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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的冥婚业务(玄幻灵异)——俺大爷

时间:2025-09-06 08:48:49  作者:俺大爷
  贺寂言的目光战战兢兢地转向祝祜,膝盖跪得更结实了,身体越伏越低,像是要磕头似的。
  柴雨生问:“你想说什么?慈冥僧人让你们抄经诵咒到亥时,你没去;日落不妄语,你又不惜犯戒来找我。你要说的事,肯定很重要。”
  贺寂言猛一激灵,道:“我,我要把关于恶佛的事告诉您,求您听我说完……”
  柴雨生不动声色地和祝祜对视一眼。他们之前刚说到新旧恶佛交替的事,但尚未说到其中的很多谜团。
  “起来,坐下说。”
  柴雨生把桌案前的椅子拉开,推到贺寂言面前。
  贺寂言犹豫了会儿才扒住椅背,像只惊弓之鸟一般爬上去坐好。
  对面床榻上,柴雨生和祝祜并肩而坐。
  贺寂言双手握拳放在腿上,拘谨地看着这一对璧人,一个灵动如画,另一个威仪堂堂,两人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气场,却偏生让人觉出他们的亲密。
  贺寂言的脑海里兀自冒出“神仙眷侣”这四个字来。
  “说吧。”柴雨生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手腕上的红线飞起一段飘在空中。
  贺寂言做梦般地望着那根红线,定了定神,道:“在……在来此之前,邪神给我托过一个梦。他说,他格外恩待我,倘若我能在这个世界里成为赢家,他就会点我成神。”
  他顿了顿,又道:“直到渺语告诉我,她也做了同样的梦,我才知道,恐怕邪神给所有人都说了一样的话。”
  柴雨生忽然觉得后颈发凉,不动声色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世界太邪门了。之前的世界里,邪神的目的是尽可能收割他们的灵魂,但在这个世界,他竟然会提前许诺要点化他们成神。邪神这是要干什么?
  柴雨生忍住一个寒颤,红线顿时化为披帛,像条披肩似的裹在他身上,捂住他的大椎穴。
  柴雨生又悄悄握了握祝祜的两根手指,觉得祝祜的手也不算太热乎,于是披帛又掀开、把祝祜搂了进来,两人像披着一条被子似的。
  贺寂言盯着那活物似的红织物,瑟缩了下,但继续说了下去。
  “渺语与我青梅竹马,原有婚约在身。但她父亲在朝为官,被人构陷犯了杀头之罪,她为保全性命,只能出家为尼,抛却俗名,改名为渺语。从那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直到这次重逢,我才知她与邪神做交易,是想为世伯翻案,洗清冤屈。”
  贺寂言双眼泛红地望着柴雨生和祝祜,“她执念很深,走到这里实属不易,还望二位……尊神,心怀怜悯,不要怪罪。”
  柴雨生心里一颤,却忽然想起渺语的那段束发白绫。“邪神的恩赐”从来都沾着别人的血,她纵然可怜,却在之前的某个世界里,抢了别人的生路。
  贺寂言见柴雨生没有说话,面上显出五味杂陈,而他身边那位更是波澜不惊,冷冷地瞧着他,似乎他说的每一句话,对方都早已知晓真伪。
  贺寂言露出一个惨笑,低垂着头道:“您二位定然看出她手上不干净,但我帮她掩饰、纵容,也算不得好人,她的下场,和我的恶果,都是我们咎由自取。”
  他攥了攥手里带着佛印的香囊,那上面还沾着渺语的血。“我……原本笃信佛教,是个大寺的在家弟子,却难胜心魔,为了和她重逢,和邪神做了交易。”
  柴雨生面露不忍,终于开口道:“可惜了。”
  “你们二人此生乃是正缘,若没有与邪神做交易,总有机缘造化会修得正果。”
  贺寂言一怔。
  这时,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出他脸上早已干涸的蜿蜒泪痕。
  贺寂言的声音无比落寞,“她已经不在了,我也活不久了。”
  他定定地看向柴雨生,道:“此前几次三番,我能看出,您与邪神势不两立,但这个世界实在不寻常,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尽管柴雨生想问他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活不久了、更想问他为什么要帮他,但还是先让贺寂言先说了下去。
  “第一晚子时后,唤佛钟诈响。渺语以为出去的是我,慌忙追了出去,却没想到出去的是魏无私。”
  山道浸没在浓墨般的黑暗里,雾气弥漫,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直到追到钟亭,渺语才借着大雄宝殿透出来的烛火看清,前面那个人影并不是贺寂言。
  那是个僧人,穿着一袭黑色僧袍,面朝唤佛钟,背对着她,声音无比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夜子时后,不离禅房。夜行者……非人也。”
