母亲相似之人,心中感动更盛,连忙亲自扶着她,远岫拉着逐夫人在池边看了会鱼。见天色已晚,才送她出宫去。
回去的时候,远岫先是去往偏殿梳洗沐浴,水汽蒸氲中,困意陡升,他撤去侍从,打算进屋便睡觉。一开门,就见有人正端坐在位置上,远岫没想到逐扬会在他屋中,着实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怎么为何没人通传。”远岫脚步一撤,后背直直撞在了已关闭的房门上。
窗牖开了条缝,外头的夜寒吹散了屋内的暖碳热气,逐扬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岫,“那日的话还没说完。”
“那日?是那日?”远岫回想,他与逐扬之间有段时间未见,回想自己应当是没做错什么事情。
“我不管你与金越是否为旧交,朝堂上的事做决断前记得先与我商量一二。”逐扬话虽这么说,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威胁。
大晚上的就为了来说这件事,远岫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哦,就这些吗?”远岫每日上朝就已觉心烦,对各项事务更是不想管,逐扬喜欢,那么都交给他也无妨。
那日朝上,不过是两派争吵,远岫找了个折中的法子罢了。
见远岫任由搓揉的样子,逐扬冷不丁地又问了一句,“你下午去那里了?”
远岫莫名的慌乱,他午后在花园见了逐扬的母亲,他不知道逐扬是否知道此事。
此番进宫,逐母似乎并没有与逐扬相见,远岫之前打听过逐府内各人的情况,许是两地相隔的缘故,逐母似乎与逐家父子较为疏远。
不过,这也只是坊间传闻,到底如何也说不准。
远岫思量了许久,说道,“在花园逛了逛。”远岫常往花园午休,这是宫中众人皆知的事。
逐扬站起身来,几步走近,远岫头顶传来逐扬的话音,“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骗我,我早晚会知道。”
听了逐扬的话,远岫更为忐忑不安了,他正打算全盘托出,就又听到逐扬接着说道,“五天后,去往磨山祈福。这几日就别到处乱跑了,下朝后待在殿中,吃食都会按时送往殿里。”
远岫立感不满,逐扬不仅克扣了他午后糕点,现下还要将他软禁在宫中,不准他走动。
“我一天到晚都待在殿里,我不得闷死,就连阿圆都能在宫里到处走呢。”
阿圆是远岫养在宫里的小猫,生性好动,每每关在笼子里时总要不住地嚎叫。远岫索性将他放养了出去,除了回来觅食外,远岫很少能见到它的身影。
逐扬没在意远岫破天荒地对自己大声说话,反而冷静地回道,“等五天后,出了宫,能到处走的地方多得是。这几天宫中准备磨山祈福,进进出出的人多,你就先待在殿里,无事不要出来。”
“出宫?”远岫只听得到这两个字,他心下一喜,什么都抛却脑后了,他反问道,“磨山祈福,我也能一起去?”
远岫登基后,共历尽两年磨山祈福,次次声势浩大,远岫因着宫外不太平,并未亲自前去。
磨山是丰泽神山,太祖当年在磨山建国,后世的每一代帝皇都会主持磨山祈福,远岫曾见过父皇登上磨山之巅,接受万民朝拜。
远岫作为皇子,站在登顶磨山的阶梯上,往下看去,是那样的壮观。
“嗯。”逐扬应道。
远岫一下子欣喜过头,他下意识地拉过逐扬的衣袖,与他靠近了一点,再次重复地问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那我该准备点什么,现在开始学礼仪会不会太迟了,要是那日祈福出错了,岂不是很丢面子。”
“要是单单丢我的脸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让人瞧不起皇室。”说着说着,远岫开始紧张起来,揪着衣袖的手掌握得愈发紧了。
“不用。”逐扬扯过自己的衣服,将脸转了过去。
“不用什么?不用我去了吗?可是刚才不是说好的…”远岫话还未完,就被逐扬打断。“不用学礼仪。你才刚登基,宫外不稳,祈福就按最为简单的办,你只需在正午之时,点上一柱香便可。”
“其余的,交给底下的人来办就行。”逐扬看着远岫由雀跃转而不安,然后脸上又挂上了期待。
远岫满心欢喜,细细数来,他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出宫了,前几日还期待着出宫,今日居然收到这么好的消息,一切来得突然,他还没完全缓过来。
逐扬提醒他道,“朝上的臣子,不会那么容易答应让你出去的。”