  渺语浑身血液登时凝固了。她踉跄着后退,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扭头一看,惊恐地发现——那是魏无私的尸体。
  魏无私的脸扭曲成骇人的模样,眼球暴凸,血丝崩裂,嘴巴大张着,仿佛临死前看到了极致的恐怖。
  就在这时,那僧人转身了。
  微弱的光线下,渺语看见僧人头顶有十二颗戒疤,在腐烂的头皮上排出诡异的莲花状,而他的整张面皮像融化的蜡一般耷拉着,每一个毛孔都张大成密密麻麻的细小的洞,露出底下蠕动的蛆虫。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已经死了,但却在笑,腐烂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床。
  渺语喉间挤出不成调的喘息,无意识地扯下能用来保命的束发白绫。
  就在尸僧枯爪袭来的那一刹那,白绫突然迸发出刺目的血光。
  “砰——!”
  白绫化为齑粉。
  尸僧被震退数步,却没有倒下。
  渺语简直吓得魂飞魄散——“邪神的恩赐”已经用掉了,她应该躲过了这一劫才对,可为什么这个怪物还在这里?!
  在劫难逃之感让她眼前一片模糊,可双腿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紧接着,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尸僧的脸疯狂地扭曲变形起来,顷刻间竟重新组合成了一张妖冶绝伦的面庞。
  这张脸,她认得。
  “邪……邪神大人!”渺语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扶起。
  “我忠心的信徒。”邪神的声音带着甜蜜的蛊惑,指尖抚过她颤抖的眼睑,“你过关了。”
  渺语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邪神对她狡黠一笑,“还记得那个梦吗?”
  一股狂喜从渺语的骨髓里渗出来,混着血腥味在舌尖绽放。
  “记得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可怕,“邪神大人。当时您说,会让我成神……”
  禅房里冷得吓人。
  贺寂言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邪神给她的佛珠开了光,让她有了操纵慈藏寺内戒律的能力。她可以控制木鱼的敲击,也可以……”
  他犹豫了半晌,才道:“操控佛龛倒下。”
  柴雨生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不仅他差点赶不及上香是被渺语害的,他在天王殿里被迫转身看见佛面也是被渺语陷害的!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柴雨生压着情绪问道:“那唤佛钟也是她操控的吗?”
  贺寂言诚惶诚恐地摇头,“不是,那个不行,她动不了钟。”
  “她本意并不想冒犯您!但是……”贺寂言着急地替渺语解释,“是邪神说的,恶佛还不是真神,必须通过考验,要么解开慈藏寺恶佛的谜团,要么……”
  贺寂言害怕地看向柴雨生和祝祜,声音低了下去:“杀了……您,才能成神。”
  柴雨生脑海里“嗡”的一声,但很快又释然了,长长叹了口气。
  ——对渺语来说,在七天内,比起解开一个过于庞大的谜团,杀一个人似乎容易许多。毕竟她早就在之前的世界里杀过人了。
  这时,祝祜突然开口:
  “她是恶佛,而其余的人要在七日内灭佛。她要是成神,就意味着除她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你,都要永远留在慈藏寺。你凭什么心甘情愿帮她?”
  贺寂言的眼里泛起泪光:“她答应我,等她成神,就会救我出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听了这话,柴雨生忍不住笑了。
  太荒唐了。
  “从你和邪神做交易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就不属于自己了,连来世都没有。你竟然真的相信一个邪神点化的恶佛能救你?”
  贺寂言脸色瞬间惨白:“什、什么……?”
  “那她……她……”
  “她已经不在了。”柴雨生轻声道。
  没有轮回,没有来世,再见全是妄想,好好的一对人,各自化为虚空。
  贺寂言浑身剧烈颤抖,差点从椅子上滑落。
  柴雨生怜悯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你明明和渺语一起试图杀过我。”
  贺寂言恍惚了很久才喃喃道:“因为,她不在了……杀了她的人,成了新的恶佛……我不想让她没完成的事,被别人做到……”
  柴雨生顿时紧绷起来,问道:“新的恶佛是谁?到底是谁杀的渺语?”
  ——那两个小女孩,身上带着同样的血迹,原来是为了混淆视听,让人分辨不出谁才是真正的恶佛!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更声。
  “梆——”
  “梆——”
  亥时到了。
  这是慈冥僧人规定的抄经诵咒的结束时间,意味着谢听雪和林采闲要回来了。
  贺寂言突然整个人颤抖不止,仿佛这更声是为他敲响的丧钟似的。
  “谁杀的渺语?”柴雨生又问了一次。
  贺寂言双目猩红地望着柴雨生,“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当时我们站在大雄宝殿里,看着外面的大雨……她们悄悄摸到我们背后,我回身的时候,渺语已经中刀,我没看清到底是谁……”
  “但、但是……”
  贺寂言的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艰难地说:“我们也试过解开谜题……慈藏寺传说是众僧自愿……封印恶佛,但实际……”
  他深吸一口气,听上去却还是憋闷:“恐怕……是……恶佛屠尽众僧……却仍没能……”
  柴雨生蹭地站了起来,一把握住贺寂言的肩,摸到他急剧加快的脉搏——
  贺寂言在窒息。
  他张大了嘴,却好似无法获得空气一样,颈动脉跳得快要爆掉,这是缺氧到尽头的应激反应。
  “大哥!”柴雨生扭头急唤。
  祝祜的手指带着金光猛地压上贺寂言的百会穴,可青灰色的死气已经蔓延到整张脸,贺寂言最后痉挛着挤出几个气音:
  “填……满……莲座……”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重重一垂,砸在柴雨生的手上,死了。
  
 
第100章 取尸
  禅房里静得吓人。
  有一会儿,柴雨生的呼吸都停了。他盯着贺寂言最后的面容,过了好久,才抬起另一只手,缓缓合上这双充血的眼睛,将贺寂言低垂的头颅靠着椅背,让这具已死的躯体安息。
  烛火颤抖着,将影子拉长又缩短,照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柴雨生站在书案前,双手冰凉。
  亥时的更声犹在耳畔,贺寂言却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他临终的遗言在柴雨生脑海中连贯起来——
  “慈藏寺传说是众僧自愿封印恶佛,但实际上恐怕是恶佛屠尽众僧,却仍没能填满莲座。”
  大雄宝殿里那二十八尊莲花座的影像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中央三座主莲台,外围两圈共二十五座小莲台。
  柴雨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传闻里众僧念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大愿力封印恶佛的故事,其实是个谎言。真相是……
  恶佛欲成神,需汲取生魂作法,四百余名僧人,每日都消失大批,最终能化为佛像的根本不够二十八之数。
  所以需要外人。也就是他们这些新入寺的“善信”。
  柴雨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恶佛根本不是什么被封印的存在、甚至也未被压制——它只是在等待自己真正成神之日的降临。
  柴雨生的呼吸逐渐急促,将贺寂言临死前说的话与先前的线索一一串联。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里成形——
  邪神给予渺语的选择很明确:要么解开慈藏寺之谜,要么杀了他。而渺语一开始其实选择了前者——将魏无私的尸体变成了佛像。
  她特意用自己的手帕把魏无私佛像的脸给蒙起来,才让大家去看,说明她那时并未存着要害任何人破戒的心思。而那时寺中尚有数百僧人,她大概以为二十八座莲台怎样都能填满,因此才会兴致勃勃地带着众人去“礼佛”。
  转折发生在谢听雪砸碎魏无私佛像的那一日。
  柴雨生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佛像从莲台上摔落的时候,渺语大怒、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救。
  谢听雪那一推,不仅砸碎了佛像,更毁了渺语的计划。而当天下午山门前的功德评判,他操纵红线毁了邪神钵盂、司命又带走逾百名僧人,这些变故彻底断绝了渺语的退路。
  于是那天夜里,她一面将司命那信徒的尸体也化为佛像、做着两手准备,一面开始谋划第二日对他的杀局。
  一切都说得通了——从最初的试探,到最后的杀意,这是渺语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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