旧时的记忆将远岫拉回现实,“那该如何?他们怕城中还有三哥和四哥的人在,不愿让我去到宫外。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不害怕?”逐扬提了提眉,反问道。
远岫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没有立马回答,他犹豫了下,说道:“三哥和四哥都已经去世了,虽说他们当日谋逆造反…”远岫不愿多提,只说了这一句,便岔开话道,“你在朝中分量重,你去说些话,或许会有成效。”
“其实,你去不去磨山祈福,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逐扬话锋一转,并未接下远岫的提议。
“什么?”远岫愣住了,他没想到逐扬方才说那么多,只是在捉弄自己,一时间,他竟说不出话来,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脸。
不知是否是屋内太过热的缘故,远岫眼睛比刚进门时要红一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水光。他的瞳孔很黑很大,只是直直盯着人的时候,就有种将人吸进去的错觉。
逐扬突然无所适从起来,他立时接着说道,“要想我帮你说情也可以,上次朝堂上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记住了吗?”逐扬刻意严肃地说。
远岫点点头,没有再接话。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远岫,此刻安静了下来,他没有多言,只是听着逐扬的嘱咐。逐扬本想就着这事再提点几下远岫,想了半天,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开口。
罢了,他应该是不会了。
第12章 别乱动
远岫数着指头过日子,他第一次觉着天空从亮到黑这么漫长。好在,五日光阴,一只手便可数过去。
一日,下朝后,远岫破天荒地留在殿中看呈上来的卷轴。
“磨山祈福从前都是交由哪位大人操办?”远岫翻开一本折卷。
“礼部的董大人,陛下登基后的所有皇室庆典都是由礼部置办各项事宜。”身旁的小太监回道。
远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道黑色的阴影出现在大殿门口,身影倒映在通亮的碧黄砖石地面,硕长一条。
硬挺的鞋板踏过玉石路,空荡的大殿响起清脆而响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愈加靠近。
那人背光走来,面容遮在沉黑当中。远岫高高坐在台上,手上的卷轴还没来得及放下,逐扬已站在面前。
“都下去。”逐扬依旧漠然地看着前方,出声道。
远岫没有阻拦,殿内侍从陆续退下,只余二人。
“你还没回去…”远岫话音刚落,就听到逐扬说道,“把令牌给我。”
“什么?”远岫一时间没有听懂。
“明君令。”逐扬清晰地说了一遍。
“明君令”是用来代行皇帝命令的令牌,此物便如皇帝亲临,可做任何决定。
“你要这个做什么?”远岫犹豫了一下,问道。
逐扬似乎料到了远岫不会轻易给出,他接着说道,“刚刚是谁在朝上为你据理力争出宫的?是谁一再承诺会护佑你的安全?”
“你不把令牌给我,我怎么安排下去,怎么兑现我的诺言?”
这时逐扬已经走到远岫身边,他站在阶梯上,正好能看见远岫手中捧着的那副卷轴。
远岫仰头看了一眼逐扬,心里暗暗盘算,觉着他说得有道理。
只是这“明君令”从不轻易给出,历代君王都只是交由最为信任,最为忠心的臣子手中,为的是一旦自己出事,会有人安定朝局。
逐扬站在台阶上,比端坐在高台中的远岫还要略微长出一些,远岫眼睛瞥去,看了他一眼。
“我们都已经成婚了,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等办完了磨山的事情后,我就把它归还你。”逐扬好似能看懂他心里的顾虑,这番话一出,立时破散了远岫的纠结。
“磨山祈福的礼仪,你不必太过忧虑,这次会办得比以往都要简单些。”逐扬瞧了一眼,粗粗扫过卷轴上的一行字,便知道那是前几年记载磨山祈福的卷轴。
远岫猛然抬头,手臂往前移了移,下意识地将卷轴挡住。见状,逐扬眼神躲闪了下,整个人侧转过身子,只停留片刻,随后一面向外走去,一面说道,“记得早点让人将令牌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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